第39章 晉江獨家發表

晉江獨家發表

夏仰猶豫不決間, 車內電話又響起。

段宵正要關機,被她阻止:“你停車,把我放前面那路口, 先去忙你的事兒吧。”

他偏頭看她,沒說話。

“晚上吃行嗎?正好我趁着還有時間,去找找房子。”夏仰踟蹰了會兒,又很小聲地補充一句,“我不吃面……”

段宵啞然失笑, 開了車鎖。長指支着額角, 手肘抵在方向盤上看她:“王姨做。”

“嗯,那晚上見。”

夏仰沒再看他的表情了,別開頭,下了車。等他那輛車開出了自己視野,她才緩了口氣般蹲在地上。

怎麽又變成這樣了?

仔細想想,好像是不太一樣的。

但回到之前要逃離的地方, 她總感覺五味雜陳。

孫主任剛才和那位老岳溝通了會兒, 發來了幾套新的房源,約她等會兒去看。

【孫主任】:這次我帶你去, 再等我一個鐘頭,我們在南門胡同口那見。

【孫主任】:是不是老岳那嘴又沒規矩了?你和他女兒一個年紀的, 他人沒做過什麽壞事,就是嘴巴多。

夏仰看着她的消息,決定再給她一次機會。

找房不容易,何況她的要求、地段和租房期限也無形中增加了租房難度。

她直起身, 正要往地鐵站走時, 總感覺一道如有實質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往後一看,瞥見了車水馬龍的路口那有輛小電驢。

騎着它的男人是剛才和老岳一起站在馬路邊的, 也就是老岳口中的“徒弟”。他還戴着那頂黑色的鴨舌帽,穿着寬大陳舊的T恤,背微微駝着。

和半個小時前不同,這次他稍稍擡起了頭,那雙在日光下泛黃的眼睛朝她看了過來。

夏仰有些錯愕地看清了他的容貌。

那是一張似乎被火燒過的臉,比他實際看上去要顯老,眼睑下方的一大片疤痕吸睛又猙獰,正常人都是會被吓到的。

更何況這男人盯着她的時候,眼皮微微夾起,唇角要笑不笑的。那道視線粘稠,如同吸附血肉的水蛭。

她心口一慌,不想表現出冒犯到別人的異樣,立刻低下頭去看導航的路線。

過了一兩分鐘。

夏仰餘光往那看過去,卻沒再找到那個人了。

**

兜兜轉轉一個下午,孫主任這次給她找的房源還不錯。不過這也是夏仰決定提高了一倍預算和增加了租房時長之後,才找到的一間公寓。

原本她是只打算租暑假那兩個月。

但很多房東覺得錢少事多,都不太願意租。

夏仰想了想,現在快5月了。溫雲渺6月上旬高考完就能住院做手術,術後順利的話,8月就出院。

而京大暑假一般是6月下旬才開始放。她繼續住宿舍的話,回來的時間不規律,去照顧妹妹也不方t便。

夏仰索性從現在就開始租,整租三個月,這也算一個季度了。

多租一個月,果然房源選擇也多了起來。

房東沒過來,象征性打了一通電話,确認了她的京大學生身份之後,也沒要押金。

和她在線上簽了合同,互相拍了身份證件和房産證副本就敲定了入住。

“你這次算是走運了,房東的這套房入手不到一年,之前都沒出租過。”孫主任收了她半個月的租金中介費,不忘吹噓自己,“也就我和他關系好,才能幫你租到。”

夏仰拿好鑰匙,往後看了一眼。

這種青年單人公寓的住戶和小區住戶不同,幾乎都是在京打工的白領年輕人,沒有攜家帶口的。

早出晚歸、夜班白班兩班倒,大家作息都不一致。

不過這套房源在自己多方面的比較之下,是不錯的。

**

送走孫主任沒多久,段宵的電話打了過來,問她在哪。

“金藝壹號公寓?”

那邊的他正坐在辦公室裏,皺着眉把這幾個字輸在搜索引擎上,看了眼網上挂着的房源。

夏仰走了一天,還沒吃午飯,已經很累。

她往公交站那走,點點頭:“你事兒辦完了嗎?如果很忙的話,那下次……”

段宵不悅地打斷她:“什麽下次?你敢放老子鴿子試試。”

“……”

“臨時有個會,你來我公司等。”

他發了定位,是段氏集團大樓的總部。雖然段宵說交代好了,讓她直接上樓,但夏仰到了之後還是沒進去。

開什麽玩笑,她連他自己開的那小公司都從來沒踏足過,更別說無所顧忌地走進他家裏這個大企業。

盡管不可能遇到段姒,但夏仰還是恨不得離遠點。

她看見了段宵那輛改裝過好幾次的GT63s,就停在一旁咖啡廳前面的露天停車坪那。

車牌號尾數是他農歷生日:0115。因為正好是元宵節,他的名字生日都很好記,夏仰在高三那會兒就記住了。

也清楚段宵的歸屬物,不管是車表鞋還是其他物件,都很有他自己的特色定制。

她幹脆進咖啡廳買了份甜品,坐在落地窗邊等。

來的時候已經花了不少時間,面前那份慕斯蛋糕吃到3/4時,正好看見段宵說下樓了的消息,又問她在哪。

【宵禁】:你來你車這裏。

這會兒也是朝九晚五上班族下班回家的時間,晚霞順着五彩缤紛的霓虹燈牌落下來,寥寥幾筆的火燒雲線條構成了繁華都市裏的丹青畫。

咖啡廳裏除了咖啡豆子的香氣,還有冰塊碰撞玻璃杯的當啷響。

氣溫上升,下周就立夏了。

夏仰吃掉最後一口蛋糕,抿了口水。看見一群人在綠燈亮起後,浩浩蕩蕩地穿過了馬路。

這一塊cbd的白領工作族都必須穿正裝,西裝革履公文包是标配。一群被上班吸幹精氣的成年人裏,段宵高大挺拔,格外紮眼。

他今天穿的也是套西服,但那件高定外套此刻被随意地捏在手裏。領帶也松松垮垮的,領口扣子松了兩顆。

往前走時,胸口繃緊處能隐約看見薄肌線條。

一眼就能看出是個年輕的大學生。

他什麽都沒從公司帶出來,就後頸上還挂着個白色耳機,一身富貴懶覺察的少年氣,纨绔京城公子哥兒的形象活靈活現。

別人是累死累活地下班,他像是閑适慵懶地出門走秀,活生生和路人分出兩個層次的世界。

夏仰撐着臉,看他朝車邊走過來。

他似乎都沒發現她,直接打開車門就坐了進去。

前桌打扮精致、背着名牌包包的兩個小姐姐倒是對他頗感興趣。

她們神色如常地聊了起來:“這弟弟不錯啊,我倆在這坐了這麽久,這個是真的帥!”

“小白臉還是富二代?看着就不俗、不普通。”

“他開的這輛車還行啊,不算特別貴……诶我看見他車裏挂件了!算了,應該是個二代,還有個小女朋友的那種。”

夏仰心不在焉地聽着。

聞言,也朝他那車裏的毛絨挂件看過去。

粉色的,很有少女感。

是他第一次帶她去瑞士時,她在工藝品店裏買的鑰匙扣挂件。

記得當時段宵是被段姒帶去伯恩銀行收購信貸,整個假期都要耗在那。他嫌寂寞,就把她一塊捎上了。

那對夏仰來說是非常煎熬的一周,她偷偷摸摸的,生怕被他母親發現。

回去之前,她在機場買了幾份手信,也在工藝品店挑了兩個精巧的鑰匙扣。

本來是打算一個給溫雲渺,一個給自己。沒想到到家後弄丢了其一,另一個就被段宵無恥地搶過去挂車上了。

不過夏仰一點也不可惜,因為她後來在某寶上搜了一下,那鑰匙扣是國內義烏出口的,而且原價只要9塊9。

那個挂件,大概是段宵那輛車上最便宜的東西。

手邊上的手機震動了下。

【宵】:你還要在那看我多久?

“……”

原來早就看到她了。

夏仰有點窘,拎包起身過去。

上了車,她能感覺到剛才窗邊那兩個小姐姐一定在盯着他們這一塊兒,喊他快開車。

段宵倒沒發現這麽多,踩着油門進入車流裏,問她:“餓了?”

夏仰:“不餓了,剛吃了東西。”

他不在意道:“不餓也得陪我吃。”

他吃飯毛病很多,一定要個搭子,一個人吃基本只會瞎對付幾口。夏仰咕哝一聲:“我又沒說不陪……”

下班高峰期,路上有點堵。

夏仰百無聊賴地看着車窗外,玻璃上反射出他棱角分明的側臉輪廓。

她突然發覺,自己好像是第一次在公司外面等他,也是頭一次看見他幫家裏的忙是這個狀态。

“你回自己家公司都是這樣的?”

段宵挑眉:“什麽意思?”

夏仰:“就……領帶都不好好打。”

“平時我西裝都懶得穿,今天是中央來人了。”他輕哂了下,再度把領帶扯松,“我這樣很奇怪?你又不是沒見過。”

夏仰往他身上打量了眼:“我不知道你在你家公司上班也這樣啊,難怪你媽媽說你吊兒郎當哦。”

她聲音軟綿綿的,還帶了語氣詞,顯然是聯系到了上午聽見段姒罵他的那幾句。

想笑又不敢笑,幸災樂禍地在這說風涼話。

段宵開了空調,撿起中控臺的那件西服往她裸露的腿上扔過去:“別說話,說話就是氣我。”

夏仰徹底笑出聲來,拿他外套當毯子用:“我睡一下,到了叫醒我。”

車反正還堵着,到公寓還有段距離。

她今天看房走了很遠,累得不行,入睡很快。

勻速的呼吸聲在安靜的車裏響起,段宵轉身把她那件滑倒小腹上的外套往上拎了拎。

女孩睡得很熟,腦袋歪在一側,紅潤的唇瓣微微張開。這副不設防的模樣少了睜着眼看人時的清冷,倒多了幾分嬌憨。

段宵伸出食指,手欠地碰了碰她漆黑翹起的睫毛。她沒反應,只是眼皮微動。

這段路并不長,但夏仰還是在這時間裏做了一個短暫的夢。

她夢到了夏父去世的那天,還是那條蜿蜒在山林深處的高速公路。警笛聲、槍聲、逃竄和勸降的說話聲、封閉在車裏的哭聲。

還有那雙含着淚和怨恨,和她隔空對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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