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秋日大豐收

秋日大豐收

人群裏聽到這一消息的王大, 明顯愣了一瞬,認真打量着低着頭不敢看他的翠花,面容嬌美紅潤,比起與她初次相識的确胖了些。

可, 他确信這便是翠花無疑!

望着議論紛紛的人群, 族長面上有些挂不住, 陰沉着臉問道:“潑婦,你在胡說什麽?這翠花乃是張家真金白銀聘來的,驗過了生辰八字,如何做得假?你莫要以為說幾句胡話,便能把這□□解救出去!如若想她今日不死, 先問問我這把老骨頭, 答不答應!”

看着族長老頭發間的白絲,許婉卻擺擺手, 道:“您別生氣, 請聽我細細說來!想必大家夥都知道,這翠花桃花乃是孿生姐妹,這妹妹翠花天生體弱,左耳臉頰處有一顆米粒大小的黑痣。”

此話一出,潭邊密密麻麻, 黑壓壓望不到盡頭的人群,嘈雜一瞬, 交頭接耳議論了起來。

她頓了下道:“我們再看現在沉塘的‘翠花’, 身子骨可否病弱?耳邊可有黑痣?”

說完衆人齊刷刷地, 看向了跪着的翠花, 雖然此人身子骨瘦弱,卻很有力量, 斷不像個纏綿病榻之人!只是這黑痣……,隔得太遠瞧不真切,平日裏并未有人注意。

族長緊皺着眉頭,命令兩個婆子上前,捏起她的下巴細查了一番,兩人查完面色凝重,走上前在族長耳邊低語幾句,随即退到了一旁。

正當族長上前宣布結果時,翠花卻驀然擡起頭,惡狠狠地看向許婉,似乎并不理會她的好意:“還是我親自來說罷,我便是——”

寂靜的人群瞪着黑漆漆的眼珠,迎着呼嘯的風聲,側着耳朵踹着手一動也不敢動。

“我便是真實的翠花!”翠花說完緊閉上雙眼,揚起頭咽下眼淚,做了最後的決絕那般,睜眼倒在王大的懷裏,啞着嗓子道:“大郎,你別聽別人胡說,我怎麽可能,不是你的翠花呢?接下來,便讓我們快些沉塘,逃離這個是非之地,找個沒有人的地方,做一對鬼鴛鴦夫妻!”

“嗯!”王大心疼地點點頭,伸手緊握住她顫抖滿是濕汗的雙手,閃着淚花兒道,“俺就是說,你怎麽不是俺的翠花呢?從俺初次遇見你開始,俺就從來沒認錯過你!”

這話一說完,翠花的手明顯抖了一下。

族長舒展眉心,眼神越過許婉,落在葉良辰的身上道:“将軍了親眼看見了罷,剛才我派人查看了,她左耳臉頰側有黑痣确鑿無疑!況且,她也親口承認了!沈家娘子,這場鬧劇也該結束了!”

“怎麽會?”許婉踉跄後退兩步,跌在沈辭玉懷裏,回憶起那晚山間路遇冥婚新娘,被風吹起新娘的蓋頭,左耳臉頰處的确沒有黑痣,難道是天色太黑,她看錯了?

不,那時候山路陡峭狹窄,她幾乎是貼着轎簾瞧那新娘的臉,除非,那晚轎子上捧着紙人的冥婚新娘,不是這個沉塘的翠花?

也不對,娘她說過,這一家人食物中毒全部死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周圍的人伸出手指,對着她指指點點,都說她平日裏兇悍又抛頭露面不說,今日竟然還妄想包庇此等敗壞門風的□□,幸虧她身邊的瞎子眼睛瞎了,要不然不知道怎麽看她呢!

沈辭玉卻貼在她的身後,摸索着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婉娘別怕,我覺得你并沒有做錯什麽,反而,相當的勇敢!”

感受着那雙大手溫柔地輕撫,原來只有三郎肯相信她,許婉眼淚汪汪,差點哇地一聲,當着他的面兒哭出來。

冷眼望着被唾沫星子淹沒的許婉,一直坐在臺階高處的苗疆聖女,綴滿深藍色異服的銀飾被風吹動,發出窸窣的震顫聲,她居高臨下淡然道:“你不會以為,自個兒便是這世間的救世主罷!”

許婉擡頭,有了沈辭玉的鼓勵,心中也硬氣了許多,不客氣地回怼道:“虧你還是人人敬仰的聖女,難道你的慈悲,從來只度那些亡魂,而對活着的人冷眼旁觀嗎?”

“你!”聖女氣極,顫抖着身子說不出話來。

接着許婉咵喳一下,順着臺階跳下了訓誡石,立在翠花面前,隔着半人的距離低頭,細細打量着她的左耳側,看到那顆黑痣時心中一驚,忽然冒然出手掰過她的左頰,又撫上細指頭使勁兒挫了搓。

好嘛搓不掉,竟然真的不是畫上去的!

這時王大擡頭,對她道:“沈娘子,俺知道你是個好人,翠花她一時糊塗害你是她不對,俺當時已經給林家少爺送信救你了!你的好心俺知道,不過,她真的是俺媳婦翠花,你就讓俺倆死在一起罷!”

這時,連許婉也有些動搖,眼睜睜看着兩人被捆綁上鎖鏈,随即裝進竹籠裏,由人提着繩索蕩在寬廣幽深碧綠的潭面上,一點點沒入水面。

臨行前王大回頭,朝她歉意地笑了笑,惹得她心裏,忍不住泛起一陣酸澀。

正當豬籠沉下去的一刻,葉良辰卻忽然站出來,出聲阻止道:“且慢!”

這次族長沒讓手下停下動作,扭頭有些惱怒地對她道:“若是将軍一意阻撓,休怪小人不客氣!命人将您抓起來,稍後交由朝廷問罪!”

“哦?”葉良辰抱劍,對着他冷聲笑道,“若我有罪,會親自向陛下謝罪!我倒是覺得,沈娘子的話,是對的!若我無罪,你也奈我不得!來人,快把證人給我請上來!”

族長冷哼一聲,望着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小士兵,步履匆忙,拽着頭發花白的王家大伯,還有個上了年紀的接生婆子,遠遠地行來。

“大兒,大兒!爹來了,是爹!”王伯佝偻着身子,一顫一顫地曲着雙腿邁來。

聽見聲音,王大望着七八十歲的老爹,瞬間覺得自己真是沒用,剛才情急竟然忘記與老爹告別了,扭頭瞧見翠花擔憂的臉色,他緊緊與她擠在一起,感受着她顫抖的身軀,安慰道:“不怕,翠花!家裏錢財都給俺爹留下啦,你放心,俺是不會反悔的!”

說話間,潭水再次沒過兩人的胸前,順着張望着對方的眼睛,沒過頭頂,最後咕咚一聲,沉入了塘中。

葉良辰連忙上前,迎過王伯和接生婆,急切道:“快沒時間了,你們快些上前,把真相說與大家夥兒聽!”

兩人趕忙點了點頭。

看着即将沉入譚底的兩人,接生婆子喘着氣兒踉跄幾步,一面招呼圍在潭邊無動于衷的人群趕緊幫忙,一面彎腰上氣不接下氣道:“哎呀,弄錯啦,從一開始就弄錯啦!”

見族長一意孤行下,且無人願意幫忙,葉良辰只得再次飛身下去,踹開拉着繩索的漢子,與許婉兩人對視一眼,再加上跑下來的林長憶,還有在背後偷偷使力的沈辭玉。

四人一齊拽着繩索,把剛剛沉下去的兩人,再次從地獄深淵裏,拽了上來。

王大呱呱吐了幾口水,查看癱在一旁的翠花無事後,才松了一口氣。

王伯顫顫巍巍爬下臺階,來到兩人面前,伸着蒼老滿是褶皺的手,解下兩人身上捆綁的鎖鏈,風燭殘年的臉上滿是擔憂道:“大兒,別怕!”

又将渾濁的眼睛,望向翠花道:“兒媳婦,你也別怕!都會過去的!”

聽見此話,翠花的臉上閃過一絲愧疚,王大還年輕,若不是因着她禍害他,他本可以找一個踏實清白的婦人,幸福安穩地度過一生。

如今,卻要為了她搭上性命,還要丢下這枯樹般的老爹,實乃大不孝!

“你這抓來的人呀,”接生婆子拽住動怒的族長,繼續解釋道,“還真不是福生的媳婦翠花,這是——”

她喘了口氣道:“翠花的孿生姐姐,桃花!”

族長哪裏肯信,仿若蒙羞般一把甩開婆子的手,不等他發怒說話,婆子連忙道:“這翠花桃花當初可是我接生的,這我還能認錯?這臉上的痣可以找人點上,除了這個區別呀,這桃花的屁股上,還有一塊紅斑!”

“胡說什麽?”族長掙脫不開,怒道,“休要說這等胺髒話,難道還要當衆檢查不成?”

婆子聽了讪笑一聲,甩了甩帕子道:“哪裏用得着旁人呢?這問問王大兄弟,不就知道什麽都知道了!你說對罷,王大兄弟!”

王大聽到這句話,臊得滿臉通紅,疑惑地看向翠花,張了張嘴巴說不出話來,卻見‘翠花’扭頭迎上他的目光,似是害怕又似是逼問:“說啊,你不是見過嗎?”

王大被她逼得後退一步,一屁股摔在地上,擡頭愣在原地,只聽她一字一句怪笑道:“沒錯,是我,我是翠花的姐姐桃花!怎麽,聽到這句話傻了?我不是翠花,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俺,俺不信!”王大後退兩步,否認道。

望着他一臉震驚的模樣,她一時之間心痛極了,她笑得極冷極其涼薄:“不信什麽?多年前,你與妹妹情投意合,可她身子骨越來越弱卧病在床,便懇求我代替她與你相會。”

她的眼裏不斷有淚光閃過,破釜沉舟一般道:“從小,因着妹妹體弱,爹娘便對她疼愛有加,有好吃好喝的都會率先留着給她,連她這麽個病痨子,都能有人死心塌地喜歡。我好嫉妒好恨,所以在聽到她的懇求時,我就毫不猶豫答應了!所以,我一直都在騙你,欺騙你,只是為了報複她而已!哈哈哈,你竟然還要可笑到,跟着我一起沉塘,真是個傻子!”

說完後她仿佛終于解脫了一般,心裏藏了多年的秘密,終于不再日夜折磨着她。

望着她一臉難過的模樣,王大心裏猶如被紮了一下,想上前安慰她,卻被她一把推在地上,她的神情冷得像塊冰:“知道了,就從我的身邊滾遠點!免得我一會代替妹妹沉塘時,殃及了你!我這種壞女人,活該,活該……”

沒等話說完,後背一熱,她突然被人緊緊擁抱住,只聽王大啃着她的脖頸,大聲哭道:“你是不是又不想要俺了?俺不管,當初拉俺手親俺嘴的人是你,脫了俺衣服的人也是你,你是俺媳婦,你得對俺負責,這輩子休想丢下俺!”

桃花的眼角被霧氣打濕,過去最害怕的便是被他知道後,失去一切,而現在怎麽搞的她像那個丢棄他的壞人,她瞪着雙眸不确信道:“王大你,你說的是真的?不怪我搶了翠花的東西,不怪我騙了你?”

“情濃時叫俺夫君,現在叫人家王大!”王大抓住話裏的字眼,不依不撓道。

沒眼看的人群:……

接着王大粗笨地擡手,抹去她的眼淚,小聲賭氣喃喃道:“俺怪!俺怪你老是動不動丢下俺,你是不是心裏,根本沒有俺!俺是個粗人,而你這麽好看的,你是不是,壓根就瞧不上俺!”

“啊?”桃花一臉震驚地望着他,打死她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本以為揭破謊言,會連僅有的一點愛也失去,沒想到王大不僅沒怪她,連王伯也接受了她這個兒媳婦。

直播網友心裏邊哭邊笑,忍不住豎起大拇指道:【姐姐,牛啊!】

【原來不是翠花,是桃花小姐姐呀,跪求姐姐出書:禦夫之道!】

【我看姐姐心裏其實開心壞了吧,嗚嗚嗚,好在結局是好的!】

……

這時,葉良辰把驗屍的結果和遺囑扔給桃花道:“你自己看看吧!”

桃花撿起地上的兩張紙,上面寫着翠花病死後,她的父母患了疾病又年老,不想拖累于她,于是服毒而死,讓她代替翠花嫁入張家,也是想讓她後半生能有個依靠,收來的禮錢和遺囑,都給她放在了嫁妝底下,只是她當時心灰意冷,失望之下沒來得及查看。

桃花捧着紙張,頓時哭的泣不成聲。

這場沉痛的悲劇,最後還是以幸福美滿的結局結尾了,許婉沒有追究桃花害她的事情,而張家最終選擇了挖出翠花的屍骨,與福生合葬在一起。

山間小路上,驢車正在歡快地行駛着。

葉良辰有公事先行離開了,剩下的三人一言不發,坐在驢車裏。

林長憶斜靠在冰涼的擋板處,別着眼睛瞧着躺在許婉懷裏的沈辭玉,忽然覺得背後的擋板不香了,忍不住陰陽怪氣道:“真的不去集市,要去你說的什麽荒田地?哎,你倆注意點!這兒還有個人呢!成天膩膩歪歪的,也不害臊!”

沈辭玉聽完,埋頭又往許婉的肩頭貼了貼。

許婉望着他白衣身後,兩道灰色的棍子髒痕,心疼地伸手摸了摸,只摸得懷裏的人顫栗一陣,酥癢難耐與她貼得更加緊密了。

她擡頭瞥了林長憶一眼,不悅道:“該着秋收了,怎麽,害怕去不去使喚你幹活?不愛看呀,那讓良辰,把你眼珠子挖出來好了!”

“你聽見了?”林長憶驚訝一瞬,想到昨夜的場景,是既臉紅又後怕。

“嗯!”許婉其實就聽見這麽一句,又問他道,“你這是被魏家小姐癡纏煩了,逃婚避難,住到我這兒來了?”

林長憶嘴硬道:“誰,誰逃婚了?本少爺就想換換口味,體驗下鄉下的貧苦生活,不行嗎?”

許婉“哦”了一聲,側眸瞧見沈辭玉貼在她的肩頭,豎着耳朵聽兩人的對話,白綢覆蓋下的雙眸瞧不清他的神情,又将目光投向四周。

入目金燦燦的棕紅的秋,山上滿是黃澄澄的野梨子、紅彤彤的脆蘋果、爆笑着裂開了口的圓板栗、炸開了綠皮掉落的秋核桃、挂在枝頭胖嘟嘟香甜可口的大紅棗……順着她如水的眼眸,一點點錯落着,逐漸向後劃去。

行了約莫半個時辰。

驢車忽然停下,三人來到了一處,長滿了各色蔬菜瓜果的田地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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