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牽牛花清甜蓮子

牽牛花清甜蓮子

嘿, 來了個找茬的。

正當許婉雙手叉腰打算上前理論時,卻被林長憶上前,伸手想要拽住她阻止道:“別管!”

誰知伸出的手還沒碰到對方的衣袖,他便被一道清瘦的白色身影橫在兩人中間, 擋住了眼前的視線。

林長憶:……這瞎子到底瞎不瞎?而且, 心眼還特別的小!

許婉聞聲擡頭, 卻瞧見沈辭玉摸索着立在她的面前,忽然剛才過河時,濕了的衣角有些皺,她一邊彎腰替他撫平,一邊頭也不擡地對着林長憶道:“為啥阻止我?有話快說!”

林長憶側着身子, 從白色身影後面探出個腦袋, 夠着說話道:“這你就不知道了罷,你嫁來這裏時間晚, 不清楚這人是個老慣犯, 自家菜店賣的蔬菜瓜果不新鮮,又是個極摳門的,全家經常吃壞肚子跑醫館,人盡皆知,不必跟他白費精力!因為”

他頓了頓, 挑着潋滟的桃花眼,環視四周忙忙碌碌采摘, 并未受到影響的人群, 得意道:“壓根就沒人在乎他的話兒, 也沒人信他!”

許婉替沈辭玉整理好散亂的衣袍, 這才回頭瞧去,果見那菜市場老板正急的幹跺腳, 沒想到這個林長憶整日游手好閑,做活兒偷奸耍滑時常偷懶,又滿身都是小少爺脾氣,這腦袋瓜子,倒是意外地好使!

還記得上次李二公堂案,要不是沈辭玉機智,提前去李家母親那裏哄騙來了賣身契,恐怕還真讓壞人得了逞,真是白瞎了,這麽聰明的腦袋瓜兒!

這時又有買菜的大伯喊她過去,她回過神來應了一聲,拉着沈辭玉快步走上前去收錢。

留下林長憶一個人,獨自淩亂在風中。

忙到黃昏時,三畝地裏的瓜果蔬菜皆被挑購一空,來往熱鬧的人影也逐漸淡去。

許婉伸了個懶腰,望着田地裏留下的深淺腳印,粗略在腦中計算了下今日獲得的收成,按照一斤三文錢來算,地下的紅薯土豆加上地裏的瓜果玉米,外加上纏繞的豆角黃瓜等,畝産值預估達到了将近上千斤。

這樣算來,也就是說,每畝地大概能賺三千多文,三兩多銀子,整整三畝地算來不就是十兩銀子!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她歡喜地眉開眼笑,一時情急竟然主動抱住沈辭玉,激動道:“三郎,整整十兩銀子!我們今日賺了至少有十兩銀子哎!照這樣下去,以後我們再也不用過窮苦日子了!可以給家裏添幾件家夥什兒,也可以多買點豬肉腌着過冬,等有空還可以給全家買身新衣物!”

沈辭玉耷拉着雙手,茫然地被她抱在懷裏,忽然擡起頭,用覆纏着白綢的雙眸看着她,極其認真地問道:“婉娘,賺錢讓你很開心嗎?”

許婉被他問得當即一愣,仰着腦袋問他道:“當然了!怎麽,難道三郎不開心嗎?那三郎最開心的事情,是什麽呢?”

他最開心的事麽?過去的回憶在他腦海裏湧現,從初遇她娶了她那晚,被她喂下第一口熱米粥時,所有與她呆在一起的時光,都他最開心的事。

見他茫然地望着前方,她以為自己又戳到了他的傷心事,又想到他本就是書中會黑化的大反派,最開心的事,大致便是複仇奪位贏得江山罷!

她還在這裏瞎問什麽?

“是你!”他忽然瞪着無神的雙眸,側過頭來正視她的眼睛,怕她沒聽清楚,認真又虔誠地重複了一遍,“開心的事,是你!”

直播間網友聽到這個回答,瞬間淚目一瞬,她們覺得小瞎子并未說謊,可只有許婉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也知道他後期黑化的命運:

那裏面沒有她。

更何況她已經被背棄過一次了,在江山與美人面前,沒有哪個男人,可以抵擋這種權利極致的誘惑。

又怎會為了一顆真心,放棄唾手可得的帝位?

望着薄紗下琉璃般好看的眼睛,仿佛真的在看着她一樣,她訝然一瞬,但也僅僅只是一瞬,違心地朝他點點頭,轉移話題道:“我知道,謝謝你三郎!今日多虧了三郎想出來的辦法,才能賺得這樣多的錢!”

她只想對他好一點,這樣等他黑化以後,也許可以念及此,放她一條生路。

他卻忽然擡手輕撫她的面龐,修長的指尖掃過春桃般細嫩的鵝蛋臉,順着秀挺的鼻梁掃過瑩潤的杏眸,在她輕輕眨眼時,貼着亂顫的羽睫,掌心留下一片酥癢溫熱。

拿開手的瞬間,他又一次在腦海裏,想象了無數次她的樣子:“那我以後要多幫忙,讓婉娘賺更多的錢,不再過苦日子!”

他說話的語氣,像個一心想要為了妻子賺錢養家,平常的農家丈夫那般。

她一時看得有些呆,別過臉去不敢再去看他,語氣頗有些不自然,應道:“好,好啊!”

忽然覺得,兩人擁抱在一起的姿勢,頗有些暧昧,她連忙松開他支支吾吾道:“天色不早了,還,還是趕緊回家罷!”

胳膊上的雙手一松,一股莫名的不安全感,立即漫上他的心頭,他慌張地摸索着跟上前,主動拉住那雙手時,心裏的不安才漸漸淡去。

四人穿梭在田地裏,把最後剩下的品相不好缺了牙的玉米掰下,又撿了些裂開口的老南瓜放入背簍,這種南瓜最是軟糯香甜,炖湯最合适不過。

接着是七扭八歪的醜黃瓜、雞蛋大小的剩土豆、幹了皮的老豆角……連喂豬用的嫩紅薯杆,許婉也給它薅下來。

最後的瓜果蔬菜拾荒完成後,幾人背着沉甸甸的背簍,前行幾步來到河邊。

正當一行人準備趟水過河時,阿福卻擡眸望向不遠處道:“少爺,這前面有座小橋,我們為什麽還要趟水呢?”

林長憶率先一腳咵嚓一聲,邁進了河水裏,停下順着他的目光瞧去,果見約莫百裏處有座敞肩圓弧拱橋,霎時一巴掌拍在他的腦門上:“那你不早說!”

阿福摸着被打的腦袋,委屈巴巴道:“少爺您也沒問吶!”

“還敢說!”林長憶說完,阿福腦袋上再次挨了一記板栗,委屈地差點掉下眼淚來。

行了約莫百米,幾人來到一座白色石拱橋前,只見精美的石雕欄杆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石獅子,映在楓紅的無爪葉片下,虎虎生風仿佛活了過來。

許婉拉着沈辭玉,撐傘走得慢了些,跟在林長憶和阿福的身後,逐漸落在了後面。

突然她在拱橋上面停下,擡頭迎着飒爽的秋風,又低頭驚喜地望着,拱橋底下的湖面碧波蕩漾,圓圓的荷葉隐在茫茫的白霧裏,随着清風搖搖曳曳,垂下幽靜的倒影,不斷有金黃色的錦鯉穿梭而過。

只是過了夏季,粉荷早已凋謝,只剩了結滿籽兒的蓮蓬,綠油油地伫立在水中。

望着錦鯉們偶爾冒出水面,嘴巴一張一阖地調皮吐着泡泡,她喜出望外,彎腰對着走路不穩撞上來的沈辭玉道:“三郎,你抱着我點,我采蓮蓬給你吃!”

說完拉過他的大手環外腰上,一邊抻着上半個身子,努力往下夠着,一邊小心叮囑他道:“三郎可要抱緊些,你不知道,這水可深了,掉下去可就撈不上來了!”

沈辭玉本就看不見,冷不丁撞在她的身上,此時又單手環着她的細腰,忽覺兩人姿勢有些暧*昧,耳中聽到她的呼喊,右手握着的油紙傘一個不穩,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臉紅心跳間,連忙伸出另一只手,雙手環住她抱得更緊些。

許婉感受到腰上的手用力了些,又伸頭往下夠了夠,等到抓到嫩綠的蓮蓬莖杆,咔嚓咔嚓連采了十來根才罷休。

此時她的腳尖,幾乎已經全部離開了地面,試了幾下發覺使不上力氣後,她反手抓住腰上緊箍的大手,完全忘記了沈辭玉也是個病弱的人,可憐兮兮道:“那個,三郎,我回不去了,你能不能,把我抱回去!”

沈辭玉:……

聽聞他抱着她輕輕往上一拽,便把她拽了上來,耳邊傳來她踩在地面,穩住身形的窸窣聲,連忙松開握住她的大手,低頭摸索着撿起傘起身的瞬間,心髒處砰砰狂跳,口幹舌燥快要喘不上氣來,正不知所措間,嘴角卻被塞過來一個涼物。

光滑細膩,帶着一股特有的清香。

他輕輕嚼了嚼,蓮子淡淡的甜味在口中回甘,猶如降火去燥熱一般的效用般,頓時壓下了內心湧起的悸動。

許婉剝去綠色的外皮,去除裏面的苦心兒,拿起一個蓮子,啪嗒一下扔進自己嘴巴裏,跟個吃魚的小貓似的,咯吱咯吱嚼了起來,含糊不清道:“三郎,好吃嗎?這生蓮子,可是有去火清毒的功效!”

沈辭玉:……

好像,确實有些效果。

許婉把剩下的蓮蓬塞到他的懷裏,忽然瞧見一旁,纏繞攀爬在雕欄上的牽牛花,紅的粉的藍的紫的……,五顏六色盛态極妍,又望着單手撐傘捧着蓮蓬的沈辭玉。

心裏忽然有了主意,她伸手扯下一株藤蔓,比着他腦袋的大小圍成一個圈,做成精巧好看的花環,仰着腦袋踮起腳尖,小心翼翼戴在他的頭上。

落日餘晖的黃昏裏,兩人立在白色的石拱橋上,微風輕輕拂過湖面,四周的楓葉嘩啦啦作響,幽靜的水面叮咚一聲,錦鯉瞪着圓溜溜的黑眼珠,探出水面親吻垂下來的倒影。

沈辭玉一襲白衣立在橋頭,單手撐着翠竹油紙傘,鼻尖泛入好聞的花香,戴在頭頂花環上的牽牛花,随着紛飛的墨發一齊飄舞,那覆纏眸間的白綢透着微光,纏綁在腦後随風撲啦啦作響。

“三郎,這便是艱苦耐寒百開不敗的夕顏!猶如人的生命一般,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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