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走火
第39章 走火
顏珏之所以不敢接近齊羨清,一是因為警惕,二是因為她覺得很不好受。
之前她對齊羨清仙靈體已經基本有了抵抗力,可如今齊羨清新傷未痊愈,她憑着敏銳的嗅覺,能夠清晰的聞到齊羨清身上新鮮的血腥味。
很香……很好聞……
顏珏死死咬住牙,在距離齊羨清半丈遠的位置,胸脯挺得筆直,就快要翻白眼了。
記得剛穿書過來的時候,她每次看到齊羨清都忍不住跪下。
現在也差不多了。
齊羨清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從岸邊乾坤袋中拿出一卷紗布。
白色的紗布被一圈一圈的纏繞在手上,把那血淋淋的傷口死死捆住。
齊羨清身為仙靈體,自然知道自己的血液對妖獸的影響很大,平時也是竭力去注意了。
但她這次去江南受了重傷,實在是沒辦法。
現在看起來,這只小狐不但有靈性,還挺有禮貌的。
齊羨清的手緩緩伸過去,碰到了小狐的頭:“沒事,過來吧。”
小狐貍低着頭,慢慢挪過來。
顏珏的耳朵垂下來,閉上了眼睛。
随着她的接近,仙靈體的氣息依然不減。
它腳忽然一軟,滾落在地上四腳朝天。
齊羨清這次下山,确實是遇到了麻煩。
這次任務,是和江南回音坊一起解決一起持續半年之久的詭案。
主要內容是大戶人家家裏,經常有東西丢失,晚上還能聽到後院傳來鬼哭的聲音。
老爺懷疑家中混進了妖祟,經過齊羨清一番排查,才發現這起很難解決的案件,居然是一只貓妖作祟。
一只懷孕的貓妖,住在這個大戶人家的後院。
齊羨清找到貓妖的時候,它已經生了孩子,她才知道原來老爺每天晚上在後院聽到的鬼哭,就是小貓妖嬉戲的玩鬧聲,至于每天都有東西丢失,是因為小貓妖調皮,經常跑到他後院去偷東西藏到窩中。
齊羨清剛開始是一如既往的暴力殺妖,那只雌貓護崽,暴怒的抓了她三道血杠,然後被她和回音坊弟子聯合絞殺。所有的贓物都找到了。
齊羨清斬
殺貓妖之後,看着地上的小貓崽子不知道該怎麽辦,就把它們交給回音坊弟子處理。
回音坊弟子表示,會把這窩小貓妖送去馭獸閣馴化。
齊羨清心裏是煩的,這貓妖并沒有害過人,但卻因為是百姓委托她們仙門出手,所以才得把它絞殺。
人妖不兩立,出現在人族家中的妖怪自然不能放過。
但在齊羨清眼裏,大戶人家的嘴臉,比那群貓妖更讓人厭惡。
齊羨清對她此行的意義産生了深深的懷疑。
那雌貓在後院裏的窩被一把火燒掉,七八只小貓崽子一天之內沒了家又沒了媽。
她是不是太狠心了一點?
小狐安靜的坐在她旁邊。
齊羨清:“這潭水對靈禽也有好處,不如下來一起濯身。”
齊羨清看了一眼小狐還濕潤的毛,漫不經心地笑道:“剛才你在這裏,還是來沐浴的吧?”
靈獸既然叫靈獸,自然與尋常禽/獸不同。
靈獸都是很愛幹淨的,清沐閣就有不少靈獸喜歡前來沐浴,洗去一身妖氣。
顏珏也覺察出齊羨清對她沒有殺意,于是放心下來。
它慢吞吞來到齊羨清的身邊,‘撲通’一聲跳進水裏。
溫泉水實在是太舒服了,就是有點燙,顏珏被燙的張開嘴,剛開始很難受,到最後感到體內靈氣開始規律的流動,才慢慢舒服下來。
仙靈體,溫泉。
四周的環境實在太惬意,顏珏不知不覺就閉上了眼睛,漂浮在了水面上睡着了。
顏珏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出來的,只記得齊羨清把自己抱起來,似乎是走了好長一段夜路。
然後她被輕輕放在桌上,一張大毛巾把它裹住。
齊羨清溫柔地幫她擦身體。
狐貍柔軟的肚皮朝天,齊羨清不經意間摸到她肚皮下方靠近大腿處,小狐舒服得要命,腿情不自禁的開始踢動起來。
齊羨清低下頭,一時間女孩的鼻息打落在唇上,顏珏瞬間石化,驀地睜開眼,全身僵硬的不敢動彈。
齊羨清起身,擡手捋了下頭發:“你上次給我的花蜜很好喝。”
齊羨清以前也喂過小貓兒小狗兒,也有靈
獸來報恩的,不過那些靈獸要麽尋着靈石來給她,要麽抓一些死耗子來給她,最有新意的是找一些很好看的木頭來送給她。
看到花茶,齊羨清的第一個想法,是小狐去哪裏偷來的。
如果是自己做的話……也有可能,五龍山中的靈獸也有擅長烹饪的,比如生活在五龍深山的那只白猿。
但小狐的概率好像幾率不大,除非這兩條尾巴也和猴子手臂一樣靈活。
顏珏兩條大尾巴甩來甩去,肚皮朝天看着她,表情有點呆呆的。
齊羨清覺得小狐挺奇怪的,有些時候感覺它什麽都聽得懂。
有些時候又覺得,它好像聽不懂自己說話。
齊羨清坐在小狐面前,擺弄它兩只小小的手臂:“之前讓我教她武功的師妹,瞬息千裏已經小成了。沒想到她的武功學習的如此快,我一時半會,還想不出該教她什麽。”
顏珏微微一怔,耳朵下意識豎了起來。
齊羨清:“私自傳授武功,有偷師的嫌疑,我只能選天下武道的功法教她,既不急于求成,也能補齊如今修仙者的短板,沒想到她學的如此之快。”
“……”
齊羨清想了想,喃喃自語道:“我如今能想到的,就是繼輕功之後的另一套身法,靠靈巧的身法取勝,還有一招是武學中的‘摔拓’,若是學成這兩式,在同境界面前将所向無敵。”
顏珏愣住了,雖然還躺在桌上裝死,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卻放起光來。
白天齊羨清對自己如此冷漠,她還以為自己學武功沒戲了,沒想到齊羨清并不是不願急需教,而是還沒想好應該教她什麽。
齊羨清是震火宗弟子,而她是水雲宗的,兩者之間所學之物略有不同。
若是齊羨清教她仙法神通,會有偷師嫌疑。
但如果教她一些全天下人都會的武道功法,就算被發現也無所謂。
謹慎如齊羨清。
齊羨清:“小狐寶寶,你說,她明天知道我要教她,會不會很驚訝?”
小狐貍沒辦法再裝死了,一個咕嚕爬起來,呆呆地看着齊羨清。
齊羨清:“她吃驚的樣子,好久沒看過了。”
齊羨清眉眼彎起,露出一個清淡
的笑意:“挺可愛的。”
她的話音落下,顏珏的心咯噔一聲。
它發現自己的臉居然在發燙,隐藏在紅毛下面的皮膚燒的燒的厲害,若不是有皮毛遮擋,只怕齊羨清能看到一片紅暈。
顏珏側着身,只能繼續面無表情的躺在桌上裝死,喉嚨裏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
顏珏一晚上沒睡好,一閉上眼便是齊羨清昨晚那狎呢的語氣。
她發現齊羨清這個女人真的挺恐怖的,冷淡的時候,能把你冷死。
溫柔的時候,又能把你溫柔死。
她若是光看齊羨清白天那副模樣,真的想象不出,這樣的女人,會覺得自己可愛。
顏珏一大早就醒過來了,滿心想着齊羨清昨晚上說過的話,稍微洗漱一下之後,便裝作若無其事的來到寒潭邊,開始練習瞬息千裏。
正是清晨,湖面氤氲。
顏珏深深呼出一口氣,縱身一躍,身形在冷風中一閃,幾乎是瞬間就出現在了湖畔那頭,她微微俯身緩解沖力,也許是五龍山靈氣充足的緣故,她對于瞬息千裏有了新的頓悟。
顏珏依次練完雪上飄和瞬息千裏,又打了一套拳。
邊練功,邊等待着那個該死女人的到來。
顏珏的心髒跳得很快,臉頰也因為激動而泛起了紅。等會那個女人來了之後,她最好是裝的激動一點,顏珏把自己那時候該做什麽表情都想好了,然後默默在心中打好了腹稿。
總之要把老板哄開心吧,才能多學一點武功啊!
靜谧的寒潭邊,隐隐能聽到少女背誦的聲音。
“師姐,你居然肯來,……我……我高興死了!”
……
等到中午,那女人還沒有來。
繼續練功。
顏珏等到晚上,那個女人還沒有來。
早春的寒風一陣比一陣冷,到了晚上居然還下起了雪,顏珏沒有辦法,只好先收拾東西回到宿舍。
練了一天的功,顏珏覺得身體異常疲憊,先在床上躺下,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天空陰沉。
夾雜着雪雨的冷風呼嘯,吹的窗外剛長了新芽的枯樹枝東倒西歪。
顏珏很早就醒了過來,在床上練功打坐了一個時辰,便拿着包袱想要出門。
杜酩睡眼惺忪地從那邊出來,看到顏珏微微一愣:“顏珏你幹嘛呢,這麽冷的天還要去練功啊。”
顏珏垂眸,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去吧,這次下山又有很久沒有練過功了。”
“你要一起嗎?”
杜酩急忙擺手:“不用了不用了,你自己去就行了。”
媽呀,顏珏還在這麽努力,她得盡快去閉關才行。
……
天氣很冷。
顏珏背着包,緩慢的在通往栖梧峰的山坡上行走。
忽然,前方出現一個黑色的身影。
顏珏一愣。
一只小野豬,身穿用枯莎編織而成的破鬥篷,坐在那邊的空地上,也不知道在幹什麽。
顏珏隐隐看到小野豬的面前,似乎伫立着一個石像。
顏珏不太能确定,慢慢走了過去,腳踩在枯葉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這聲音驚動了小野豬,小野豬剎那間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警覺的回頭看了一眼,跳着跑走了。
顏珏扒着樹叢往那邊一看。
空地上果然放着一尊,長滿青苔的石像。
石像已經有些年歲,在陽光的照耀下隐隐可以辨認出那像是老者,胡須斑白。
那是五龍山山神像。
五龍山五座主峰,每座主峰上都有山神像。
千年前五龍掌門為了祈求山神保五龍門平安,特地在每座主峰彙集天地靈氣之處都供養了山神像。
而山神像吸收天地靈氣後,則靈驗無比。
不少五龍門弟子在大考前都會來此處拜上一拜。
只是不知道那小野豬在石像面前,是想幹什麽?
……
春寒來襲。
寒潭邊更是天寒地凍。
顏珏來到寒潭,邊練功邊等待着齊羨清的到來。
顏珏雙手捏訣,慢慢在寂靜的寒潭上行走。
有冰霜在腳下化開,顏珏閉上眼,身體便如同疾風一般朝着前方蹿去。
冰霜呈現出耀眼的湛藍色,竟是在她腳底愈來愈密。
‘雪上飄’已然
大成。
-
連續七天,顏珏都有堅持去寒潭練功。
但是她等到望眼欲穿,就是沒有看見齊羨清的身影。
齊羨清好像有點忙,最近晚上也沒有去冰桃源。
小狐覺得自己很孤獨。
第七天的時候。
顏珏一如既往,心灰意冷的的背着包裹準備出門,遇到了前來水雲宗找自己的段鹿溪。
段鹿溪身穿木寅宗的道袍,手裏拿着一本厚厚的書,另一只手拿着盛放袖箭的木盒:“顏師妹,我已經做好了你說的袖箭,你快來看看我做得如何!”
顏珏一愣:“這麽快?”
上次顏珏給段鹿溪提的要求并不低,她本以為段鹿溪會等到一個月之後,才把成品給她。
段鹿溪:“雖然感覺和我想像中的有一點差別,但是,我确實是做好了。”
顏珏接過段鹿溪遞上來的袖箭,直接一揮手,把袖箭射了出去。
“碰”的一聲,一枚随機觸動符文的袖箭夾雜着雷電之力,穩穩的紮在木板上,隐隐能看見雷電青光在四周湧動。
顏珏:“感覺這和之前無甚區別啊。”
段鹿溪不說話,只是抱着手笑嘻嘻看着她。
段鹿溪不是煉器堂弟子。
顏珏對她的要求也不是很高,畢竟她上次提的那個要求,難度确實有點大。
顏珏:“我——”
“轟!!!”
下一秒,那枚袖箭就原地爆炸了。
巨大的火花散開,如同煙花,那塊木板被炸的連灰都不剩,地上出現了一個淺淺的彈坑。
顏珏:“……”
段鹿溪:“最近我一直在自學《煉器初級讀本》,找了好久終于找到一個符合你說的項目。雖然這枚袖箭不能捏訣爆炸,但在發射出去十息左右就能自動爆炸。”
敢情這是一個……定時炸彈!
顏珏急忙召回那枚被炸飛的袖箭,重新遞給段鹿溪,笑了笑道:“謝謝你段師姐!!!很出乎我意料了!”
段鹿溪信誓旦旦:“我一定能成為最優秀的煉器大師的!”
-
春寒料峭。
顏珏又
來到寒潭邊。
湖面十分寒冷,顏珏跑了幾個來回,施展着愈發熟練的輕功步,看了一眼日頭,差不多已經要到中午時分。
但是齊羨清還是沒有來。
顏珏:“……”
都已經七天了,齊羨清該不會貴人多忘事,把她給忘記了吧。
還是說那天晚上,齊羨清只是随口一說。
顏珏都有點懷疑那天晚上,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一陣狂風掠過,顏珏雙腿猛的發力,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姣好的弧度,穩穩落在地上。
天氣太冷,顏珏覺得腿都在發抖,沒忍住便在地上跪了下來,雙手撐住地面。
顏珏忽然發現幹枯的草地上,她的掌心之處,居然凝結上了一層冰霜。
顏珏一愣,神識一沉。
淺藍色的冰霜從她身體四周蔓延開來,逐漸封凍住四周的綠草。
這居然是她身體內散發出來的凍霜。
顏珏瞳孔微微一縮。
原主是水土雙靈根,所以她才會決定修習相對綜合兩種靈根的冰系神通,看來現在她的‘喚冰術’也有了小成?
顏珏閉上眼,試着催動靈識,再次睜開眼時,只感覺身下的冰霜範圍越來越大。
顏珏腦海中思緒一時間紊亂紛呈,幾個不同的冰系神通同一時間湧上腦海。
顏珏不由得胸口一熱,吐出一口血。
不行,向她這樣胡亂修習,效率并不高,還很有可能走火入魔。
剛才要不是曾經在齊羨清的監督下認真鍛體過,她恐怕早已經暈倒在了這裏。
等會得去一趟藏經閣,看看有沒有類似的書籍,能解釋一下這種情況。
顏珏看了一眼天邊。
算了,今天還是先回去了,天色已經不早,齊羨清今天可能又不會來了。
顏珏苦笑一聲,剛想起身,忽然聽到後面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還在練功?”
顏珏猛的回頭。
齊羨清身穿雪白窄袖衫,飛鶴刺繡百褶裙,身後依然是那柄玄黑色長劍燭影,她站在岩石邊,慢慢地走了過來。
她神情淡淡,自然的就像是剛好路過。
是齊羨清啊!!!顏珏覺得眼睛一酸,想到自己這些天來的辛苦,只想尖叫一聲:你怎麽才來啊!!!
齊羨清走過來,看到地上的血跡時微微一怔。
顏珏絲毫不在意地上的血跡,一個激靈站起來:“師姐,今日這麽冷,你來寒潭幹嘛?”
雖然顏珏早就知道齊羨清有意教她武功,并且提前在心裏打好了感謝腹稿。
但如今齊羨清搞了個突然襲擊,她腦內一時間精彩紛呈,什麽都忘記了。
畢竟她等齊羨清等得太久了,都要絕望了好嗎。
本來她也不會如此期待。
都怪齊羨清那天晚上和她說要來教她,後面又好幾天不來,才會現在這樣的心理落差。
齊羨清正色道:“前幾日我回去,思考了一番師妹可能會用到的功法,如今大概有了眉目。”
顏珏:那你上次倒是說清楚啊!!!
“多謝師姐……”顏珏朝齊羨清作了個長揖,激動的無以複加:“我還以為上次師姐回絕我了呢,不知師姐打算教我什麽?”
齊羨清:“一套飛燕步,加上武道功法‘摔拓’。”
顏珏往前走了兩步,腹稿在心中瘋狂亂轉,最終什麽也沒憋出來。
真實情感最終還是壓過了虛僞做作,顏珏感動的一把老淚就那樣流下來:“謝……謝大師姐。”
齊羨清的目光落在顏珏臉上:“……”
她确實是懷了一點別樣的心思,想欣賞一下女孩驚訝的樣子。
但是。
這人好像……激動過頭了吧。
就這麽想學武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