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林中友
第34章 林中友
“姬君”,這是對貴族家中女性成員的稱呼。雖然過去也有皇女在伊勢神宮、賀茂神社做齋宮或是齋院,但是更多的巫女都是普通人出身,一般不會被人這麽稱呼。
除此之外,“姬君”這個稱呼,在小林鶴的另一個身份上也會出現——這也是時之政府名下的審神者常用的稱呼。
她第一次聽到這個叫法,是從莺丸口中來的。
“啊呀。”莺丸穿着比頭發顏色略深一點的茶褐色長着物,跪坐着正在品茶。看到庭院中同小夜左文字玩鬧累了的小林鶴,他放下茶杯輕笑似的感慨一聲,對朝他邁着小短腿跑來的審神者道:“小主公又長高了點。當年剛見面時,您和小夜兩個人還都是一口一個‘複仇’,轉眼間也變成一名小小姬君了。”
“小小姬君”眨巴下大眼睛,學着莺丸的優雅的模樣,用小短手笨拙地倒了杯茶,“什麽複仇?”
莺丸低頭,溫柔的眼看了過來,“忘了嗎?嘛,對姬君來說也是好事呀。”
小小鶴沒有聽懂,也不糾結,她問出了心中一直有的一個疑惑,“莺丸為什麽不叫我的名字?”
她又接着道,“小林鶴、鶴。起了名字不就是被人稱呼的嗎?為什麽小夜、莺丸、歌仙……大家都不叫我名字?”
審神者、主公、還有今天的姬君,為什麽她有這麽多稱呼,卻沒有人叫她的名字呢?
莺丸略微彎下身子,平視他小小的主君,能清楚看到她眼中的困惑,可太刀青年今天注定要讓小林鶴失望了,“您是怎麽看待我們的?”
小小鶴皺眉苦思,“是同伴?是家人?是朋友?”
“不對哦,”莺丸茶色的眼靜靜看着她,“我們可以是在同一戰線的同伴,也可以是相伴長久的家人。但是我們終究是刀劍,有着人型和人心的,刀劍。”
能感受冷和熱,能感知悲與喜,可以表達可以思念,可我們的本質是刀劍。
“在答應讓您成為我的審神者時,我就将劍柄托付于您。我們的信賴、我們的目标,我們劍之所指的方向,也都一并托付與您了。”
“您是我們的主公。抱歉,我們不會成為您的朋友。”
這是小林鶴心中第一次有這樣明确地感覺,她信賴刀劍們,刀劍們也信賴她,但是他們不在一個對等的視角。他們寧願用比她高大得多的身軀去仰視她這樣一名主公、審神者,也不願稱呼她的名字,成為她的朋友。
等到歌仙兼定手忙腳亂地擦幹淨身上面粉,解下圍裙來到庭院,就看到小小的審神者哇哇大哭,一旁的莺丸似乎有點手足無措,想要安慰卻對着哭成一團的小林鶴無從下手。
看到紫發打刀趕來,他松了口氣,“太好了,麻煩歌仙殿下了,這樣大哭的主公大人我還真是不擅長應對呢。”
“你做了什麽?”歌仙兼定責怪地看他一眼,又忙用擦幹淨的手舉起團子似的審神者,“不哭不哭了哦,我們去聽數珠丸講故事吧。”
歌仙兼定拉着小林鶴的手,兩人從出陣的表盤前閃過,離開了本丸。路上,紫發青年将胸口別着的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摘下,送給小審神者手中任她轉來轉去地把玩,粉色花瓣一顫一顫地。看到小小鶴心情似乎好轉了,歌仙兼定問起剛剛的緣由,“莺丸怎麽把你弄哭了?”
聞言,年幼的小林鶴又是鼻子一抽,“莺丸說我們不是朋友。”她仰頭看着紫發青年,“歌仙,我們是去找你的朋友聽故事吧?你們都有朋友,為什麽我們不能當朋友。”
歌仙兼定腳步一滞,握着小林鶴的手一緊,很快又松了下來。他蹲着看向眼前的審神者,也說出了和莺丸相似的話,“抱歉,我們的本性就是這樣……我們是刀劍,不是人類。”
看到小小的主公眼圈一紅,似乎又要掉下金豆豆,他又連忙說到,“但是我向您保證!等我們把本丸藏得深一點、再深一點,離時之政府那群豺狗足夠遠,到時候我們就去找一個和平的時間點,在現世埋下固定本丸的楔子。”
“您就一定可以在現世中,找到人類朋友了。”他信誓旦旦地許下諾言。
“嗯!”小林鶴重重的點頭,輕而易舉地相信了打刀付喪神描述的未來。
她想,未來的那個人類朋友會是什麽樣呢?她似乎有過人類朋友,可是朋友很脆弱,很容易被人傷害。她曾經的友人好像在經歷過漫長的痛苦之後,最終消散在風中了。
如果新的朋友能像刀劍們一樣堅強就好了。如果新的朋友能夠不怕傷害、不怕那些惡鬼一樣的大人、不會受傷就好了。
小林鶴重新鼓起勁來,“那麽今天,我們先來幫助歌仙的朋友。”
歌仙兼定很給面子地鼓掌,“很可靠,不愧是審神者大人。”
“嘿嘿,”小林鶴很簡單地就被逗樂了,“我也是感謝數珠丸,每次聽完他講故事,都會感覺很輕松。”
其實,她總去找的這個歌仙兼定的朋友,并不一直都會講她能聽懂的一些佛本生故事之類。還有些時候,他會念一些小林鶴聽不懂的話,歌仙說,那是數珠丸恒次在讀梵語的佛經。
雖然小小年紀的審神者聽不懂佛經講的是什麽,往往聽着聽着就睡着了,可是醒來後卻會很輕松。
所以她投桃報李,将自己唯一能貢獻出來的能力報答那個看似孤高,實則也心善的修行者。
那就是提供自己的靈力。
刀劍們在靈力耗盡後,就會無法維持付喪神的形态,重新變成沉默的冷鐵。只有審神者的靈力供給能讓他們成為有思想的人類模樣。
而歌仙兼定,有一群沒有審神者的刀劍朋友。
曾經的歌仙也是這堆無主刀劍的一員,甚至是其中最後一個勉強還保存有靈力,能夠保持人類的外表的刀劍付喪神。他本來也只想像他的友人一樣,消磨完最後的自我意志,直到在深山竹林中化作鏽跡斑斑的凡鐵。
忽然有一天,莺丸眼角彎彎地找了過來,他指着小夜和小林鶴,對歌仙兼定道:“這個孩子拜托我照顧小主公,可是我實在不擅長家務,思來想去,就只能來找你了。”
歌仙兼定滿面愕然,“我曾經的審神者,和你們是怎樣對立的立場,你不會不清楚吧。”
“是呀是呀,”莺丸很自然地點頭,“我和你一樣,都是堅守本心的刀劍啊,這再清楚不過了。”
莺丸絲毫不提兩人曾經的審神者揮刀相向,只将歌仙兼定當做獨立的一人來看待。背叛了曾經審神者的歌仙兼定、以及他的友人們,确實對得起這樣的贊譽。
莺丸又加重籌碼,“而且,你的朋友,也需要靈力才能重新喚醒吧?我們不會強迫任何人加入本丸,但是實在需要一個照顧小孩子、啊不,主公大人的幫手,閣下意下如何?”
條件确實很誘人,思考過後,歌仙兼定答應了。他的朋友們相繼醒來,很多人或是出于不願再去殺生的信念、或是想要追求自由的意志,依然選擇做無主的刀劍。小林鶴像是充電寶一樣,偶爾為那些靈力不濟的付喪神們補充力量。
但是歌仙兼定,後來卻真正地加入本丸,成為了她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