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記憶裏的過去
記憶裏的過去
燈火通明的街道上, 因為無人在外活動,所以顯得十分寂靜。
未被波及的街道上,路兩旁的燈亮起, 一些店鋪和高樓也按時亮起了燈。但正因為這樣,難得的安靜就顯得詭異。
黑色短發的男人行走在道路中間,路燈将他的影子拉長。但仔細去看的話, 那道影子又像是擁有生命那般動了動。
渾黑的犬小步跑着,在離開主人一段距離後,又轉頭跑了回來。
這副活潑熱鬧的樣子, 看得禪院惠有些厭煩。而且收不回去的玉犬, 平白無故給人一種無法控制的感覺。
這樣來看, 那個有些醜的低級咒靈,也不全是壞處。
〖我說我們要去哪裏啊。〗005不知道宿主的想法,言語中帶着些期待。
似乎是“犬”的性格影響, 他的話變得格外多。
〖不知道, 你去解決後面那個跟着的人。〗禪院惠頭也不回道。
吹來的冷風微涼, 到了寒冷的冬日,晚上的氣溫總是略低一些。更何況有些破爛的衣服,根本擋不住風。
005轉過頭去, 憑借着犬的嗅覺和視野, 他很快發現了那個跟蹤的人:〖為什麽是我去。〗
〖因為你是狗。〗
無法反駁的理由。
輕哼了一聲後,在沖出去的同時,005留下一句:〖那我可以咬他了對吧,可以咬的吧?〗
禪院惠沒有回答,看着燈火通明的街道, 疲倦的揉了揉鼻梁。
“玉犬。”
另一只白玉犬被召喚出,它輕輕晃悠着尾巴, 乖巧的跟在主人身邊。
而就如黑玉犬一樣,白玉犬的身形也縮水了。原本齊肩高的玉犬,如今只到腰跡。
不過哪怕身形縮小了,白玉犬依舊貼心的走在前面,擋風的同時,又盡職盡責的觀察着四周。
〖你有別的狗了!〗譴責的話響起,跑回來的005一副“你是負心漢”的語氣。
“閉嘴。”禪院惠深吸一口氣,越發覺得煩躁,“不滿意你去當別人的狗吧。”
說着,他還輕描淡寫的瞥去。而黑玉犬本來不大的眼睛,如今正瞪大了一圈。
看着黑玉犬越跑越遠,心中那個猜測也被證實。
就像他無法強制回收黑玉犬那般,如今因為005的附身,黑玉犬也和他失去了聯系。
最好的證明就是可以遠離主人身邊。
顧不上突然鬧脾氣的005,禪院惠一手扶額,一邊思考着現狀。
現在的局面,看似主動權在咒術師一方,但那個夏油傑絕對不可能坐以待斃。
封印五條悟後,他一定還有其他計劃。
思緒雜亂起來,不知道是不是風聲太大影響了思考,禪院惠總覺得面前的白玉犬好像出現了重影。
在摸到有些燙的額頭後,禪院惠遲鈍的想到:該休息了。
尋找一個避風的安全地方并不困難,只要往角落一縮,本就輕淺的呼吸、加上渾身血跡,路過的人大概只會以為那是“屍體”。
背光的座椅上,抱緊雙臂的黑發男人側着頭,而他腳邊窩着一團白色的東西。
除了呼吸和心跳聲外,周圍十分安靜。但很快,一聲玻璃破碎的響聲響起,接着是逐漸靠近的“巨響”。
白玉犬擡起頭,它豎起耳朵,警惕起來。而很快,一個黑色的影子飛快的竄了過來。
巨大的聲響,死人也要吵醒了。綠色的眼睛睜開,看清楚現場的情況後,又像是想逃避現實那般閉上。
〖喂,他要死了哦。〗一個聲音幽幽道,隐約可以聽見一些得意。
禪院惠歪過頭,并不搭理。左右看了眼的白玉犬,最後小心翼翼舔舐着黑發少年臉上的血跡。
伏黑惠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人,在白玉犬舔他臉的時候,意識才稍微回籠。
他遇到了一個奇怪但很強大的人,那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不由分說就展開了攻擊。
在拼着一股勁想要以傷換傷後,那個奇怪的男人突然詢問他的姓,随後又自盡在面前。
太奇怪了……
劫後逢生的感覺讓伏黑惠下意識松了口氣,因此并沒有注意到,那個不知道何時靠近的詛咒師。
不過還好,關鍵時候玉犬一口咬斷了那家夥一只手。但是伏黑惠很快也反應過來,面前的玉犬并不是他召喚的。
黑玉犬對他吐了吐舌頭,随後不管那個轉頭跑開的詛咒師,不由分說就咬着衣服将他甩到背上。
一陣颠簸後,加上身上的傷勢,伏黑惠的意識模糊起來。
看着面前人想要召喚円鹿的手勢,伏黑惠才猛得反應過來:“不用了!”
聲音哽了一下,黑發少年立馬站起身,證明自己情況還好。但随即就是一陣暈眩感,只能勉強扶着玉犬站立。
在椅子上坐下後,黑發少年低着頭,小聲說了句:“我休息一下就好。”
面前人的情況,看着比自己還要糟糕。伏黑惠用餘光去觀察,心中情緒有些複雜。
而在“嗯”了一聲後,身邊人再沒了動靜。再次看去後,黑發青年已經歪着頭,好像睡着了那般。
坐着的白玉犬,也因此重新化為影子。不過黑玉犬還靜靜待着,用一雙眼睛盯着自己。
手機早不知道掉哪裏去了,想着失聯的同學,伏黑惠又不免擔心起來。他自然而然的摸着黑玉犬的腦袋,思索良久後才像是做下決定那般。
先休息一下,在體力恢複一點後再告別。
伏黑惠并沒有将那個和自己相似的人當作敵人,或許是因為冥冥之中的默契,又或者因為五條悟的話。
他總覺得,身邊的人和五條悟在合謀什麽。雖然有追問過後者,但白發青年總一副神秘的笑容,留下一句:“無論如何,只要那家夥在,就不會見死不救的。”
思緒逐漸飄遠,漸漸的伏黑惠也撐不住睡意。而黑玉犬像是十分通人性那般,窩在兩人中間的凳子上。
不過畢竟是影子式神,除了毛茸茸的手感外,并不能取暖。
意識模糊睡去之前,伏黑惠隐約意識到一個問題:他昏迷時,召喚的式神也會一同消失。所以禪院惠,是一直維持着那種警惕的狀态入睡嗎?
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感覺到一陣冷意的同時,一聲烏鴉叫聲也傳了過來。
伏黑惠被驚醒,他猛得擡起頭,看着依舊漆黑的天空,很快的回過神來。
而那只發出聲音的烏鴉,靜靜站在路燈上。
不知道過去多久,或許是十幾分鐘、又可能是幾個小時。總之,天還沒有亮。
雖然傷口隐隐作痛,但體力有所恢複。伏黑惠看着那只烏鴉,很快就意識到什麽。
身體下意識的行動,他伸手快速搭上身邊人的肩膀。但烏鴉的聲音将自己吵醒,卻沒有驚動身邊的人。
摸到滾燙的臉頰時,伏黑惠才意識到不對。烏鴉發出尖銳的叫聲,緊接着在玉犬的驅趕下振翅飛起。
烏鴉是一種很常見的動物,出現在哪裏都不奇怪。但伏黑惠清楚,烏鴉是咒術師冥冥小姐的“眼”,烏鴉出現就意味着,它的主人很快就會趕過來。
未加思考,在擔憂被連累之前,伏黑惠的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
絕對不能讓禪院惠落入咒術師之手,至少在五條悟回來之前不行。
咬着牙将昏迷不醒的人背起後,黑發少年毫不猶豫朝更深更黑的地方跑去。
黑色的影子在前面帶路,長長的巷子裏,響起了踉跄的跑步聲。
身後襲來的巨力,讓少年趔趄着倒下。他死死抓住身後人的手臂,在地上翻滾幾圈的同時,又快速跪坐起身。
傷口處傳來痛感,伏黑惠的臉色更加蒼白。但一只手臂很快的從身後伸來,臂彎死死圈住他脖子的同時,又将他上半身勒着浮空。
那是一只鍛煉有素的結實胳膊,不容抵抗的就将他壓着跪坐下。
尖端鋒利的巨斧橫在身前,一個聲音警告道:“別亂動。”
冥冥一手舉着斧頭,露出的一只眼睛觀察着少年的狀況:“憂憂,對待傷者可要溫柔一點。”
“是,姐姐。”
“你真的有動腦子思考嗎,不然怎麽做出愚蠢的行為。”另一個人歪着頭道,随後他彎下腰,單手将地上的人拎了起來。
伏黑惠下意識緊張起來,但那個藍色短發的少年正壓在他的肩膀上:“姐姐大人說要溫柔一點,所以才讓我動手哦。”
東堂葵看着一動不動的黑發男人,回憶着上次見面的情況,同時嘴裏還不解道:“包庇禪院惠,你也想成為叛徒嗎。五條悟不在,那些家夥要是想對你動手,怕是輕而易舉吧。”
黑發少年抿唇不語,但指尖卻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他沒有勝算,哪怕只有冥冥小姐一人也沒有勝算,更何況還有東堂葵在。
東堂葵單手将人拎起,随後扛在肩膀上。他看着不遠處沒有攻擊意圖的玉犬,有些意外道:“早點老實下來不就好了,快收工了,別增加工作量。”
天快亮了,雖然沒有找到獄門疆,但在天亮後帳就會撤下。到時候,所有咒術師就要撤離名古屋地區。
“帶着傷者回去,這是另外的價錢哦。”冥冥收起斧頭,對着臉色難看的少年道。
“是的,姐姐。”憂憂點頭贊同,“那就此分道揚镳吧大塊頭。”
東堂葵并沒有反駁這個稱呼,看着肌肉緊繃、準備有所動作的伏黑惠,他又冷哼一聲:“別亂動,不然在治療前,我不建議讓你傷再重點。”
但話剛剛說完,東堂葵就猛得轉過頭去。他感受到了,那有些熟悉的咒力。
路燈底下,不知道何時出現的身影,就那樣靜靜站着。兩方就離着十幾米的距離,随後那個粉色長發的咒靈,一步步靠近。
冥冥眯起眼睛,示意憂憂站到她身後的同時,又掄在斧頭單手舉起。
東堂葵捏響五指,看着面前的咒靈,雙目流淚的同時說道:“一看到你,就想到我那兄弟悠仁,所以我不想和你動手。”
“你自己離開吧。”
他并非什麽遲鈍的人,更何況虎杖悠仁是他的兄弟,是絕無僅有熟悉的存在。所以東堂葵也意識到,面前詛咒特殊的關系。
不過身為咒術師,為了他的兄弟悠仁不被牽連,他必須狠下心來。如果一定要有一個壞人,那這個壞人就讓他來做吧!
這樣想着,感動的眼淚就不斷流出。
虎杖盯着默不作聲的黑玉犬,沉默良久後,才攤開手伸了出去:“惠的話,可以給我一個嗎。”
這副商量的語氣讓幾人一愣,随後東堂葵轉過頭拒絕:“不可以。”
“啊這樣嗎。”
虎杖為難的抓了抓後腦勺,随後像是做下什麽決定那般,一臉正經道:“我可以告訴你,虎杖悠仁在哪裏。”
氣氛詭異的沉默一瞬,連伏黑惠也一臉不可思議。但和正常人腦回路不同的是,思索過後東堂葵居然爽快的同意了。
伏黑惠張了張口,最後又神情複雜的沉默下來。冥冥意味深長的輕哼了一聲,東堂葵會意的擡起一手:“沒問題的,封口費。”
冥冥比了個OK的手勢,順勢也比劃了一個數。東堂葵眼也不眨的點頭,兩人交易達成的十分爽快。
将丢過來的人扛在肩膀上後,虎杖真誠的道謝:“謝了。”
夜晚的風有些涼,伏黑惠捂着腰站了起來,深刻的覺得是時間太晚了,自己做了一場夢。
而将人帶走後,虎杖也沒能走遠。因為他不能離開帳的範圍,只能先行找了個還算安靜的地方。
柔軟的布質沙發上,因為躺了一個人,沙發下陷。而另一個身影摸索着将燈關了後,才安靜坐在另一張椅子上。
直到陽光透過破破爛爛的窗戶照進來,沙發上的人才幽幽轉醒。
扯了扯蓋的衣服後,禪院惠盤腿坐起身,他揉着肩膀,腰酸背痛的感覺讓他不由自主皺眉。
總感覺睡着的時候被揍了一頓,明明睡前沒有傷口膝蓋和後背都不痛的。
“醒了?要吃點什麽嗎,禪院。”站在桌子前的咒靈頭也不回道,他的手裏正拿着一盆盆栽。
身後太過安靜,虎杖回過頭去,一邊默默放下盆栽,一邊坐下。看着那有些蒼白的臉,他真心覺得不吃點什麽,哪怕是面前人也撐不下去。
但被那雙綠色眼睛盯着時,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心虛。
禪院惠伸出雙手,深吸一口氣才準确道:“円鹿。”
被召喚的式神治愈了身上的傷口,不過有些負面影響無法去除,比如疲憊和饑餓。
“什麽時候想起來的。”黑發青年一手撐着下巴,淡定問道。
虎杖動作先是一頓,随後露出一個熟悉的笑容:“想起什麽?”
禪院惠眯起眼睛:“想起來多少。”
面前人并不擅長說謊,哪怕變成咒靈也不擅長。除去突然喊他禪院這點,那副滿腹心事、一臉心虛的樣子就騙不了人。
兩人對視良久,最後嘆息一聲後,禪院惠敗下陣來:“算了,讨論這個也沒意義了。所以,虎杖悠仁、想起來是怎麽死的,為什麽還要留在這裏。”
雖然005并未明說,雖然他并不記得,但根據005不小心的劇透可以知道,虎杖悠仁死去的原因,絕對和他有關系。
而一個咒術師,在死後變成詛咒、成為自己最讨厭的存在,虎杖應該痛恨他,甚至怪罪他才對。
虎杖并沒有回答,他确實想起自己是誰、也記起自己是怎麽死的。但看着禪院惠莫名焦躁的反應,他又肯定了那個猜測。
“是嗎,禪院是在怪自己嗎。”虎杖突然輕笑一聲,意有所指道,“那是你輸了哦,那個賭約。”
禪院惠愣住,随後放下手:“莫名其妙,虎杖悠仁,你在說什麽。”
虎杖認真思考起來,随後有些失望道:“是啊,你可能不記得了。”
畢竟,那只是随口一提。
那只是一個平淡午後,因為坐在一起無聊而提起的話題。
〖如果我死後,禪院會傷心嗎?〗
〖不會。〗
〖那我們打賭好了,打賭到時候禪院的反應。〗
〖無聊諵諷……死人是看不到結果的。〗
記憶裏,那人一邊看着書,一邊随口回答了一句。雖然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片段,但虎杖還是久違的記起。
而現在,很明顯的是他贏了,虎杖滿意的點了點頭。
“很抱歉啊,一直以來都在麻煩你,連死後也要麻煩禪院。”
面前的人像是在自責那般,眼中滿是愧疚和悲傷的情緒。
“我的死,絕對和禪院沒有關系的。”虎杖悠仁一字一句道,“所以啊,你不必這樣想的,我本來就是一個判了死刑的人,要不是……”
“夠了。”禪院惠冷聲道,随後站起身。
垂在身側的手握緊,在平緩呼吸後,黑發男人恢複那個冷靜的狀态。被打斷的話題沒有繼續,草草岔開話題後,禪院惠主動朝外面走去。
不知道為什麽,心情突然複雜起來。情緒激動的同時,言行舉止又有些失控。
如果虎杖悠仁不是因自己而死,那他為什麽要詛咒虎杖?就像是一直以來行以為真的猜測被推翻那般,禪院惠陷入了自我懷疑當中。
他想過,是因為自己導致虎杖悠仁的死亡,導致故事失去主角,所以才惡劣的想要詛咒虎杖,讓他以咒靈的模樣活着。
但如今這個想法被推翻,心中被虛假真相填滿的地方,就突然空了下來。
他讨厭這種感覺。
被否定的猜測,就好像一切失去了控制那般。如果不是因為他害死了虎杖才詛咒他,那會是因為什麽?
總不可能是,因為虎杖對他而言很重要,所以才不願讓他離開……
雜亂的思緒無法整理,禪院的下意識摸向口袋,在意識到劇本丢失後,又煩躁的揉了揉頭發。
但他忘記了,從來到這個世界後,一切本就沒有順着劇本發展。早在“故事”開始,一切就已經偏離了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