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好在後半夜的時候阮安雅就退了燒,到了第二天早上她清醒過來的時候,還一臉茫然的看着屋頂,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此時沈域剛回家洗漱,因此是溫柔最先發現了她,趕緊過去扶她靠在床頭上。
“阿姨,好點了嗎?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溫柔本沒期望得到她的反饋,畢竟上次阮安雅的情況她也有所了解。
誰知她淺淺一笑,柔聲道:“謝謝溫同志,我好多了。”
美人一笑,傾國傾城。
溫柔的顏控因子又被激活了,被美人感激的眼神看的面紅耳赤,話都說不利索了,“不,不客氣,我煨了粥,您先吃點吧!”
說完又忽覺不對,這個美人阿姨怎麽忽然像是換了個人似的?跟那天傍晚看到的神志不清完全是兩個樣子。
少女的心思都顯在臉上,阮安雅柔聲道:“溫同志想必很疑惑我怎麽跟變了個人似的吧。”
被戳中心思,溫柔有些不好意思,“被您看出來了,阿姨叫我溫柔,或是小柔就行了。”
“小柔,謝謝你在知道我和小域身份以後依舊願意幫助我們,我之所以這樣,也是為了保全我們母子罷了。”
溫柔瞬間意會,随即便開始心疼他們母子的遭遇。
在她出神的時候,手腕便是一涼其鵝峮吧依死叭衣陸酒六散廣播劇小說漫畫都有哦,溫柔低頭一看,趕忙拒絕道:“不行的阿姨,這個我不能收下。”
手腕上的紅寶石手鏈,便是外行如溫柔,都能一眼看出它的價值。
“收下吧,小柔,這個手鏈跟我和小域的命比起來,孰輕孰重一目了然,更何況,我自見你的第一面開始,就知道你是個好姑娘,在之後的相處中,也更加映襯了我的想法。”
“小域他…是個可憐的孩子,我知道我們母子的身份敏感,但還是希望,以後在避着外人的時候,你能夠多與他交流,讓他不至于變得那麽的孤僻。”
“阿姨,別那麽客氣,就是您不說,我也會這麽做的,而且他還很聰明,能帶着我學習,我倆屬于…互幫互助!”溫柔表情生動有趣,逗的阮安雅也暢快的笑了起來。
接着認真道:“至于這個手鏈,能在那麽艱難的情況下被您留下來,想必對您來說有着非凡的意義,我就不要奪您所愛了。”
溫柔取鏈子的手被阮安雅按住,柔和而堅定的道:“不,還請你收下,不然我和小域,真就沒臉再麻煩你了。”
拗不過打定主意的阮安雅,溫柔也不喜歡推來推去的戲碼,幹脆收了下來,她的空間安全系數更高,就當幫她保管也是好的。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啦~謝謝阿姨。”溫柔嬌聲道謝。
“我叫阮安雅,你以後就叫我阮姨吧。”
“阮姨!”溫柔大方應道:“好啦,先不聊了,您先吃點粥吧,吃飽了才能提高免疫力。”
轉身就看見了剛回來的沈域,“小域你回來的剛好,阮姨也醒了,你們就一起吃個早餐,我去知青點啦,今天還得上工呢!”
“對了,還有桌子上的感冒藥,阮姨飯後記得吃一粒,我先走啦~”
溫柔邊說邊将自己上工的行頭穿好,急急忙忙的就出了門,那風風火火的架勢,讓她比平時少了幾分文靜內斂,多了幾分活潑清爽。
母子倆看着她的背影,兩張相似的臉上,挂上了同樣的輕松笑容,一片黑暗的人生,好似因為她的到來,開始有了一束光。
……
到達知青點的時候,知青們都已經坐上桌子開始吃早餐,簡單的問好以後,溫柔就坐在了程依給她留得位置上。
“你昨天怎麽沒來吃飯?”程依湊過來好奇的問。
問題一出,一旁有一搭沒一搭吃着早餐的江少昂悄悄的支起了耳朵。
別不是為了躲他才不來吃飯的吧?那他的罪過就更大了。
“雨太大了,就想着随便對付一下。”溫柔随口回答,心裏卻在擔心沈域母子的安危。
一直到重新回到田裏幹活,都還在想這個事情。
她想幫助他們,不僅只是簡單的給他們物質幫助,而是想讓他們能夠走在陽光下,被人們所接受。
但直到中午下工的時候,都沒有想出什麽很好的辦法。
“小依,我有點事,先回趟宿舍啦,幫我跟大家說一聲,不用給我留飯了。”溫柔扔下鋤頭,腳步急切的往宿舍裏趕。
心裏記挂着生病的阮安雅,和“無助的小可憐”沈域。
回到宿舍卻發現早已經人去樓空,不僅床鋪被收拾的整整齊齊,碗筷和鍋爐也被洗的幹幹淨淨的。
沒顧得上欣賞看起來煥然一新的宿舍,溫柔轉身去了沈域母子的小屋。
還沒敲兩下,房門就被快速的打開,一只手伸出來沒有任何猶豫的将溫柔拉了進去。
将溫柔拉進了屋子,沈域像被燙到一般的趕忙放下了手,“怕被別人看到姐姐跟我來往,毀了姐姐的名譽才…還希望姐姐不要怪我擅作主張。”
溫柔不在意的擺手,“沒事,你也是為我好嘛,阮姨怎麽樣了?身體還好嗎?”
“你的藥很管用,我已經好多了。”阮安雅從房間走出來,笑着說。
“那就好。”溫柔放心的點頭,“阮姨也要注意休息,別過度操勞了。”
之後也沒繼續多聊,阮安雅就催着溫柔趁着外面沒人離開了小屋。
雖然溫柔不在意被別人看到她與他們來往,但阮安雅還是執意讓溫柔回去。
溫柔不在意是因為她的善良與光明磊落,若她也不在意,就是她的不對了。
畢竟他們母子的身份,實在敏感。
溫柔拗不過堅定的母子倆,便沒再強留,離開了他們的住所。
心裏也更堅定了要幫助他們走到陽光下的決心。
他們都是很好的人,不應該過着這種艱難的活在黑暗裏的日子。
但卻沒想到接下來的幾天她的生活完全被暗無天日的農活所侵占。
每天都是精疲力竭的回到宿舍,加上沒有想到合适的辦法,只能将想法暫時擱淺。
她們這些新知青剛來就碰上了農忙期,還是天氣最熱的時候,哪怕溫柔身體素質還不錯,也被折騰的夠嗆。
這才知道下鄉遠不是她想的那麽簡單。
但既來之,則安之,她偏是迎難而上的性格,即便是每天晚上都是腰酸背痛的回到宿舍,都也會忍着疼痛給自己上藥,第二天又滿血複活的繼續幹活。
身姿窈窕的少女,即便是穿着簡單樸素的白衣黑褲,幹活的時候還會将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
也依舊會在偶爾樹蔭下休息時,招惹上別人的目光。
溫柔性格又好,便是不愛多言,也是見人三分笑,對誰都是客客氣氣有禮貌的樣子。
卻也不過分熱絡,除了與程依和幾個女知青親熱點以外,與男知青們也都是保持距離的。
也不會覺得被男人幫助是什麽天經地義的事情,因此在面對男知青或是杉樹大隊年輕小夥的主動幫助時,都會疏離而不失禮貌的拒絕。
她也不會逞強,能做多少就做多少農活,大不了公分不夠養不活她自己,就拿錢買糧食。
又是腰酸背痛的一天,天氣炎熱,溫柔沒什麽胃口,晚飯都沒吃就直接回了宿舍。
進門前習慣性的打開門上的小木盒,裏面果然放着一張紙條。
這是她這段時間和沈域交流的方式,約定好了若是有事就把紙條放進去。
而溫柔要是有什麽題目不會,也會放進去,等沈域解答。
“六點,來家吃飯。”
沈域的字跡開闊雄勁,易于辨認。
是她理解的意思嗎?這是讓她去他家裏?
自那日以後,溫柔就沒有再去過他們家裏,本打算多照顧他們母子的,卻在時刻受着他們的照顧。
每日傍晚她門前的水缸總是突然出現滿滿一缸的水,以及小院裏突然出現的木柴…
溫柔知道,這都是沈域趁別人沒看見默默幫她做的。
心裏暖暖的同時,又愈發的心疼他們的遭遇。
這還是第一次,他主動讓他去家裏。
溫柔看了下手表,此時剛好五點半,先回去洗了個澡,放在屋子外面的大缸,經過一天的暴曬,水的溫度完全不需要燒,就是剛剛好的溫度。
換了衣服才覺得整個人都輕松了下來。
時間快到六點,天色也開始暗了下來,溫柔才拎着一包紅糖和酥餅,去了沈域家裏。
他們的門沒關,溫柔走到門口,就聞到了濃濃的香味,本因為勞累而沒什麽胃口的肚子也開始不争氣的叫喚了起來。
進門就看見坐着燒火的沈域和炒菜的阮安雅。
“小柔來了,快先坐一會兒。”說着就将鍋中的菜盛了出來,轉身吩咐沈域:“還有個湯就好了,小域這裏不用你燒火了,去招待一下小柔吧!”
沈域應好,依言站起來走到溫柔面前,“姐姐,你想看看我的書嗎?”
未來大科學家的藏書?當然要看看啦!
溫柔按捺住內心的小激動,矜持的點頭同意。
沈域的房間也是用竹簾圍起來的小空間,跟阮安雅的房間看起來差不多大,除了一張竹床外就只有一條容納一個人來回的過道。
走進房間以後,沈域熟練的半跪在地上,伸手在床底下一拉,就将一個大箱子拉了出來,上面用一塊布小心的遮蓋起來。
溫柔見狀也跟着蹲了下來,好奇的問:“書都在這裏面嗎?”
沈域點頭,“其中一部分在這裏。”還有一部分被他藏在了別處。
溫柔沒有去深究他話裏的意思,只一臉期待的等着他掀開布簾。
少女眼睛亮晶晶的,長睫撲閃比天上的星辰還要耀眼,讓沈域甚至不敢去直視。
強做鎮定的挪開視線,在她期待的目光下,慢慢掀開了布簾。
裏面的書籍看起來是常常被翻出來看的,不是很新的樣子,但也看得出來主人對它們的愛護,每一本都被擦拭的很幹淨。
自動化、力學、機械研究…
都是溫柔認識的中文字或英文字,但拼在一起就湊成了她完全不能理解和未曾踏足過的領域。
“你…”都看得懂嗎?
溫柔很識相的将後半句話都憋了回去,她居然産生了質疑未來大佬的念頭。
以貌取人實在不應該。
哪怕是奶呼呼小老虎,那也是老虎。
“我可以打開看看嗎?”溫柔期待的問。
“可以。”
溫柔随手抽出一本空氣動力學的書,随便翻開一頁就是密密麻麻的筆記。
字跡有舊有新,從稚嫩到老練,仿佛可以從這小小的筆記中,看到一個天才少年的成長。
簡單的翻了幾頁對溫柔來說毫無興趣的書籍,就重新放了回去。
“那是什麽?”溫柔顯然對放在牆角有些奇怪的漁網更感興趣。
“那是我做的自動捕魚器。”沈域将它拿起來,簡單的給溫柔演示了一下用法。
說着不好意思道:“就是材料不足,做的有些簡陋。”
溫柔瞪大了眼睛,這還叫簡陋呢?要是給他全部的材料,豈不是要造個潛水艇出來?
“小域你太謙虛了,跟你比起來我還真是自愧不如了呢。”
“吃飯啦。”阮安雅順着兩人的聲音尋過來,笑着道:“在看小域的那些小發明呢?他就喜歡做這些,沒有材料就去廢品站尋,以前還幫廢品站修過收音機呢。”
因此廢品站的老板對他時不時的去尋五金材料,也保持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态度。
“小域太厲害了,說不準以後還真能當個科學家呢!”溫柔誇贊道。
沈域被她直白的誇贊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溫柔姐姐也太誇張了,就憑他,怎麽可能會成為科學家呢?
“你還別不信,要不咱們來打個賭,要是你以後真當了科學家,就得告訴別人,我是你姐姐!”溫柔小手叉腰,一臉自信。
嘻嘻,未來教科書上的大佬是她“弟弟”,別提多爽了。
沈域被她的反應可愛到了,沒想到看起來小大人似的溫柔,還有這麽幼稚的一面。
便是順着她開心又如何呢?遂一本正經的點頭,答應了她這個幼稚的賭約。
傻瓜,不論他未來能不能當科學家,他都想永遠做她的弟弟呀。
賭約結束,一行三人一起走到了桌子前坐下。
菜色是出乎溫柔意料的豐盛,酸辣牛蛙、爆炒泥鳅、鲫魚湯,還有一盆麻辣鮮香的小龍蝦和田螺。
“都是些鄉村野味,小域他這幾天起早貪黑捉回來的,不知道小柔吃不吃的慣?”阮安雅柔聲問。
沈域神色平靜,耳朵卻不自覺的支了起來,心裏忐忑于溫柔的喜好。
這些粗鄙的東西,雖然對他們鄉下人來說也等同于一頓大餐了。
平時他們都舍不得吃,而是捉了拿去集市上跟人換糧食、布票什麽的。
但拿這些來招待人,還是讓沈域心生忐忑。
“吃的慣!”溫柔忙點頭,眼角眉梢都帶着激動的笑,“最近累的很,都沒什麽胃口,現在看到阮姨做的好吃的,只覺得自己能吃下一頭牛呢!”
阮安雅被溫柔哄的也跟着笑了起來,“好吃就多吃點,別光看着了,趕緊吃吧。”
溫柔拿起筷子先夾了個牛蛙,麻辣鮮香讓她胃口大開。
哪怕是她下鄉沒在吃食方面虧待過自己,但也僅僅只是讓自己吃飽而已。
而阮安雅的廚藝卻比她在國營飯店吃過的還要更合她的胃口。
一時間也顧不上什麽矜持禮貌了,食指大動吃的不亦樂乎。
等到終于放下筷子的時候,才驚覺她面前的桌面上,小龍蝦的殼早就堆成了小山高。
溫柔不好意思的摸了下鼓鼓的肚皮,害羞道:“我吃太多了,是不是害的小域和阮姨沒吃飽呀?”
“我們都吃飽了,小龍蝦的殼只是看着多而已,而且我和小域都不愛吃這個,看你那麽喜歡,以後小域再捉到,就再做給你吃。”阮安雅笑的一臉慈愛,看着溫柔吃的那麽香,讓她都不自覺的多吃了半碗飯。
“不用啦!偶爾吃吃還好,經常吃也會上火的。”溫柔趕緊拒絕,沈域辛辛苦苦捉這些本就是為了賣錢,要是一直被她吃個不停,那不是要把人給吃窮了?
“再說了,阮姨廚藝那麽好,就是簡單的炒個青菜都比一般人做的好吃,到時候啊,您可能還會嫌我吃的多呢。”溫柔笑着打趣,語氣裏帶着不自知的嬌憨,分外惹人疼惜。
“我抓這些很簡單的,而且這種小龍蝦拿去賣也沒什麽人要,難得姐姐喜歡,以後我就多抓點回來。”沈域說。
大不了晚上少睡點罷了。
“那也不能常吃嘛,小域別費那個勁兒了。”溫柔擺擺手,小龍蝦雖不要錢,但是做起來費油廢調料,太浪費了。
“阮姨我幫你收拾!”溫柔主動站起來幫阮安雅收拾碗筷,剛拿起筷子就聽到外面傳來喚她的聲音。
“小柔…小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