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溫柔看到了站在轉角處的沈域,心底的喜悅才顯露了出來,“小域,我們做到了!”
少女眉眼彎彎,笑容燦爛,如冬日裏和煦的暖陽,驅散了少年藏在心底的陰霾,只覺得那個空洞、陰寒的角落,變得酥酥的,麻麻地,直到逐漸被暖意侵占。
沈域眼神柔軟帶着笑意的注視着溫柔,“嗯,我們做到了。”
“那走吧,咱們一晚上沒回去了,想必阮姨早就着急了。”看沈域站在原地沒動,疑惑地問:“怎麽了?”
沈域收回看向她右手的視線,剛剛姐姐就是用那只手牽的他,真是奇怪,明明是那麽纖瘦柔軟,卻能給他十足的安全感。
搖了搖頭表示沒事,擡步走到她身邊,跟着她一起回去。
盡管溫柔已經很累了,但還是打算跟着沈域一起回去向阮安雅解釋一下情況。
沈域知道她的想法,“姐姐累了一天了,還是先回去休息吧,媽媽那裏我可以解釋的。”
溫柔想着也行,知道消息想必阮姨應該有諸多感慨,有她在一旁,可能也會影響母子倆互訴衷腸,便點點頭,先一步回了宿舍。
而沈域則是看着她進了屋子,才回了家。
趕了一晚上的水,今天白天大隊長就給他們放了一天的假,讓他們白天好好休息一下。
溫柔無事一身輕又累得厲害,一沾枕頭就陷入了黑沉的夢鄉。
等到帶着饑餓感醒來,還不知道今夕何夕,拿過一旁的手表一看,已經是下午四點了,怪不得這麽餓呢。
溫柔從床上起來,決定先安撫一下自己的五髒廟,就看見從門縫裏遞進來的紙條,打開一看,是沈域讓她醒了去吃晚餐的消息。
剛好她也有事情去找阮安雅,溫柔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就出發去了他們的小屋。
本以為剛到四點阮安雅不會這麽早做飯的,誰知還沒到他們家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溫柔的饞蟲立馬被勾了出來,肚子也開始唱起了空城計。
“阮姨,怎麽這麽早就做飯了?”溫柔湊到正在炒菜的阮安雅身後,深深地吸了口氣,陶醉地說。
“怕你一天沒吃飯會餓,就想先備着。”阮安雅轉身親昵地捏了下溫柔挺翹的鼻頭,“哪知道你這個小饞貓會來得這麽準時呢。”
“阮姨對我最好了,愛死您了!”溫柔抱住她的腰,像一只撒嬌的貓,輕蹭着阮安雅的肩頭。
阮安雅對溫柔的親近也很高興,“好啦,飯菜馬上就好了,這裏油煙大,讓小域先給你盛碗鲫魚湯,墊下肚子。”
溫柔也不講客氣,大方的應好,跟着默默起身幫她盛湯的沈域一起去了餐桌邊。
魚頭湯裏放了土豆和苕粉皮,湯鮮味美,沈域給溫柔盛了半碗湯,還細心地将魚肚子的肉挑給了她。
看溫柔遺憾地盯着滿滿一盆的魚頭湯,帶着嬰兒肥的腮幫子微微鼓起,似乎在覺得沈域給她盛得有點少。
還真是吃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
這個時候的她更多了幾分平常罕見的孩子氣,沈域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笑,語氣裏帶着他不自知的寵溺,“等會兒還有很多你愛吃的菜呢,魚頭湯喝一點填填肚子就好。”
溫柔想想也是,便收回黏在魚頭湯裏的視線,接過湯勺開始喝了起來。
奶白色的湯汁透過唇舌喚醒了溫柔的味蕾,好吃的能将舌頭吞下去。
不到兩分鐘,半碗分量不算少的魚湯就全部進了溫柔的肚子裏。
吃完後看到沈域一直看着她,溫柔才後知後覺地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剛準備說些什麽緩解一下尴尬,沈域就噌地一下站了起來,丢下一句“我去端菜”就急匆匆地走了,跟火燒屁股一樣。
溫柔有些懵地看着他的背影,疑惑地想,尴尬的不應該是她嗎?他跑什麽?
阮安雅的手藝依舊沒有出錯,溫柔美美的飽餐一頓以後,阮安雅還給她泡了杯山楂茶,讓她消消食。
山楂茶裏面加了蜂蜜,酸酸甜甜的是溫柔沒有喝過的味道,清新爽口,煞是驚豔。
溫柔眸光一亮,稱贊道:“這個山楂茶也太好喝了吧!阮姨您到底是什麽神仙呀,怎麽什麽都會!”
要是在現代,光是她這一手廚藝,若是開個私廚,怕是預約要排到明年去。
“喜歡喝就帶一瓶回去,這些山楂和蜂蜜是小域去山裏弄的,做起來簡單得很,以後要是還有材料,我再做就是了。”
廚藝得到認可,阮安雅也很是高興,沈域性子冷淡,對什麽美食都是淡淡的,再加上前幾年他們母子生活艱難,也沒什麽心思研究吃的。
自從遇到了溫柔,日子越過越好,她就像是多了個女兒一樣,也開始重拾了生活的樂趣。
“那就謝謝阮姨啦!”溫柔勾住她的手肘,甜甜地道謝。
“對了阮姨。”溫柔從帆布包裏掏出一個袋子遞給阮安雅,“這個給您。”
“這是什麽?”阮安雅打開袋子,裏面的瓶瓶罐罐是她沒見過的樣子。
溫柔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這是一種化妝品,我爸爸從港城帶回來的,顏色比我們的皮膚黑了一號,用它塗臉就能讓皮膚看起來沒那麽白。”
“阮姨,我知道您對出門有自己的顧慮,只要用了這個,十分的容貌也能削減一半,對皮膚也沒什麽傷害,您就能毫無顧慮地出門了。”
這是溫柔空間裏的東西,也是多虧她謹慎的性格,因為自小無父無母又獨自居住的原因。
對于人身安全方面溫柔也就格外小心一些,之前擔心末日到來,除了藏匿了許多的食物和計生用品之外,其他的就藏了這些能掩飾容貌的化妝品。
畢竟末世不是法治社會,她還是藏拙點得好。
哪知道最後雖沒用到她的身上,卻誤打誤撞地解了阮安雅的燃眉之急,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這…”阮安雅眼眶有些濕潤,沒想到溫柔居然會這麽的細心,哪怕是在他們母子的風評開始扭轉,她都沒打算出門。
只因為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既然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就只能做個“瘋子”,将自己藏起來。
美人落淚,便格外我見猶憐,溫柔不想因此而牽起阮安雅的傷心事,笑着開口轉移她的注意力。
“阮姨,我幫您上個妝,今天的夕陽很美,我們等會兒一起出去散散步吧!”
在溫柔期待的目光下,阮安雅淺笑地點頭,“好。”
不到十分鐘,一個自然的妝容就完成了,溫柔完全是反向化妝,黑了幾個度的皮膚,化粗的眉毛…
五官還是那個五官,卻讓阮安雅看起來蒼老了許多,不到四十的年紀,猶如五十歲的老婦,雖還依稀看得出曾經的貌美,但也只會讓人産生歲月蹉跎,美人遲暮之感。
鏡子裏映出她的樣貌,阮安雅卻感動得想哭,她也曾經想過用什麽法子毀了她這張臉,但終究是害怕因此讓沈域傷心,從而更加封閉他的心,因此作罷。
現在這張臉終于變得平凡,反而讓她的心變得安定下來,喜悅充斥着她的心髒,她終于可以沒有顧慮地走在鄉村的路上了。
“媽…”洗完碗的沈域剛走出廚房,就看到變了個人似的母親,一時怔愣在原地,忘記了下一步動作。
“小域!”溫柔最先發現了他的存在,興沖沖道:“我們帶阮姨出去散散步吧!”
夕陽西墜,落日餘晖。
午間的暑氣逐漸消散,偶爾一陣微風襲來,吹動了田間的稻谷和鄉間小路旁的樹木。
近處田野,遠處青山,袅袅炊煙,一切都是再平常不過的美。
對于阮安雅來說卻是難得的存在。
一路上也會有行人探究地看向她,他們的眼神裏有鄙夷、有平靜、有遺憾、有可憐…
但就是沒有曾經她常見的,掩飾不住驚豔或嫉妒。
而溫柔和沈域則緊緊跟在她的身旁,時不時地插科打诨,給了她無形的力量。
阮安雅從最開始的低頭害怕,到後面也能挺直腰板,從容自若地與他們兩個說笑。
他人的眼光有什麽重要的呢?現在的生活與之前相比,早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不是嗎?
……
随着抽水機修好,溫柔的生活又重新進入了正軌。
對于繁重的農活也開始得心應手起來,加上還有沈域和阮安雅時不時地投喂與幫助,鄉間的農活也不算難熬。
将最後一塊雜草拔完,溫柔直起酸麻的腰杆,準備回去吃飯。
“今天又去阮姨那兒?”程依笑着問,對于溫柔偶爾被叫去吃飯的情況,她們這些知青也是見怪不怪了。
加上上次他們的舉手之勞,阮安雅也有時不時地給他們送一些泥鳅、鲫魚之類的食材感謝他們。
他們知青點見到了阮安雅也會主動打招呼,相處得倒也和諧。
當然他們的待遇跟溫柔是完全不能比的,他們也沒有臉大的去比較,與他們的幫助相比,溫柔顯然付出得更多。
溫柔點頭,“嗯,你幫我說一聲,今天中午我就不回知青點吃飯了。”
程依沖溫柔調皮地眨眼,“去吧去吧,沈域弟弟在那兒等你好久了呢~”
溫柔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湖畔的柳樹下五官精致的少年正一本正經地站在那裏,不知道等了多久。
跟程依告別,溫柔提着她的大水壺小跑着去了沈域身邊。
“不是讓你別來等我了嗎?多曬呀。”
沈域主動接過她的水壺,将帶過來的遮陽傘打開幫溫柔遮住刺眼的光線,“我想來等姐姐。”
少年的執拗讓溫柔也沒有辦法,只能無奈一笑,“那下次來的時候把遮陽傘打開,別曬黑了。”
沈域乖乖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