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學校的每個周一都要舉行升旗儀式, 校長規定全校所有教師參加。
冬季天亮的晚,氣溫又低,溫柔艱難起床的時候外面天才蒙蒙亮。
一切收拾完畢的時候距離升旗儀式只剩二十分鐘。
溫柔最是怕冷, 還沒到最冷的時候, 就裹上了李淑惠幫她做的鵝絨棉服。
圍巾、帽子、手套、口罩,将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
卻在打開房門的時候,依舊被寒風吹得打了個哆嗦。
迷蒙的霧氣環繞, 可見度很低, 卻還是讓她一眼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欣長身影。
溫柔邁着小步子跑了過去,從後面輕拍了下他的肩膀, “小域, 等多久了?”
少年将放在胸口的熱牛奶遞給溫柔, 才道:“不久,剛到。”
溫柔将牛奶放在臉上試了下溫度, 還是熱熱的,應該确實是剛出來不久,最起碼沒怎麽受凍。
卻不知道,少年早就估算好了她出門的時間, 一切只不過是為了把溫度剛好的牛奶送到她的手裏。
溫柔是起床困難戶, 這個賴床的毛病在冬季表現的愈加明顯。
平時還好,但一碰上早讀課和周一升旗,她那頓早餐通常就會因為賴床而殉掉。
但自從她第一次不吃早餐去學校被沈域發現了以後,每天早上他都會拿着準備好的早餐在門口等她。
溫柔最開始自然是拒絕的, 但少年多倔呀,只要是認定的事情就怎麽都不會改變。
後面連阮安雅都勸溫柔讓她安心接受了, 說什麽沈域起的早,随手的事不要緊。
早餐都是沈域做的, 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吃,這就導致早餐成了溫柔的拆盲盒時間,十分期待會拆出什麽來。
喝了口牛奶,溫柔才打開被油紙包裹着的早飯。
眼睛一亮,驚喜道:“土豆餅?”
“你怎麽知道的?”
她喜歡吃土豆餅這件事好像從來沒有跟他說過吧?
“惠姨來的時候做過,我見姐姐吃的香猜到的,第一次做可能沒有惠姨做的好吃,姐姐先湊活一下。”
溫柔當即咬了一口,“唔,太美味了,我超喜歡的!”
眼睛亮晶晶的,笑起來彎彎的像兩個月牙兒。
沈域的手藝出自阮安雅,自然沒有差的,溫柔恨不得全給它幹下去。
但看了眼手表,時間還剩十五分鐘,腳程快一點才勉強能趕得上,忙道:“不行,時間來不及了,我就先走了,小域你也趕緊回去吧!”
只能去學校吃了,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口感?
“姐姐等一下!”霧中可見度不高,沈域幾步便跑出了溫柔的視線。
再回來的時候推着一輛自行車,“今天霧大,我送姐姐。”
坐在沈域用軟墊包裹好的後座上,前面有他擋着風,手裏有溫熱的牛奶和美味的土豆餅,瞬間撫平了溫柔早起的怨念。
“小域,這個自行車哪裏來的?”溫柔坐在後座晃悠着腿,好不惬意。
“我一個學生借給我的,他這段時間要去省外給別人培訓,就送到我這裏。”
吃完最後一口土豆餅,溫柔感嘆道:“小域真棒,現在都當師爺了,可能不久以後還會晉升成為祖師爺?”
腦補一堆能當沈域爸爸年紀的人恭敬叫他祖師爺的樣子,溫柔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
沈域唇角微勾,“沒有姐姐說的那麽厲害。”
“才不夠呢!”
“我說的小域,還只有一點點厲害,未來的小域才是最厲害最厲害的呢~”
“到那個時候,他們一定會因為被你教過,而驕傲自豪一輩子的。”
背對着溫柔的沈域,雖看不到她此刻的樣子,卻完全能想象的出來她笑眼彎彎,眼眸亮若星辰的樣子。
一定是微微昂着頭,滿臉寫着對他的信任與驕傲。
“那我努力。”
努力成為能夠不被姐姐忽視的人。
六點五十五。
自行車準時停在了校門口,操場上已經站滿了老師和學生,溫柔同沈域道完別,便加快步子跑了過去。
路上碰到劉偉娟,溫柔只對視一眼就挪開,本以為就跟以前的每一次心照不宣無視彼此一樣。
“最近你很得意?”劉偉娟語帶嘲諷。
溫柔頓住,覺得她怕是又吃錯藥了,“你很閑?”
“呵,是啊,不像你,忙也是白忙一場。”
“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就是告訴你,在事情沒成之前,還是別太早得意了,不然啊…”
“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說完唇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離開的時候還撞了下溫柔的肩膀。
她這段沒頭沒尾的話,讓溫柔之後的升旗都沒了心情。
她當然知道她說的這段話是什麽意思,無非就是她的轉正名額沒了。
有沒有這個名額對她來說本沒那麽重要,但若是本應該她得的東西被人無故搶走,她自然也是不依的。
但口說無憑,溫柔也不可能拿着劉偉娟可能是故意挑唆的話語去找校長對峙。
只能将疑惑按捺在心裏,等待最終結果的到來。
想到這裏,溫柔勉強安撫了惶惶的心,校長也沒有讓她等太久,上午第四節 課上完,就被叫去了校長辦公室。
離開的時候同事還沖她眨眼睛,“是不是要轉正的事情?”
她要轉正的事情早就是辦公室公開的秘密,除了劉偉娟基本上所有人都為她高興。
畢竟比起用鼻孔看人,無權也要管三分的劉偉娟,溫柔這種專業強、素質高、肯幹會幹的才是他們心裏的好同事人選。
溫柔勉強笑笑,“還不知道呢。”
同事只以為她是緊張了,鼓勵道:“沒問題的,等你好消息。”
“謝謝。”
走到校長辦公室,溫柔深吸了口氣,才敲響了門。
只一眼,溫柔的心便沉入了谷底。
她從校長的眼神裏看到了為難。
“快坐快坐,上午課累不累呀?”校長親切的寒暄。
“不辛苦。”溫柔淺笑,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校長叫我來,是有什麽事情嗎?”
“這…呵呵。”校長尴尬的笑,“也沒什麽事情,就是想問問你,在這邊工作這麽久了,習不習慣呀?工作上有沒有遇到什麽困難?”
“同事和領導對我都很照顧,也沒有遇到什麽困難。”溫柔繼續假笑,有問必答。
“那、那個…”
校長東拉西扯了大白天,直到再也找不到話題,才難以啓齒道:“溫老師啊,是這樣的,上次不是說有轉正名額的事情嘛。”
“本來我們校領導之間都是屬意你的,但…”
“這個名額突然有了些變動,不過你放心,你的優秀我們都看在眼裏,下次!”
“下次只要再有名額,我們一定首先考慮你!”
最後的閘刀落下,溫柔反而平靜了下來,“我想問問這個名額最終決定給誰了麽?”
校長一怔,沒料到溫柔的反應居然會這麽的平靜,就跟被潛規則所害的不是她一樣。
但這樣也是件好事,淡定總比憤憤不平好。
“噢,是給了跟你同一批的劉老師,她工作認真負責,一絲不茍。”
見溫柔沒有一絲不滿的樣子,心裏也安定了不少,越說越順暢,“她年紀比你大,這個機會對她來說十分重要,而你還年輕,機會很多,等得起。”
“那校長的意思是,她就因為她年紀大,所以哪怕是我更優秀,機會也和該讓給她,是嗎?”
溫柔擡起頭直視校長,眸子裏難得帶了些質問。
“這…也不是這樣,溫老師很優秀毋庸置疑,只能說名額這種事情也不是我們校領導的一言堂。”
他們又何嘗不知道在職場裏按年齡排輩不公平,但終究…
“唉,不管我們怎麽想,這個事情已經定下來了,就不是我們能夠改變的事情。”
“還希望溫老師你能夠不忘初心,這件事情是學校對不住你,我保證,這次的名額雖然沒有給你,但之後的各種福利、工資,我一定按照正式職工來給你發放,怎麽樣?”
校長眼裏帶着誠懇,溫柔也不想為難他,畢竟他話裏話外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劉偉娟上面有人,那個人可能還相當有權勢,不是他們能夠撼動的。
從校長辦公室出來,溫柔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外走,此時正是孩子們吃午飯的時間。
一路都有如向日葵一般的學生主動跟溫柔打招呼。
“老師,這個給您!”等溫柔接過,女孩就如小耗子一般溜進了人群裏。
溫柔低頭一看,是一個用一張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黃色紙張做成的信封。
上面畫了一個紮着馬尾辮的長發女孩,穿着一條長款連衣裙,細節到領口的一朵刺繡小花,都清楚的表現了出來。
那是…溫柔上課時的樣子。
心裏的難過被撫平了一瞬,溫柔将信封小心的折好放進口袋,準備回家再認真的拆開細看裏面的內容。
下午沒課,她也不想待在學校,便繼續往外走。
劉偉娟卻像早就想好了一樣在校門口的不遠處等着她,臉上的得意一覽無餘。
溫柔不想理她,打算繞過她卻被她主動堵住了去路?
“你很得意?”溫柔微蹙着眉,将早上對方的問題扔了回去。
“終于能轉正了,我當然高興了,難道溫老師不替我高興嗎?”
“當然,我當然會替劉老師高興了。”
溫柔笑的愈發燦爛,甚至多了幾分灼人的明豔。
“畢竟…這全校上下,若是除了我,怕是就沒人會為你高興了吧?”
說着眉尾微挑,眼神看向一旁,“你看,學生們都繞着你走哪。”
母、夜、叉…
最後三個字是用口型講出來的。
這也是學校的孩子們給她取的別名,屬于劉偉娟的逆鱗。
見她氣的發抖,溫柔也不戀戰,将早上劉偉娟給她的撞肩禮還了回去,便施施然的揚長而去。
不給對方還嘴的機會,才是吵架氣死對方的關鍵,溫柔深谙其道。
怼的雖爽,走出校門的時候卻還是不自覺的嘆了口氣,挺着的背脊也塌了下來。
努力了這麽久,最後卻被她最讨厭的人摘了桃子,怎麽能讓她咽下這口氣呢?
“姐姐。”
正低迷的情緒被側方的聲音打斷,溫柔拖着步子走到沈域面前。
“低頭。”
沈域眼裏閃過疑惑,卻還是乖乖的弓下了身子。
下一秒,少女的下巴落在了他的肩上。
清香襲來,染紅了少年的耳根。
撲通、撲通…
是心髒劇烈跳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