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章

第 41 章

“我做主編?”學姐驚訝地瞪大了眼。

江南笑道, “當然,我對做報紙一竅不通,需要您的指導。”

學姐願意為她跑這一趟, 又出主意,想來是支持她發表這篇文章, 既然如此, 當然要拉她入夥!

莫敏看着江南, 無比心動,但也要考慮實際問題,“你覺得這份報紙能走得長遠嗎?”值得她出走校園報嗎?

江南此時已重拾上輩子身為管理者的自信, 畫餅道,“能不能成功,看的是我們的努力,學姐對自己的能力不自信嗎?”

自然自信。

能考入F大, 他們已走在大多數人前列, 莫敏又在上百人競争中進入校園報任職,更說明她的本事。

她為進入校園報自豪,只校園報卻讓她感到桎梏,身為校園內的主流媒體, 重視文章性質無可厚非, 但大量優秀作品因此無法刊載也令人惋惜,她想改變這種現狀。

眼下就有一個好機會!

莫敏深吸了一口氣, 對江南道, “學妹,做好血本無歸的準備了嗎?”

江南笑着伸出手, 自信道,“學姐, 我可從不做虧本買賣!”

莫敏回握,合作達成。

而後,兩人坐下商讨報紙的名字,江南起名廢,便由學姐提議,學姐直接道,“就叫‘瞽言’如何?”

瞽,眼瞎。瞽言,不達事理的議論,常用作自謙。【1】

江南聞言一笑,學姐這是早有準備,才能脫口而出,因道,“既想用瞽言,不如更奪目一些,‘狂瞽’如何?”

使得盡狂瞽之說,披肝膽之誠。【2】

莫敏眼睛亮了亮,她原也想的這個名字,不過不好太過狂妄,沒想到江南這學妹如此張揚自信,如此,就更得她心意了!

于是,二人一拍即合,便定下這名字,又兼江南筆風鋒利遒勁,正合她們想表達之意,報頭就用她的字。

不過,第一期內容只用一篇小說,是否太過單調?江南問。

莫敏卻道,“确實。但這一期本就是借着你的名頭,宣傳反重男輕女及結紮手術,若是将你的小說分期刊載,就沒效果了。

所以我們先排版,空出來的位置……我看中文系同學的文章被校園報刷下來的不少,其中一部分确實很不錯,可以向他們征稿。

不過,咱們不是校園報,需要付稿酬。另外,做好被拒的準備,畢竟咱們眼下沒知名度,傳播範圍也不大,人家不一定看得上。”

江南點頭,稿費是應當的;只要不是全拒,問題就不大,這一期版面少,并不需要多少稿件。

至于知名度……

江南與學姐将大致事情都商定後,便帶着她和小說稿子去找了楊玲。

“我想請你寫一篇批評我、批評這篇小說的文章。”江南對楊玲道。

楊玲手握鋼筆擡頭,不解地看看江南,又看看莫敏。

江南笑解釋道,“你看到我寫這篇小說的第一反應是什麽?我不務正業、江郎才盡?這篇小說膚淺、庸俗……”

楊玲聽了,忙咳嗽兩聲掩飾她的尴尬,她确實有過這些想法來着。

江南卻無所謂,只道,“沒關系,就把你最真實的想法寫下來,抨擊我也好、罵醒我也行,寫好後投到校園報,以你的名氣一定能夠發表……”

“你到底想做什麽?”楊玲越發迷惑。

江南神秘一笑,“想借您這位名人為我們的小報炒一炒名氣,當然,我們堅決維護您的名譽和利益。”

虛心接受批評,絕不反駁;最高檔次的稿費,一分不少。

楊玲聽說江南和莫敏竟要辦報,還打算用如此激烈的方式炒作,目瞪口呆之後,想也不想一口應下,“你可得做好準備,我不會筆下留情的。”

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極致,效果才最佳。

“另外,我要加入!”楊玲揚臉,這麽有意思又有意義之事,她絕不能錯過。

江南和莫敏聞言,頓感驚喜,三呼“歡迎”。

她們正愁人手不足,何況楊玲這樣的“名人”,有她文章發表的那一期,已經可以預期賣爆了!

三人又歡歡喜喜計劃了一番,本來由江南創辦、莫敏主編的報紙,變成了三人合夥。

莫敏回了校園報辦公室,和負責人關上門,進行一番利益交換後,獲得了打字機和油印機的租借權,以及《狂瞽》第一期附在校園報後同期發行的便利。

江南和楊玲找到團委老師,打聽辦報創刊需要的手續,既然決定要辦,必不能讓她們的第一期報紙名不正言不順。

申請遞交後,團委也很開明,立即開會讨論研究,兩個小時便出結果。

為了校園文化的多元化,同意她們創刊,但有一點,盈利必須控制在一定範圍內,否則将視做投機倒把,學校有權勒令她們停刊。

三人哪有不答應的,得到刊號後,歡欣鼓舞。

而後,就開始為排版做準備,只沒想到,第一步就難住了。

江南和楊玲都不會使用中文機械打字機,莫敏從頭開始教她們,兩人因不熟悉,打字進度緩慢。

江南覺不能浪費時間,打算花錢請人。

莫敏也同意,便詢問了校園報會打字的同學。

但都不願意來,一則打字費眼費脖頸,做校園報已經很累了,不想為自己增加額外工作,二來不太看得上她們這“無名”報,不肯屈就,更将莫敏當叛徒,不願幫忙。

三人無奈,只能一邊打聽會打字的同學,一邊自己進行。

蘇丹整日見她們早出晚歸,這才知道她們辦報遇上困難了,沒好氣道,“要得急不早開口!”

然後,就帶江南和楊玲見識了一番她的打字速度。

那“嗒嗒嗒”的聲音實在美妙,江南和楊玲沒忍住圍在一旁,不停拍馬屁,只沒兩分鐘,就被蘇丹嫌棄地趕走了。

吳慧和徐馨馨也跟來湊熱鬧,順便瞧瞧有沒有能幫上忙的地方。

可惜,現階段着實沒有,這小報社沒開始盈利,也不需要招聘工作人員,二人只得先報了個名,笑話了一番江南和楊玲的狗腿模樣,就走了。

幾人忙碌一周多後,才将一份完整的報紙油印出來,江南三人激動地手抖。

報紙上除去江南的大篇幅小說,和兩篇千字三元征來的稿子,就是吳慧專門去醫院咨詢來的結紮手術與上環手術的利弊對比,以及宋明陽同志匿名提供的手術前後感受,江南接到吳慧遞來的稿子時震驚又感動。

審閱過後,三人均是八百米厚的親媽濾鏡,覺哪兒哪兒都不錯,互誇了一陣,又開始緊張機械的印刷工作。

花了一整日的功夫,才印出兩百份,前期工作準備完成,只等引爆。

這一日,校園報發行。

同學們聽說這一期竟有歐陽林林的文章,争相購買,好一睹為快,對于報紙不同平日的厚度也沒太在意。

直至衆人翻找到歐陽林林的名字時,才發現這并不是她的新作,而是一篇批判兼讨論的文章。

文中記事件起因乃歐陽林林發現近期小有名氣的同學江南,花費大量時間精力,只為創作一篇狗血的家庭倫理小說,她感到深深不解與痛惜。

因此在文中,引經據典、言辭辛辣指責江南虛度光陰、浪費才華,進行如此無意義的創作,又質問江南是否為江郎才盡,此番打算躺在成績上吃爛錢雲雲,共計好幾百字。

之後,她又一改态度,心平氣和邀全校師生共同探讨、理性分析江南創作這篇小說的目的、意義到底為何,是否為她曲解,如有不同意見,歡迎來辯!

因文章中只透露了江南小說的些許無頭無腦的信息,及少許吸引人的狗血橋段,宛如後世的短視頻營銷號,勾得本就好奇這場論戰文章來源的同學們,更加心癢難耐,四顧尋人找原文一看究竟。

只将校園報展開來回翻動之時,才發現竟有兩張,後一張,報頭張牙舞爪綴着兩個大字——狂瞽。

好家夥,狂草犀利,威勢攝人,毫無自謙之意。

往下便是江南的小說,仔細一瞧,小說以青澀的少男少女的初相識開頭……

嗯?

瞧得人皺眉又稀奇,這內容與報頭反差也太大了!

再往下細看,前半部分寫甜蜜戀愛,女同學瞧得臉紅心動、男同學默默學習;

後半部分寫家庭矛盾,女同學感同身受,先堵心後暢快,男同學則連連搖頭不贊同,男主角身為獨子,怎能放任年邁的父母獨自居住?還有這手術……

嘶——

體感竟由真人親身經歷并提供?男同學們看得面容扭曲,紛紛猜測這是哪一位勇士!

而少部分将傳宗接代和大男主主義刻在骨子裏的男同學,看到江南在文中“鼓吹”兒子并不必要、結紮手術實乃愛妻的言論,感覺被戳到了肺管子,氣得直喘粗氣。

愛妻需要用斷子絕孫、不孝、喪失男性尊嚴來表示嗎?荒唐!荒唐!

不過,身為新時代的大學生,怎能将這些“糟粕”擺在明面兒上來說。

于是,他們附和歐陽林林的言論,攻擊江南浪得虛名、生産垃圾,又劍指校園報,這種水平的文章怎配發表,江南是否擠占了有真才實學同學的資源,校園報是否早有此種現象?!

校園報慌忙擡手三連,我不是、我沒有,請看報頭,這份報紙與校園報無關!

至此,F大新出了一份名為《狂瞽》的報刊,廣為人知。

江南莫敏楊玲三人擊掌,報紙廣告算是成功打出去了!

在這部分男同學瘋狂投稿到校園報、廣播站,甚至狂瞽,抨擊江南時,這篇小說在女同學之間也掀起了波瀾。

未婚同學們羨慕文中女主角的愛情,期待未來的對象也能為她們對抗父母、做手術;

已婚同學仔細閱讀過醫學科普後,不想再生育的同學已打定主意讓丈夫去做手術,她們十月懷胎又經生産之痛,男人憑什麽不能為她們分擔這十幾分鐘!

所以,女同學也紛紛投稿維護江南。

論點有二,其一便為言論自由、創作自由,每個人都有權創作自己喜歡的作品,無所謂深度與意義,這個世界并不只需要單一、沉重、反映現實的作品;

其二便是誰說江南的這篇小說沒有意義?它為重男輕女發聲,它讓多少女同學知道世上還有結紮這種讓女人免受罪的手術!

其中一位女同學更是聲淚俱下,“控訴”江南這篇小說寫得太晚,如果結紮手術廣為人知,甚至退一步,科普內容中的上環手術也廣為人知,她的母親、姐姐都不用受罪了。

據她描述,她的母親與姐姐都是易孕體制,家中孩子不少,生育卻停不下來,因為農村中不知這些避孕手段,懷上後就只能生,她的母親與姐姐因此看起來比同齡人老上十歲,她會将這份報紙寄回家,并鼓勵父親姐夫都去做結紮手術。

她說,這就是江南這篇小說的意義!而那些跳得高、叫嚣聲最大的男人們,針對這篇文章、針對江南的目的究竟是什麽,不言而喻。

這位女同學就差指着他們鼻子說他們重男輕女,不願體諒妻子女兒,還不悶聲憋着,四處上蹿下跳,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那點兒小心思。

很好,這又激怒了那些男同學,新一輪論戰開始了,且有越演越烈的趨勢。

此事還驚動了學校,團委的老師們百思不得其解,江南和楊玲前幾日才一起來申請創刊,怎麽兩人就對上了?

找來蘇丹一問,才知道炒作內情,團委的老師們聽得啧啧稱奇,大贊江南楊玲莫敏三人,又囑咐蘇丹提醒她們注意分寸,別鬧出事來。

然後,再往上一彙報,江南三人又入了校領導的眼,領導們紛紛嘆道,“打輿論戰的好苗子呀!”

而此時的江南還在關注女同學的故事,她欣慰地呼了口氣,總算見了點子成效。

又趁熱将小說投遞給一家女性雜志,并附上了一封信,說明此乃F大校內熱議話題,告知雜志社以此為噱頭進行刊載,吸引更多的人注意。

此次作戰,前後耗時半個月,一箭三雕,取得大成功。

即使江南和楊玲如今出了宿舍門,就被不同陣營的同學用或善或惡的視線打量,也有人沖她們惡語相向,但二人混不在意,學習之餘便湊在一處商議下一期報紙的主題。

狂瞽打出名聲後,莫敏及時發布了征稿公告,已有不少人投了稿件來,但多為或抨擊或支持江南的,三人正在讨論下一期是否用這些評論再炒一期,但又擔心過猶不及,于是作罷,重新開始讨論和選稿。

江南和楊玲行事如常,倒是吳慧三人多為她們擔心,進進出出總是一起,生怕兩人被沖動的人襲擊。

江南和楊玲心懷感激,多打了幾個肉菜,又買了水果,請她們加餐。

在江南的辦報事業忙忙碌碌時,她的電影也逐級往下發行放映,江城大學中也有人耳聞最近的新電影是由F大新生寫的,互相一傳播,紛紛來了興趣,結伴前往電影院觀看。

梁孟也找人弄來了兩張電影票,帶上給程怡心的分手禮物,邀人前往電影院觀看最後一次電影,給這段感情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此時的程怡心一無所知,打扮得漂漂亮亮,在舍友的羨慕和祝福聲中出了門。

只開開心心到了電影院,才看片頭見到“江南”的兩個字,又一聯想F大,她的臉沉了下去。

影片播過兩分鐘,她确認了,這确是江南的過往,電影也是江南寫的,程怡心只覺晦氣,又覺不忿,江南給她搞出那麽多麻煩,憑什麽越過越好!

但她不想梁孟看出什麽,嘴角帶笑堅持了一個多小時,結束後,才催促梁孟快些離開,又笑着提醒道,“下次不看動畫片了,我不喜歡。”

梁孟“嗯”了一聲,他們沒有下次了。

兩人去了一家常去的餐廳,用過飯後,梁孟不急走,将禮物放到程怡心面前。

程怡心驚喜打開,是一塊精致的外國手表,三百多還有外彙券,她上次逛友誼商店就很喜歡,沒想到梁孟看出來還給她買了!

程怡心這下徹底把心放回了肚子裏,假期知道老太太認識江南後,她就提心吊膽,年都沒過好,開學後,梁孟态度也略有些冷淡,她原以為江南真說了些什麽,又不敢求證。

眼下見梁孟送了她這麽貴重的禮物,說明……

“這是分手禮物。”

正高興的程怡心忽聽梁孟這樣說,笑容僵在了臉上,“什麽?”她聽錯了?

“我們分手吧,怡心。”梁孟又道。

“為什麽?”程怡心追問,“是不是江南,你信她,不信我嗎?”

梁孟一時沒反應過來“江南”是誰,而後,才定定看着程怡心,“我并不認識你口中的這位江同志。”

程怡心一慌,知自己反應過度了,“那為什麽?”

梁孟看了看她身上的粉色墊肩小外套,“那個女知青又來找你了。”

程怡心驚訝擡眸,“你調查我!”

梁孟點頭,直接承認,“年前我去了一趟安城,看過你的卷宗。”

程怡心很聰明,她聽出梁孟介意她再做以前的事兒,但是,“改革開放了,梁孟。”

岑靜秋帶了一本雜志來找她,一個法國的服裝設計師在北京相關部門的協助下,舉辦了一場時裝秀,這是一個信號,一個服裝行業開放的信號。

她們的事業又大有可為了,岑靜秋說只要抓住機遇,或許她們就能走在時尚的前沿,創造一個時代的傳奇。

她心動了,現在這身衣服就是她們的新作品,找她們訂做的人不少。

梁孟看着她,點頭道,“是的,所以你有更廣闊的未來。而我,必須恪守一條有界限的道路,這兩條路沒有對錯之分,只是我們不同路了,所以是時候分道揚镳了。程同志,我祝你前程似錦。”

他一直在猶豫,舍不得這段感情,直到他發現那個女知青來找程怡心,兩人又達成了合作……

但凡程怡心願意再等一等政策更開放,他們都還有可能,但如今不行了,程怡心禁不住誘惑,她真的不适合他、不适合他的家庭。

程怡心遲遲沒有反應,這一回,梁孟沒有等她,起身要走。

程怡心急道,“我不同意!”

她好不容易才抓住救人的機會,認識梁孟,和他交往,又花那麽長時間得到了梁家人的認可,怎麽能輕易放棄!

梁孟卻只堅定地重複一次分手後,走了。

程怡心失魂落魄地獨自回了學校,卻不敢讓舍友看出來她和梁孟分手了,強顏歡笑。

後面幾天,她多次找梁孟挽回,但梁孟退而不見,她到梁家也是一樣的結果。

偏偏岑靜秋還來找她商量衣服的事兒,程怡心心煩意亂,臉色不好地說她現在沒心情搞這些。

岑靜秋問了緣由後,随口道,“分了就分了呗,你後來的丈夫也不是他。”

程怡心聞言頓住,“這是……什麽意思?”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