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白鼠的哀吟(1)
白鼠的哀吟(1)
隔天早晨,時遇又被敲門聲吵醒。
不同的是,這次敲門顯得很禮貌,沒有吼叫,也沒有不耐。
時遇揉了揉睡亂的頭發,掙紮着從床上起來。
打開門,蘇雅霖和武昂正站在門外。
“嗯?”時遇有些意外,這兩家夥怎麽來找他了。
“時遇,你去逛商場嗎?”蘇雅霖問道。
“對啊,聽說冥府的商場什麽都有,我們一起去買點日用品吧。”武昂附和道。
時遇眯着眼睛撩了撩頭發,他都忘了有這茬了,新人剛到冥府,除了身上的衣服可以說是一無所有。
“不好意思,等我一會兒,擦把臉去。”時遇聲音悶悶的,一聽就是剛睡醒。
時遇眯着眼,臉上的困意還未散去,疲懶地跟在兩人身後來到了冥府大廈的第25層。
這一層是冥府的商場,食品、日用品、服裝、菜市場等等一應俱全。
“沒想到冥府還挺現代化,跟傳聞中的陰森古樸完全不一樣。”武昂感慨道。
“早期的冥府确實和書中記載的陰曹地府是一樣的,陰森恐怖,光怪陸離,只不過後來與時俱進,逐漸和人間同化了,嗯……可能比人間還要先進一點。”時遇道。
“這你也知道?”蘇雅霖道。
“有冥府手冊,你們……該不會沒看吧?”時遇微笑着反問。
雖說冥府手冊上是這麽寫的,但時遇知道內情,事實是冥府的風格完全取決于現任閻王爺的品味,是按照閻王爺的心意打造的。
蘇雅霖:“……”她确實沒看。
“哇,那麽多字,時哥已經看完了?真厲害啊。”武昂什麽時候都不忘捧場。
“還好。”時遇沒再看蘇雅霖。
“許哥昨天沒說什麽時候進域,你知道嗎?”蘇雅霖問道。
“下午。”
“嗯。”感覺到時遇對她并不熱情,蘇雅霖小小失落了一下,沒有繼續自讨無趣。
三人要買的東西不一樣,約定好在出口處碰面就分開了。
時遇先去買了衣服和鞋子,他将能看順眼的男士潮服都買了一遍,不是因為他喜歡,而是他懶得挑選,只要穿上不醜就行。
他左手拎着購物袋,拖着步伐踱到了菜市場,新人房裏沒有冰箱,不需要買菜,這兒應該沒什麽要買的吧。
時遇站在門口沉思了一會兒,最後決定進去買點水果。
他剛從菜市場出來就碰到了許魂之,許魂之穿了一身黑,頭上還壓了一頂棒球帽,手上拎着一只白色的小貓,貓被抓着後脖頸,看起來有點可憐。
有點像貓販子。
“許魂之。”時遇停下喊了一聲。
許魂之聞聲頓住腳步,擡起頭一眼就看到了時遇。
“這貓……”時遇走近了些,看向許魂之手上的貓。
“張瑾明的,哦就是誇你好看的那個人,他讓我幫忙喂兩天。”許魂之道。
時遇聽着這話裏怎麽有股酸酸的味道。
“他有事?”時遇笑着問道。
許魂之抓抓頭發,皺着眉道:“也沒什麽事,就是家裏人最近很不待見這只貓,送出來避避風頭。”
時遇點點頭,問道:“這是準備去買貓糧?”
許魂之嗯了一聲。
“那你拎着它做什麽?”時遇不解。
“不知道它吃什麽,拎着讓它聞,自己選。”
時遇:“……”可以,這辦法真不錯。
“走了。”許魂之似乎有些匆忙。
時遇盯着許魂之的背影看了許久。
張瑾明家裏人不待見……說的是秦奕?秦奕是不太喜歡貓貓狗狗,時遇記得他走的時候秦奕和張瑾明正在鬧矛盾來着,看來是已經和好了。
得趁早去找秦奕一趟。
下午再見面時,許魂之穿着早上的那件黑色沖鋒衣,不過沒戴帽子,衣領被高高拉起,襯得他整個人如孤狼一般冷冽高傲。
“這次任務也是低難度,你們也看見了,低難度也很危險,所以,跟緊我。”許魂之滑出藍屏做好記錄,帶三人走進靈門。
靈門一開,四人眼前恍了一下。
幾人正站在一個懸空的金屬樓道上,往下看是間巨型實驗室,寬敞又明亮。
實驗室裏擺放了許多實驗臺,入眼全是各式各樣的化學儀器和試劑,目測有幾百個人在裏面工作。
空氣裏彌漫着濃烈但不知名的臭味。
時遇在一瞬間感覺自己要窒息,哪怕是伸手捂住鼻子,還是被嗆得咳出聲。
許魂之扭頭看了時遇一眼,眉頭輕輕皺起,沖他招了招手:“過來。”
時遇眯着眼低頭,聲音幾乎是從鼻子裏哼出來的:“嗯?”
許魂之拿開時遇的手,用自己的手輕掩時遇的口鼻。
時遇喉頭滾了滾,心跳漏了一拍,許魂之手很涼,接觸到皮膚的那一刻像被針輕紮了一下,随着許魂之的動作,一陣清香傳入時遇鼻中,像清晨山間的花木香,清爽醉人。
“好些了?”許魂之看時遇睜開了眼,問道。
“嗯,這是什麽?”時遇直起身子,那股好聞的香氣始終充斥在他鼻間。
“還魂香。”許魂之收回手,心想:這你能不知道?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不過只能驅散一個人周圍的。”
“學藝不精?”時遇舒心了許多,嘴上又開始耍皮。
“給你臉了?”許魂之掄起拳頭砸了他一下。
這一拳看着陣勢大,落在時遇身上卻卸了力,軟綿綿的,時遇漆黑的眸掃了一眼許魂之的發頂,笑道:“我記得,很久以前好像有引靈人可以驅散整個域的臭味。”
“聽說過,不過後來再沒有了。”
許魂之擡頭正對上時遇的目光,沒忍住抖了一下,時遇那笑,是他看錯了嗎,怎麽有股……寵溺的味道?
“這樣啊。”時遇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許,許哥……我也有點受不了這個味。”武昂在一旁弱弱開口。
“說晚了。”許魂之留給武昂一個無情的背影。
“可是,時哥明明都沒開口……”武昂小聲嘀咕。
耳尖的許魂之聽到了,抱胸道:“沒看出來他都要吐我身上了?”
武昂這個粗條神經回想半天都沒想起來。
蘇雅霖歪頭看了全過程,若有所思:唔,時遇和許魂之,相處得還挺自然,像是,早就認識的熟人?
四人剛往前走了沒幾步,迎面就看見步履匆匆,穿着白色實驗服低頭走過來的實驗員。
武昂還在慌張地左看右看找藏身地,那實驗員卻和沒看見他們一樣,抱着一摞報告徑直走了過去。
“他這是什麽情況?”武昂一臉懵。
“這是在一段影像中,影像中的人看不見,也摸不着我們。”許魂之解釋道。
實驗員走到樓道盡頭,進入了最裏間的操控室。
“跟上去。”許魂之率先跟在實驗員身後,進了操控室。
操控室裏站着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戴着護目鏡,穿着防護服,正半蹲在一個實驗箱前。
箱裏有一只雙眼血紅的小白鼠,“叽叽”叫個不停,在試驗箱裏亂竄,似乎很害怕不安。
“博士,報告出來了,新型毒株毒性翻了有近十倍,但是無法進行耐受測試,白鼠、兔子剛注射一點就不行了。”實驗員向老頭彙報。
“猴子呢?”博士直起身,眼裏迸發出光亮,着急道。
“猴子……”實驗員猶豫了。
“怎麽?”博士垮下臉,并不想接受任何的壞消息。
“猴子對毒株有特異免疫性,十只裏面有六只不耐受,有兩只完全免疫。”
博士興奮地搓手,道:“好,好,小張,繼續跟進,一定不要告訴別人,還有,其他實驗項目同時進行,你做好管理記錄。”
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小張面露難色,內心很糾結,緊張道:“博士,我們研究毒株真的沒問題嗎,萬一被發現……”
博士拍着胸脯保證道:“你怕什麽,就算被發現了也有我擔着,只管研究,你要知道,一旦成功,這可就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發現!”
博士見小張還是放不下心,湊到他跟前,道:“誰說毒株就是害人的?這毒株可厲害着呢,是要救人的,別人我還不舍得和他分享呢,救人的東西怎麽會出事,你就偷着樂吧。”
小張心存疑慮,但還是選擇相信博士,畢竟他是百年難遇的偉大化學天才。
也是,人們總是對天才帶有一些濾鏡。
時遇穿過博士,看了眼那個被單獨放在操控室的實驗箱。
小白鼠有些畸形,胸腹像是要粘在一塊似的,尾巴跟豬尾巴一樣卷曲起來,四只爪有長有短,爬起來東倒西歪。
怕是被注射了不少藥物。
許魂之繞過時遇去看前面的屏幕。
偌大的操控室裏挂着十幾個顯示屏,乍一看是監控,細看的話,顯示屏下還安裝着一堆亂七八糟的操縱按鈕和操縱杆。
這些東西是幹什麽用的?
許魂之有些煩——碰不着真是不方便。
“咦,我見過這個操控室。”蘇雅霖在一旁驚訝地出聲。
三人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她。
“呃,準确來說,見過類似的。”蘇雅霖沒什麽表情道。
“那這些東西是幹什麽的?”許魂之問道。
“我只是見過,沒用過。”
許魂之無語地咧唇:很有道理,無法反駁。
要是換成個男的,他就開罵了。
“操控大型實驗儀器的。”時遇勾着許魂之的衣領将人往後帶了一下,帶到了自己身旁。
“做什麽?”許魂之甩開時遇的手,看樣子好像有些生氣。
時遇胳膊在空中僵了一瞬,不動聲色地垂下,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身後的小白鼠,道:“看這個。”
時遇瞥了一眼操控臺,繼續道:“有些大型設備需要啓動和關閉,靠的就是操控室,不過那個操控杆我沒見過,應該被改裝了。”
“什麽意思?”許魂之盯着小白鼠看了半天,壓着聲音問道。
時遇垂下眼皮,也壓低聲音道:“像不像核心?”
“……”
時遇沉默着離許魂之遠了一步,據他對許魂之的了解,許魂之現在的表情是發怒的前兆。
“……”
“你TM有病吧!”
許魂之剛準備發作,時遇忽地感覺眼前一閃,耳邊“滋啦”響了一聲,影像切到了第二段。
時遇偏頭,身旁的人已經息了聲,剜了他一眼,咬着牙道:“以後再跟你算賬。”
博士正朝操控室外走去,身上的防護服和護目鏡也被脫下,許魂之跟着他出了操控室。
時遇無聲地笑了一下,和其他三人一起進了電梯。
雖然博士看不見他們,但是在這逼仄的空間,和他待在一起,總讓人有種毛骨悚然的涼意。
武昂又不争氣地夾在許魂之和時遇中間。
如果說第一個域之前武昂把許魂之當作大哥,那麽,第一個域之後,時遇就成了他的第二個大哥。
夾在大哥們中間,莫名很安心。
電梯“叮”地響了一聲,到達了負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