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下班後看到蕭澄出現在機構門口,唐思安有些吃驚,但還不算特別意外。

蕭澄原本在跟人通話,看見他出來,他跟那頭簡單說了句什麽,然後挂掉電話,大步走了過來。

“聊聊?”

唐思安沒打算跟他多說,繞開他便徑直往前走。

蕭澄擡高了些聲音:“總不能以後知道我來了都要裝成不在吧。”

唐思安腳步還是沒停。

只聽蕭澄在身後繼續說:“如果你真的不想再見到我,我不會多打擾,但是不管怎麽着都得先把話講清楚。唐思安,一直躲着真的不會累嗎?”

唐思安停了下來。蕭澄的話不無道理,更重要的是,唐思安确實覺得很疲憊。從蕭澄口中聽到累不累的詢問,他有一瞬更是冒出了難以言喻的委屈。

“行。”他回身看向蕭澄,終于開口,“一次全講清楚吧。”

唐思安上了蕭澄的車,全憑開車的人帶路。差不多是飯點,他估摸着蕭澄會找一家餐廳,像是上回他請客那樣邊吃邊談。

現如今回想起來,那個時候他實則已經進了蕭澄布置好的圈套裏。可笑他當時把一頓飯吃得小心翼翼,還在絞盡腦汁地思考如何套出密保的答案。

唐思安胡亂想着,蕭澄把車停在了一處開放式公園的湖邊。

“嗯?”唐思安看蕭澄按下車窗,沒有要繼續再往前開的意思,“就在這兒?”

蕭澄笑了,反問:“這兒不行?”

“也,不是不行……”只是出乎意料。唐思安以為他們會到一個正兒八經的場所,而不是這種比較休閑大衆的地方。

許是看出他在想什麽,蕭澄說:“不想太嚴肅,搞得聊天都有壓力。”他拿出手機點開外賣軟件,“不會讓你餓着肚子,我點些吃的,等會兒可以跟我随便先吃點兒。”

公園、湖邊、車上吃東西,種種因素加在一起不像是準備聊一段關系的結束,倒像是出來秋游。

唐思安很難評價這種令人放松的氛圍,傍晚的輕風吹過,湖水微蕩,他怕極了自己的心也會跟着被吹軟。他先是将自己那邊的車窗關上,這才直白道:“想聊什麽就快說吧,我想早些回去。”

唐思安反應淡漠,目的明确,态度顯而易見。蕭澄并未因此不悅,他放下手機,也關上了自己那邊的車窗,将遠處的動靜隔絕開來。

車內頓時只剩下兩種心思博弈的動靜。

“賬號的事兒,我跟你道歉。”蕭澄說,“我是挺不爽你什麽都不說,但真不是懲罰,我也不會對你那麽做。我沒想到會讓你那麽難受。”

唐思安垂下眼,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手上,“沒關系,畢竟你不知道我瞞着你什麽。”

唐思安說的是真心話。得知蕭澄委托學弟盜號的時候,平心而論,他是有不少愠意的,以至于想怪罪蕭澄為何非要強勢地問到底。

但這會兒唐思安一點兒都不氣了,他甚至覺得能有把利刃遞過來讓他把窗戶紙捅破,從某種程度上看也是好事。省得今後他還要日複一日地在真心上糊上一層層紙,被一個“愛”字憋得多年透不過氣。

不過不生氣不意味着妥協,唐思安說:“現在賬號找回來,對我來說就可以翻篇兒了。我不會再在意,你也不用。”

蕭澄說:“你的翻篇兒也包括咱們倆。”

這個“咱們倆”跟加了重音似的,重重墜在唐思安心上。唐思安不太自然地“嗯”了一聲,“包括。”

蕭澄扭頭看他,“知道我去了興趣班就待在辦公室說自己不在,把我拉黑,明明見着了卻當沒看見。既然鐵了心不在意,不是該順其自然嗎。”

被一一戳破,唐思安鼻頭發酸,心髒抽痛了下。“那你覺得我該怎麽辦?”他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可能在你看來我所謂的翻篇兒就是躲,在逃避,可這是我現在唯一能做的。總該一步一步來。”

“按你所說的,一步一步來,要多久?”

“不知道。”唐思安沒想過這個問題,他腦袋有些麻木,“我預測不出來,畢竟我……那個秘密也很久了。”

盡管已經配着酒勁直述過愛,唐思安仍有意在話裏盡量省去“愛”的字眼。藏了多年,和蕭澄談到這方面話題,他還是習慣性地生出緊張和心虛,下意識企圖掩飾自己深到駭人的感情。

“你這麽問,是怕我喜歡你太久嗎?”這時,唐思安想到了什麽,他也擡眼看蕭澄,“雖然我不知道要多長時間,但就像我剛才說的,你不用在意。以前這麽多年都沒讓你發現,以後我也可以保證絕對不影響到你。”

不是每一個異性戀都能順暢接受最親近的同性戀朋友對自己有非分之想,這也是唐思安當初決定徹底隐瞞心意的一大原因。他每每想到自個兒夜裏龌龊的做法和想法都止不住羞愧,更不希望臨了再從蕭澄身上捕捉到一絲一毫的嫌棄。

他語氣故作舒緩,多補充了一句:“說不定過兩天或者下個禮拜,那些想法就沒了。放心,不難,應該不會太久。”

聽唐思安說這些,蕭澄發覺自己的腦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臺自動測謊儀,可以準确辨認出唐思安撒謊時的模樣。

——唐思安那天說喜歡,真的。

——現在說過兩天應該就能不喜歡了,假的。

——想讓他放心,真的。

——告訴他放棄喜歡不難,假的。

至于唐思安說自己的喜歡以後不會影響到他,則半真半假。真的一半來自唐思安的觀點,假的一半機器沒給出答案,由蕭澄親自判斷。

蕭澄實在讨厭唐思安騙他,這總是帶給他巨大的未知和煩悶。

上一次唐思安編織出無數謊言,結果他莫名其妙找不到唯一的摯友,一段難得的友情岌岌可危。這次,到了這個時候,唐思安還在撒謊。雖然謊言沒有要傷害他的意思,但每一句都切實傷害着他的摯友。

蕭澄不忍唐思安受傷,更不忍眼睜睜看着唐思安自傷。他直截了當地告訴他:“我不放心。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覺得我怕你喜歡,我不怕,反倒是你騙我說沒多久就能放棄讓我有點兒怕了。因為你說的根本不是實話。明明不可能不在意,不舒服還要瞞着我,你這樣叫我怎麽放得了心。”

唐思安怔了一下,他以往的演技總能夠輕易瞞過蕭澄,否則不會多年來都沒叫蕭澄看出苗頭。蕭澄如此斬釘截鐵地認定他在欺瞞着實在他的預想之外。

但此刻唐思安沒空去細思其中原由,只想盡快打消蕭澄那些過了界的念頭。

“你想怎麽做,做回朋友?因為是朋友,你可以對我、還有對我是gay的這個事實包容,然後讓我坦誠地接受你的‘關心’,是嗎?謝謝你,可是我說過了,我不想要這種關心,我也不需要你對我好。”

話音落下,車內頃刻間陷入沉默。

正當唐思安認為蕭澄默認了他的反問時,蕭澄倏然開口:“那就不做朋友。”

頓了頓,蕭澄似是下定什麽決心,一字一句又說:“唐思安,那就不做普通朋友,咱們倆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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