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夢境”
第3章 3“夢境”
霍枯石天賦型演員,老天爺追着給喂飯。
當然他這張臉在電影圈也是罕見的極品,360度挑不出毛病,哪個角度都沒瑕疵,偏又生的耐看,不屬于一眼過分驚豔,第二眼就食之無味的“典型明星”。
上一部電影剛拿了影帝,這幾天經紀人接觸新本子,霍枯沒行程,就去了研究所。
辛施琅是他粉絲,上次一群姑娘争着要簽名合影,自己也沒趕上。
這次終于輪她操作儀器,有單獨說話機會,姑娘醞釀半天,從兜裏拿出一張寶寶照片:“霍老師,這是我女兒,她特別喜歡您,能麻煩給簽個名嗎?小丫頭纏我好久了,一直沒好意思跟您張嘴。”
陳汝一口一個“小辛”,霍枯吃一肚子醋。
接過來那照片,他一端詳,竟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你結婚了。”
“是啊。”辛施琅推推眼鏡,羞澀地說,“我大學那會就結婚了,後來懷孕,沒辦法,只好一邊讀研一邊生孩子。幸虧沒辜負努力,最後真拿到學位,不然我肯定怨恨自己沒做百分百努力。”
既是已婚人士,那陳汝就是叫她琅琅,霍枯也不說什麽。
給人簽名,他心情好,破例問辛施琅:“to簽寫什麽呢?”
辛施琅沒想到還有這樣好待遇,受寵若驚,一番思考,最後一樂:“就寫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吧。”
霍枯沒覺得好笑,低頭簽下一行字,照片還給這位為女求簽的母親,“這是句很好的話,我爸爸就是這麽教育我的。”
他小時候不愛念書,性子太孤僻,每次走進校園就覺得眼前發黃,看黑板上的字像天書,打心底裏不喜歡。
小學成績不好,被叫了好多次家長。
人人都說他是吊車尾,咬牙切齒讓陳汝給他轉學,說這孩子是不是腦子不太好,怎麽連拼音都能寫的全反過來呢?
所有人都覺得霍枯是沉寂的怪物,不愛講話,但那雙眼睛裏藏儲了太多和老師作對的壞心思。
但只有陳汝知道,他是心裏壓抑才這樣。
霍枯這孩子可憐,剛下生就被扔在紋身店,天天見到的是光屁股的男人、女人,還有咬着煙一邊聽爆炸音樂,一邊跟客人罵髒口的母親手拿紋身刀,将墨水刺進那些崎岖不平的皮背,繪制惡心圖案。
電流聲刺耳,搖滾樂讓嬰兒腸胃不适。他小時候最痛苦的日子就是被固定在籠子一樣的學步車,一邊吐奶,一邊哇哇大哭也沒人管。
好不容易蹭到母親身邊,沙水蘇又以為他是撒嬌,一腳将學步車踢遠,沖兒子啧啧兩聲,逗狗一樣喊他名字:“枯崽,枯崽乖哦,不鬧。”
嬰兒霍枯受大罪,親娘不疼,親老子也不愛,把他一個小娃娃當新兵蛋子,每天跟大人一起魔鬼訓練。
在這樣極端的生長環境下,他不變成反社會人格,已經是上天恩賜。
環境如此,哪能求別的。
其實也不是沒壞過。至少他拿剪刀破壞班主任職工裙的時候,半點沒手軟。
只不過陳汝把他從那個充滿歧視的環境接了回來,每天咬着煙頭,白襯衣袖子一折,親自教孩子bpmf,還給小霍枯手寫出題,跟他說,我們枯崽不是怪物,是還沒遇到适合生長坑的小樹。
霍枯記得最清楚的,就是陳爸教會他所有二年級內容,親自把他送到學校那一日。
把孩子送到老師手裏頭,一向被被人供着的協和專家陳汝,竟也頭一回卑躬屈膝,再三給老師賠笑臉,說這孩子不愛說話,您多擔待,別罵他,實在管不住也別體罰,給我打電話,我領回家教育。
陳汝上學前一晚教給他,枯崽,學校不是養填鴨教育的地方。你不喜歡念書,那就在體育課上認真做引體向上,一樣是好孩子。
也是那個時候霍枯才明白,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好好學習,至少陳爸知道他學不進去,會降低要求,讓他體育課保持“認真向上”,這就很好了。
辛施琅見他走神,小聲問:“霍老師,您父親一定很厲害吧?”
能培養出影史最年輕影帝,想來背後栽培者一定也是名家。
霍枯笑笑,戴上電極片走進睡眠艙,“我爸爸是個像上帝一樣好的人。”
這麽說在別人看來是誇張。
與他而言,卻是他真心所認。——陳爸真的是個很好、很愛他的老子。
實驗即将開始,霍枯在艙內躺平,注視環形紅色光點,逐漸放松心态。
辛施琅拿起本子:“011-1806050915,實驗者011,生命體征良好,一切數據正常,經人工檢測,睡眠艙符合進行實驗的标準。執行人辛施琅,所內工號024,指導老師陳汝,所內工號002——時間9:15分,實驗時長,70分鐘,現在準備開始。”
她深呼吸,摁下鬧鐘,走到電子屏旁,輸入執行代碼。
很快,睡眠艙門關閉,窗戶內散發出淡藍光芒,在接入霍枯的大腦數據後緩慢升空。
一切就緒,辛施琅無聲關閉燈光,保留最佳的睡眠環境。
然後推門,穿着白大褂離開實驗房。
這是第五次實驗。
霍枯閉上眼,在經過環境催化之後,三分鐘內就閉上雙眼,進入睡眠。
他作為電影明星,365日連續奔波,高強度的生活讓他很少有這樣全身心放松的睡眠。霍枯參加實驗的初衷,只是為了能夠好好睡一覺。
前幾次他都做了同一個夢。那是一片大海,他一個人走在海邊,一模一樣的沙灘,一模一樣的海面,整個世界只有很輕緩的浪花拍打礁石,除此之外,他什麽都沒看到。
那個世界裏的光芒很亮,好像不是天光,也不是類似于夏季烈日。海風吹在皮膚表層,是很清新,很舒服的溫度,他像來到八百裏滇池,全程睡的都很愉悅。
然而今日不知道為什麽,當他閉上眼睛,卻沒有走進那片海域,而是來到了一片森林。
“深山老林……很多樹,很高,巨人形态……遮住天邊……”
霍枯潛意識呢喃,他順着小道往前走,似乎不遠處有煙,還有一座木頭房子。
人在進入夢境中,偶爾也會和現實連接,産生很奇怪的清醒感。
霍枯走進木頭房子,環顧四周,這裏什麽都有,風格很像歐美農場主的擺設。牆上釘滿相片,但所有人都沒有臉,他依稀看到那是很和睦的一家三口,一位高大的父親,一位卷發母親,他們的孩子被兩人抱在中間。
三個人似乎都在笑,家庭的溫馨感撲面而來。
霍枯正盯着木頭相框看,突然,門外傳來劈柴的聲音。
他遲疑之後走出門外。那是一個和房主同樣打扮的男人,身形高大,穿着很簡單的白色襯衣,黑色長褲,在他面前是一個樹樁,一堆圓木,而他似乎正舉高了斧頭,将那些柴火從中間一分為二。
這個人……霍枯總覺得熟。
“陳爸?”他小心翼翼走近,男人好像聽不到他的聲音,也察覺不到他的靠近。
直到他拍在對方肩膀上,對方才轉過身。
一剎那,霍枯糟糕的發現,這個人只是身形很像陳爸,他和照片上一樣,同樣沒有五官。
他吓了一跳,失措中一屁股坐在地上。
男人并沒傷害他,向他伸出寬厚的手掌,要拉他起來。
也許這個人太像陳汝,霍枯沉下氣後不再害怕,将手伸出去,和他緊緊相坐。
男人将他放在地上,繼續埋頭砍柴。
霍枯問:“這是你的房子嗎?很漂亮。”
男人埋頭砍柴,沒有回答他的意思,始終重複一個動作。
霍枯明白這也許是另一個世界,這裏所有人和現實中人類一樣,心有防線,需要慢慢結識成朋友,才能探索到消息。
他對自己的夢境感到奇怪。為什麽夢到這裏,又為什麽夢到一個和陳汝體型幾乎一模一樣的人?
“照片上的人……是你的妻子嗎?那個小男孩是誰?”
陳汝進入實驗房,在漆黑一片的環境中聽見霍枯講話,他下意識一愣,以為睡眠艙中有兩個人。
“霍枯?”他叫了一聲,霍枯沒有回應。
陳汝就知道了,霍枯現在一定是在自己的夢境裏面——這也就意味着,他在和另一個人,夢境中的人對話。
他來到檢測儀旁,一邊觀察這孩子的數據,一邊戴上耳機,将睡眠艙裏的一切聲音關閉外放。
“為什麽這裏只有你一個人?你的妻子和孩子呢?那個小男孩?”霍枯坐在地上,一邊守着劈柴的男人,一邊問。
他感到很新奇。這是他進入實驗後的第二個夢境,不同于大海,夢境中出現了除他之外的另一個角色。
他雖然不知道對方身份,但他莫名對其有安全感,因為這個人真是太像他的陳爸了。
所有柴火劈完,精壯的手臂抱起它們,從小木屋裏走去。
他一個人的力量畢竟有限,霍枯見地上還殘留一些,索性也抱起來,尾随男人進屋。
就在男人轉身出去時,深林中一聲雷劈下,暴雨頃刻而落,狂風也開始席卷地上的一切。
那扇木門被吹得劇烈搖晃,好像随時都要斷裂掉了。
霍枯對這樣惡劣的天氣感到恐慌,“暴風雨……沙暴……樹木被吹飛了幾棵……房子在搖晃……”
陳汝緊皺眉頭,凝望睡眠艙中不安扭動的霍枯,看着他的腦電波發出極端峰值,開始劇烈的忽高忽低,啞聲叫了聲“霍枯”,打算關停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