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末路(1)
第十二章 末路(1)
和丁勇說的一樣,要找到出租房對面那間屋子的房東并不困難。天剛微亮,丁勇便安排一隊同事對房間開展證物搜集工作,同時又安排人員找到開發商,輕而易舉地查到了房東的身份信息。
三人在養老院的院子裏見到了坐在輪椅上的張有田。
見面時,張有田正斜歪着腦袋,靠在輪椅上。他微合雙眼,嘴角時不時地抽搐一下,一滴口水挂在嘴角,暫時還沒有滴落到腿上。
也許是因為時間較早,院子裏只有零星的幾個老人,不過清晨的陽光依舊短暫地驅散了圍繞在他們身邊的孤獨與落寞。
“您好,請問您是張伯嗎?”丁勇收起以往的嚴肅,語氣柔和地問道。
老人沒有說話。
“請問您是張有田嗎?”
“啊……”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張有田身體微微搖晃,喉嚨裏發出嘶啞的回應。他緩緩擡起頭,睜開眼睛。那是一雙被蒙上霧的眼睛——原本應該是黑色瞳孔的地方,此時卻籠罩着一層薄霧。“你是來找我的嗎?”他的語氣聽上去帶着一絲興奮。
“張伯您好,我是市刑警隊的丁勇,今天過來是想問您一些事情。”丁勇刻意把語速放慢了許多。
“哦……”張有田繼續發出嘶啞的回應,語氣變得落寞,“我看不見你,不好意思……”
奇峰不知不覺中攥緊了拳頭。
“您的眼睛是怎麽了?”丁勇問。
“老了,白內障。前幾年還能看清點東西,現在啊……完全看不清了……”
“現在白內障可以治療的。”一旁的謝無忌說。
張有田側過頭,沖着謝無忌的方向問道:“你是……”
“哦,他……他是我同事。”丁勇說,他給謝無忌使了個眼色,讓他別說話。
“這樣啊……”張有田笑了笑,“等你們到了我這個歲數,可能也就明白了,有的病……不一定要治的。看不見挺好,少了很多煩心事。人該走的時候啊,能安安靜靜地走了就很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張有田轉向丁勇的方向,“你剛才說你是警察?”
“嗯。”丁勇答道。
“你來找我這個瞎老頭,有什麽事嗎?”張有田苦笑一聲,“看到我這個樣子,是不是已經知道找錯人了?”
“哦,不,您誤會了。”丁勇說,“我們今天來,只是找您詢問一些事情。”
“詢問一些事情?”張有田說話不緊不慢,“我無兒無女的,身邊的朋友該走的也差不多都走光了,就剩我自己這個老不死的了,我能幫你什麽忙?”
“是關于您房子的事情。”
“房子……”張有田微微皺眉,思考了片刻,“我現在只有一套房子,你說的應該就是那套房子吧。”
“嗯。”
“是不是開發商被抓了……”張有田語氣平靜,“我當時就跟老王說這件事不靠譜,但他非撺掇我用自己的房子換那套……說是人走了以後起碼能落個清淨。我當時就想,哪有說一棟樓裏全是放骨灰的,太不靠譜了……不過我這個人喜歡清淨,又無牽無挂的,所以最後還是換了一套,就當是堵一堵了……哎,算了,被抓了就被抓了吧,反正我自己一個人,埋哪都一樣。”
“不是這件事。”丁勇說,“您的房子……暫時沒問題。”
“哦?”
“這次來找您,主要是想問一下關于您的租客的事情。”
“哦……”張有田若有所思,“我的租客犯什麽事了?”
“不好意思,這個暫時不能透露,”丁勇說,“不過您放心,他并沒在您的房子裏做什麽違法亂紀的事情。”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張有田輕輕嘆了口氣,“如果在我房間裏做了違法的事情,我到時候可怎麽在那裏住啊……”
“您的房子,是什麽時候出租給現在這個租客的?”
“幾個月前吧……大概兩三個月?我記不太清了,反正是今年的事情。”
“租您房子的人,您見過嗎?”話音剛落,丁勇急忙改口,“我的意思是,您認識嗎?”
張有田搖搖頭,沒有在意丁勇的口誤,“租房的事情,都是老王幫我料理的,他熱心腸,愛管閑事,說是那套房子現在還用不到,可以租出去賺點零花錢。我就讓他幫我弄了。”
“那您能帶我見見老王嗎?”丁勇問。
“他啊……”張有田的聲音變得低沉,“走了,前幾天剛走,心髒病……我之前就跟他說過,上了歲數就別學年輕人抽煙了。這老不死的,跟驢一樣倔……倔吧,倔得最後人沒了……他之前跟我說,他早就活夠了,呵呵,操他媽的……”
雖然張有田嘴裏罵着難聽的髒話,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來,老王也許是他在這裏最後的朋友。
“那您從始至終都沒見過……沒遇到過這個租客?”
張有田想了想,說:“見肯定是沒見過,呵呵,你們也看到我這個情況了。不過當時簽合同的時候,是跟我簽的,我倆算是遇見了吧……這個老王還是講義氣的,幫忙規幫忙,絕不會做那些偷雞摸狗的事情,租金也全給我了,我當時讓他留點自己花,他一分都沒要……他媽的,我該把他的那些錢也都拿過來,省得他自己瞎花,還買煙,買他媽的煙……”
“你們當時簽的合同在哪?”丁勇急忙問道。
“合同……應該已經找不到了。我一個瞎子,留着合同沒用,就給老王了。他所有的東西,都已經被養老院清空了,我沒聽他們提到過什麽合同的事情,你們可以問問養老院的人。”
丁勇點點頭,又問:“那您對這個租客有什麽了解?任何信息都可以。”
“我當時只聽她說了幾句話,”張有田擡起頭,望着太陽的方向,“是個女人,聽起來還挺年輕的。”
“還有別的嗎?”丁勇在本上一邊記錄一邊問。
“別的……沒有了。”張有田搖了搖頭,“當時她也不是跟我說話,是跟老王說話,我在旁邊聽着。”
“他們提到什麽事情了嗎?比如房間用來幹什麽,幾個人住之類的細節。”
張有田搖搖頭,“他們只說了租金和租期,我覺得那個女人應該長得還算可以吧,估計看上去不像是會亂搞的人,所以老王也沒提什麽要求。況且我的房子裏什麽都沒有,也沒人會關心租戶會在裏面幹什麽,有人願意租已經不錯了。那個女人一次性付了一年的租金,說是到期後就會自動搬走,不續租。然後她臨走時,還跟老王說了聲再見……”
說完話,張有田低下了頭。他再度閉上眼睛,嘴裏碎碎念起了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隐約中,奇峰聽到他又罵起了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