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玄夕......跑了??
第107章 玄夕......跑了??
人間南雲城。
都城已經亂作一團,被打翻的水缸,掉在地上劈成兩半的房頂,門上留下的燒焦痕跡,都在訴說着大戰之後留下的破敗。
叛軍已經攻進都城內了。
難民四處逃散,大人緊緊捂着小孩子的嘴,生怕他們哭出來引來叛軍燒殺掠奪。
姜湛繼位這三十年,用昏聩形容他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錯殺忠良,不理朝政,嗔癡瘋癫。
衆人都說就是廢太子姜崈惹怒的天神,一門心思的要跟天神搶大巫女,這才引得南雲百年基業功虧一篑。
如今這位南雲皇帝姜湛,後宮充盈,卻一個子嗣都沒有,皇後換了三個,每一位都在後宮自盡而亡,多半也是因為天神怒氣未消的緣故。
而那個曾經意氣風發可以一敵百的少年侯爺,玉樹臨風的姜家二皇子,如今只會割地賠款,年年進貢珍玩美女給鄰國,以求年邁的自己安寧渡日。
南雲皇宮裏,成群的太監宮女四處亂竄,稍微值點錢的東西都被争搶一空,大家都忙着逃命。
有些宮人的臉上雖然緊張,但還都泛起一絲笑意。
終于能逃離這個地方了。
南雲皇宮公主殿,金桂樹下。
姜湛讓太監安排了一個可以放下四五歲小孩子的盆缽,裏面盛滿了酒,被風吹下的金桂花瓣飄在酒中,若不是外面亂糟糟的一片,遠遠看去那景象倒是雅致恬靜。
坐在桂花樹下的姜湛昂着頭,頭發慘白稀松,連發冠都省了,眼窩凹陷的他眼神渙散,望着頭上的滿樹金桂出神。
看着太監弄好了那一大盆酒,姜湛拿出所有的龍息丹,眼窩凹陷的都能看出骨骼眼眶,他疲憊看向太監吩咐道,“你走吧,三十年了,你熬過來了。”
“陛下!”老太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走吧走吧,再不走,就走不了咯......”
滿臉皺紋的姜湛聲音蒼老無力,這三十年的夜夜噩夢折磨得他生不如死,他甚至有點期待着今天的到來。
望着老太監步履蹒跚走出公主殿,佝偻着腰的姜湛輕輕一笑,秋風強勁,吹掉了大片金桂花瓣。
‘姜湛,快把你的匕首給我!’
‘都說了讓你叫我湛哥哥,你再不聽話我就把你吊在這樹上打!’
‘阿湛,你別吓楚辭。’
‘哥!她管你叫姜崈哥哥,每次見我都叫我大名,我不服!’
‘姜湛,你再廢話我就跟太學師傅告狀說你的文章都是姜崈哥哥熬夜幫你寫的!’
‘你要匕首做什麽?這可是父皇送我的寶貝!我可要好好保管才行!’
‘你別小氣!我們在這刻下身高,來年再看是我們長得快,還是這桂花樹長得快!’
兒時記憶洶湧而至,那活蹦亂跳,踩着少年姜湛的背采桂花的小阿辭似乎就在眼前。
姜湛拿起酒勺,一口接着一口的舀起盆裏的烈酒,不停的灌進嘴裏,酒氣濃烈,嗆得他淚流滿面。
姜湛看着手上那一壺,摻着蒙汗藥的龍息丹,一口盡數吞下。
一個趔趄,姜湛從桂花樹下的石凳上跌落,平躺在滿是金桂花瓣的地上。
望着把天映得格外藍的金桂樹,姜湛嘴裏喃喃。
“三十年了,我終于可以睡了......大哥,楚辭,我後悔了......好悔啊......”
視線模糊的姜湛終于合上了眼睛。
回到招搖山的紫安和玄夕剛一落地,小知就跑了過來。
“我哥呢?”
“去天宮了......”小知無奈聳了聳肩,“剛回來還沒站穩呢,嗖的一下就飛走了。別說,你們兄妹二人的流氓脾性真的随爹。”
“我去看看!”紫安一下來了興致。
紫安和玄夕來到天宮門前的時候,天宮上所有的玉清瓦石地磚都被震碎了。天馬軍一個個東倒西歪,剛剛被染承一頓毒打的天馬軍看到了招搖王,吓得更是癱坐成一團。
紫安背着手大搖大擺地走進天宮,還沒等走到天啓大殿呢,天後的聲音便清晰入耳了。
“染承,你妹妹已經與天族簽訂了合約,這一年內天妖兩族不會開戰,你如今胡鬧,可問過已經是招搖王紫安了?”
“我今日來,不是開戰的,是專程來教訓你這個毒婦的!若不是我妹妹已經把天君那個老東西剁了,今兒個我連他一起剿了!”
染承的青蛇刀刀柄之上燃起紅色烈火,魔族脈路盡顯的他在這素白色的天宮裏好似一顆正在燃燒的朱砂痣。
“染承,你可要想好後果!”
“天後可不要怪錯了人。”
紫安的聲音從遠處飄來,面色挑釁地款步走進大殿。
染承随即轉頭,看着一身布衣卻精神百倍的紫安,大步跑過去給了紫安一個大大的擁抱。
紫安感慨萬千,一把抱住失而複得的染承,緊皺着眉頭強忍着不哭的她把感動化成了赤誠笑容。
看着升登魔誅境界的染承,紫安變得有些哽咽,“還好爹爹的輪回道救了你回來,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當時被窮奇燒得就剩下半幅身軀,當真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如今好了,我妹妹出息了,小小年紀竟是仙隐天神!”
天後在一旁氣得目呲欲裂,一把鳳火匕首沖着剛剛還在準備迎敵,現在卻跟紫安敘舊的染承後背飛去。
玉清瓦石上瞬間生出紅銀閃電,所到之處瓦石皆成碎片,直奔天後而去。玄夕健步一躍,一槍打飛了那鳳火匕首,銀槍在手,身形挺拔地擋在紫安和染承面前。
染承一低頭就看見紫安望向玄夕那一臉神氣,連眼角都泛着驕傲的表情,心領神會的一笑。
“招搖王!你背信棄義!”天後怒吼。
“天後此言差矣,本王就是來看個熱鬧,何來背信棄義啊......”
“天妖兩族已有盟約,一年之內不會開戰!”
“你睜開你那鳥眼睛好好看看,這是一條紅脈玄蛇!魔族太子,與我妖族何幹啊?”
“紫安你莫要強詞奪理!你!”
紫安根本不理會天後的叫喊,瞥了一眼染承,“随便打,算你親爹的!”
染承被逗的噗嗤笑出聲來,“你個無賴的小狐貍......”
染承随即轉身,與天後纏鬥。
各路神仙皆跑上去準備幫助天後,誰知玄夕紅銀異瞳一現,甩出數條閃電把那殿上的神仙死死捆住。
“招搖王,那你的手下為何插手此事?”
“你們天族人的記性真的不太好,玄夕還是在你們地盤上現出的真身呢!我妖族真是冤枉,要為跟妖精一點關系都沒有的玄蛇和蛟龍擔責任。”
“紫安你無賴!”
“打得好!都算魔君的!”
紫安在一旁拱着火,一直拍手叫好。
玄夕和染承默契打着配合,天後也只能勉強應付。打到染承都沒了什麽力氣,天後又得了一身傷痕之後,二人這才罷手。
“天後還是保養好身子,待到我魔族太子繼位一刻,魔界自要跟天族算清楚這筆賬!”
說罷三人大步流星離開了可謂已經是天崩地裂的天宮了。
染承回招搖的一路都有些沉默,到了山上的他有些猶豫地問,“怎麽不見星移?”
“小知打聽到星移如今正閉關修煉,争取一年之內升登仙宗以繼承大統。”紫安平靜接過話茬。
染承聽罷不再說話,只是低下了頭。
紫安也默契的不再出聲,兄妹二人用沉默避開了星移的這個話題。
兄妹二人徹夜長談,一夜未眠。
第二日一早,紫安沐浴更衣,一身青白蓮花素衣,長發樸素挽起,簪着冰玉簪的她臉上不施粉黛。
輕輕推開自己的房門,看到了還在睡着的玄夕。
“玄夕......”
見玄夕睡得很熟,紫安悄悄坐在了床邊。
昨天剛回到招搖,玄夕就找了個借口回到紫安的屋子,留紫安和染承單獨敘舊。
紫安盯着玄夕閉緊的桃花眼,長長的眼睑上的睫毛濃密,那高挺眉骨連着的帶着一點點駝峰似的高鼻梁均勻地喘息着,心形唇紅潤好看,讓人忍不住想摸一下。
止不住好奇的紫安手指尖一點點接近玄夕的唇,就在要碰到唇瓣的時候玄夕的一雙大眼睛突然睜開,半個身子從床上彈起。
“喔!”
紫安一個激靈,突然被吓了一跳的她手一下縮了起來。剛要抽回的手被玄夕一把抓住,一臉惡作劇得逞之後嬉笑着的玄夕一下平躺在床上,把紫安的手放在胸膛。
紫安順勢埋怨地捶了一下玄夕的胸,玄夕躺在枕頭上歪着個頭傻笑着看着紫安。
“算了,不帶你去了。”
“去哪?”
紫安今日打扮素淨,白皙皮膚上泛起一絲紅暈,聲音有些僵硬地說,“咳......你不是要見我爹娘嗎?”
聽到這的玄夕一個鯉魚打挺,看着紫安的素袍,雖未說一句話,光看那激動起伏的胸膛就知道他心潮澎湃。
紫安被這癡漢盯得有些不自在,“咳,和哥哥一起去......”
玄夕嘴角忍不住的上揚,立馬起身,把紫安推向房外,“你等我一下!”
紫安全身僵直被玄夕推出門外,在屋子外等着紫安的染承看到這一副不知所措的紫安無奈搖頭笑笑。
雖說這個妹妹自小就左擁右抱好似個花心魔王,可自她出生起,她就沒對誰動過真心。
直到這個玄夕出現。
可這傻丫頭估計還不自知呢,昨夜紫安在他面前惡狠狠地發誓,定要贏了與玄夕定下的賭約的時候,染承就知道嘴硬的紫安早就已經‘輸了’。
紫安面露尴尬地看着染承,染承笑出了聲。
就在紫安跑過去輕聲埋怨染承的時候,玄夕推門而出。
與紫安一樣,玄夕身着青白素衣,頭上的黑曜石發冠被那桂花樹枝固定,周身唯一的顏色便是腰間的那淡紫色蓮花烏青玉。
“阿辭,我們走吧。”
狐貍洞洞口處。
紫安看着她這一月連瞟都不敢瞟一眼的狐貍洞,心裏的痛楚漸漸被放大,蔓延到眼角。
三人在洞口齊齊行了跪拜大禮。
應該進入狐貍洞的紫安卻遲遲未挪步,走在前面的染承輕聲安慰着,“父親母親一定想見見現在的你,還有玄夕。”
紫安的眼睛已經開始泛紅,胸口仿佛有塊大石頭壓着,怎麽都喘不上來氣。
“阿辭,我還要去你爹娘面前立誓,他們在等着我們呢。”玄夕抓着紫安的手,在前面帶路。
這是她進進出出不知多少遍的狐貍洞。
每走一步,紫安的回憶就如泉湧,看着洞中陳列仿若昨日,洞裏瞬間充滿了狐王,冰蓮仙子,和他們三個孩子的歡聲笑語。
紫安的心好像被人一把抓住,死死攢緊。
三人在九尾狐仙的佛龛處站定。
“兒子染承歸山,祭拜父母先祖!”
染承聲音哽咽,長跪不起。
“孩兒......紫安,祭拜九尾狐仙,父母......雙親。”
紫安聲音斷斷續續,她腦子裏不受控制的不停閃過屠山時,她母親最後依依不舍捧着她臉的表情,還有狐王一臉潇灑狠厲逼出自己內丹的樣子。
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話的紫安再也忍不住傷痛,趴在地上,哭得聲嘶力竭。
玄夕跪在紫安身旁,心疼得骨頭都要碎了。他一只手不停撫摸着紫安的背,另一只手緊緊抓住紫安手臂,好似一直在提醒她,‘我在’。
紫安就這麽放聲哭泣了好久,哭到都有些眩暈,玄夕扶着她起了身。
“父親母親,如今兒子已經修成了魔誅境界,紫安更是出息,成了天上地下唯一的仙隐天神。我兄妹二人定将用生命守護招搖,望父母放心。”
染承起身,望着九尾狐仙佛龛沉思一晃,對着玄夕說,“你還不算是招搖的人,不能拜九尾狐仙。不過,你跟我來。”
染承走到狐貍洞的另外一個角落,大手一揮,狐王和冰蓮仙子的畫像就擺在面前。
“你便在這祭拜父親母親,讓他們看看你。”
玄夕點點頭,随即看向那身穿煉白色衣衫的狐王畫像。
‘嗡’——
玄夕耳鳴蓋過一切,望着畫像上的白衣神仙與他夢境重合的臉,愣在原地的他似乎覺得整個狐貍洞都在扭曲旋轉。
“玄夕,我要你今日在父親母親面前立誓,說你會對紫安好,事事都要把她放在第一位,永不辜負。”
“......”
“玄夕?”
“這個誓,我立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