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丹鳳3
窗外郁郁小風吹進來,柳葉彎影。于四時極不明确的青靈山,算不得什麽大事。
沈客識習慣性的拿起桌上的紫砂小杯,擡眼看沈愫織:“愫織啊,我安排千演住到了你母親的因鷺院,那裏緊靠蒼巫海,對千演的病有好處。”
紫砂壺身蒙出細細麻麻的小水滴,沈愫織說:“這……”
因鷺院是青靈山仙去的夫人沈愫織的母親住的地方,大約是淩千演來了的第二年,因鷺院內百花盛放一夜,次日全部凋零。
與此同時,夫人也撒手人寰。
對現在的沈愫織,淩千演住進去委實不算什麽,但從前的沈愫織會同意嗎?
沈客識說:“愫織,這麽多年了,千演該受的都受了,你……”
他還未說完,沈愫織便兩手一拱,垂首說:“爹爹莫要擔心,我同意就是。”
沈客識欣慰的拍着她的手,淚眼朦胧的說:“爹爹早知道你識大體,雖是師妹卻最為豁達,昨日爹爹已經派人将千演搬到那裏了,愫織從來不讓爹爹難做!”
話落還哈哈大笑幾聲,額間的浮生花識記有些刺眼。
沈愫織:“……”
我現在很火大怎麽辦?人都已經搬進去你還來問我的意見,搞得我的意見很重要一樣。
沈客識笑罷指着她手裏的劍說:“這柄劍乃純靈所煉,原先想拿給千演防身,但它既已認你做主,那便給你吧!鑄劍師父還給它起了個不甚好聽的名字,叫丹鳳”
沈愫織行禮謝過,心中默念了一遍:丹鳳。
沈客識又囑咐了幾句客套話才匆匆離去,十句有八句是照顧好身體如何如何。
沈愫織又攤在床榻上,她拿起手中的劍,感嘆一聲,這一聲中十分是哀悵。
若有一天淩千演要殺她,這劍能派上用場嗎?
唉,這世間有人不怕死嗎?她也怕,眼看事情已經無法掌握了,做回從前的沈愫織吧,結局是被淩千演弄死。
妥妥帖帖的去抱大腿吧,還是被弄死,而且是神不知鬼不覺的那種。
着實為難!
“自食其果”系統又突兀的冒出來破壞氣氛:“宿主大大,我認為您現在該去一邊對男主示好一邊捉弄他。”
沈愫織猛地坐直身子,一只腳搭在床沿上,她說:“我怎麽就沒想到呢?只要我不過分,以他的性格絕對不會殺了我,順便拍拍馬屁什麽的……絕了!”
系統叮叮兩聲,以一個月的相處來看,沈愫織覺得這是系統在笑。
系統又響了幾聲:“協議達成,女配貢獻:+1000,存活率:-10%。”
沈愫織的笑臉逐漸變得僵硬,她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什麽協議?為什麽存活率又降?”
系統說:“宿主大大,本系統也是要能量才能活下去的,這個能量來源只能是存活率,您采用我的方法,我借您一點能量,很公平。”
沈愫織:“啊呸,那是一點兒?”
系統:“一千的能量夠我給您提供五個方案。”
沈愫織猶豫了很久,在跟系統理論多次被駁回後,她終于接受了慘無人道的規則。
但系統最後提示,方案只是初級,具體行動還得靠她自己的智商。
沈愫織表示:整本書都是我寫出來的,質疑我的智商?
按各大山各大派的規矩,一宗繼位,五山相迎,散心宗這種百年不倒的仙派,自然也要承着祖先的口訓。
有拜訪的其他門生說蘇宗主已經從大都峰向着青靈山來了。
沈愫織挑來挑去還是選了一個相對安全的日子,蘇雲婳來青靈山的前一天,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在這之前去看淩千演,他會不會覺得這個一向不大順眼的師妹其實也挺不錯的。
為了保住性命她真的用上了生平所有的心機。
沈愫織難得的遮住臉出了門,弟子們看她的眼神卻有些怪異,往日嚣張跋扈又作天作地的師妹突然安靜下來,還這麽賢淑。
有不懂事的小弟子在哪兒交頭接耳:“師姐不會被山下的花蜂附身了吧?”
另一個斟酌回道:“可能被花蜂蜇了臉……”
沈愫織生風的步子慢下來,她扭頭說:“閉嘴!”
聽到這一聲布滿怒氣的罵聲,所有人的懷疑紛紛放下了,在剛入山的小弟子看來,花蜂愛的是美麗雍容,善良溫婉的女子,他們的師姐或許并不能吸引花蜂。
沈愫織全然不理會他們的猜測,只身走到因鷺院。
她眼神肅然的拿出袖子裏的小瓶,這裏面可是世間難尋的丹藥,吃下一顆即便一只腳踏進幽冥司也能給拉回來。
可惜了,要送出去!
沈愫織調整好自己的心态,一旦離淩千演近了,千絮漂蠱蟲就會告訴他她的真實态度。
萬一讓他覺得自己是個摳門兒小氣的人就不好了。
所以從這一刻開始,她的想法只能是:我好想把這個仙丹一樣的東西送出去啊!
沈愫織暗暗給自己打氣,盼望着出師大捷,可她一腳跨進院內就感覺有一股極強的力在吸引自己,那股氣流時而急促時而平緩,好像要歡迎她又好像很排斥她。
這直接導致她平生的第一次眩暈感。
頃刻,這股氣便不見蹤影,倒是一個白衣侍者堵住她的去路,這人生而白眉,發尾結花。
東凡,人間王宮的聖物,亦是世間最強大的聖獸。
因上個朝代的君王縱容宦臣擾亂朝綱,并燒毀諸多聖廟,有違天道,上天降難後,将領起兵奪位。
成功後為表敬意,便将在王宮困了一千多年的聖獸放生了!
結果被淩千演撿到了,真真是走狗屎運!
此時沈愫織已經忘記這些種種都是出自她的筆下。
東凡眉梢帶笑,欠身見了禮後問道:“師妹此來有何要事?”
沈愫織對他的尊敬很是受用,颔首回禮後答:“上回沖撞了大師兄,想來致歉,不知大師兄……可還方便?”
東凡說:“師妹多慮了,大師兄怎會将這點小事放在心上,畢竟師妹這麽做的次數多了,我與師兄也都習慣了!”
沈愫織假笑着擺手,卻不知該說什麽,東凡像是看出來她的窘迫,便道:“師兄他有空,但師姐也在……不若師妹改天再來?”
裴若也在,沈愫織對這個連炮灰都算不上的三十八線女配沒什麽特別的印象,但總歸是同門之誼,再加上自己如今的身份其實是人家的,想想也覺得有些對之不起。
她說:“不礙事,不礙事,我就是看望大師兄,一會兒就走。”
東凡還想勸她,但沈愫織執意如此,已經走進去了。
東凡搖了搖頭,卻沒再去阻攔。
房內的淩千演不成體統的蹲在床角,面如冰雪的女子端端站在窗前,二人的對峙其實是比誰先說話。
這是沈愫織進來之後唯一的感觸。
也大不是唯一,還有是其中一個獸性大發想要做些有益人類繁衍的事,但看不出來是做完了還是正準備商量如何做。
不論如何,沈愫織都覺得自己來的不是時候。
看到她來,莊嚴對視的二人齊齊向她看過來,眼中的質疑如出一轍:不速之客!
那女子冷目迅速掃了她一眼便收回去了,這種赤果果的蔑視,即便是個傻子也能看的懂,為何這麽說,因為沈愫織明顯看到淩千演這個傻子的附和之意!
只這一眼,沈愫織便不再對裴若有何恭敬的想法,敵方陣,破以還之!
即便她如今的身份是裴若的,但裴若并未因此受什麽苦難,反倒是她,也不能說是她,便是從前的沈愫織替她受了萬鬼侵蝕,才将名字寫在青靈山的宗祠裏。
來日她亮出身份後便是改個名字的小事,怎麽打欠條兒,都不是她該還的。
何況——姑奶奶是作者,沒有老子哪來的你!
這麽一亂想,沈愫織突然有了底氣。
她學着對方的樣子打量着她,片刻後“嘁”的一聲,這才轉向淩千演,颔首道:“大師兄,爹爹要我來看看你,我還帶了藥。”
沈愫織從袖子裏将藥掏出來,表情有些謹慎。
淩千演和裴若紛紛愣了神,但裴若是女人,腦回路與男子總歸有些不同,她的看法是沈愫織又想換個方式捉弄淩千演。
而淩千演的感覺更加怪異,他縮在床角的身子動了一動,眼神飄飄忽忽就是不去看沈愫織。
這個沈愫織最近向他示好太頻繁,若不是知道了他的秘密,他還真想不出來有什麽更好的解釋。
沈愫織對這兩位的質疑不放在心上,但對系統的提示卻不能不放在心上,就在剛才,系統說:“主角懷疑度:+100,女配存活率:扣5%。”
她氣的胸口不停的起伏,感覺像是瀕臨死亡的烏龜王八蛋一樣,在生氣之餘她還有點想笑。
大哥,咱們能不能稍微有點兒腦子,我都這麽小心了你還懷疑我,你是不是不知道我的存活率已經快沒了!
我要是死了你恨誰去啊!
沈愫織走過去将藥放在淩千演面前,看到他如初生嬰兒般懵懂的樣子,她不禁想去摸摸他,這麽想的,她确實也這麽做了。
沈愫織的指尖很涼,貼在淩千演的額上,宛如冬日的紅梅,淩千演的臉頰紅了個透。
他忿忿的推開沈愫織的手:“壞人,走開,壞人……”
沈愫織被推得打了一個趔趄,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竟然碰了金主大師兄的臉,那個皮膚……
她不禁脫口而出:“你……皮膚不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