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沒有巧合
第10章 沒有巧合
付莘哪裏知道,早在互表心意之前,陳斛就心思不純。
或許曾經真的拿她當青梅竹馬,卻在某天突然發現她長大。
又或者說,意識到她不止是妹妹這麽簡單的關系可以概括,心裏有什麽東西開始生根發芽。
陳斛一到假期就很忙。
有時候是陪同父母見各大股東,有時候會進公司學點東西,還有很大一部分時間用在學習上,因為出國留學需要一張完美的成績單。
比起身邊同齡人來說,他的童年很短暫,一開始只有辛德瑞拉陪他,後來多了付莘。他感念命運眷顧,但命運總是給了他很多禮物,又在那天收走。
其實他的人生很無趣,如果不是因為付莘,會更加無趣。
付莘沒有家族企業,更不是什麽接班人。
她爸媽工作很忙很忙,經銷商多在江浙一帶,酒是賣到國外去的,陪伴她的時間就所剩無幾,因此約束也相對少得多。
付莘每年暑假都去旅行,也會回鄉下看爺爺奶奶。
跟陳斛相反,她的童年很充實,而且沒有任何外在壓力。
每次玩樂回來,她都要跟陳斛講很多旅途中的趣事,陳斛從不說她煩,這也是她喜歡跟他做朋友的原因。
付莘15歲時候的身高抽條似地生長,可能得益于她去學了游泳,一個暑假就從不到一米六長到一六七。
那年比較特別,到假期結束最後一天,付莘才從蘇州回來,兩個月沒回盛鳴市,心都玩野了。
很巧的是那天《盜夢空間》在國內上映,陳斛買了電影票,問她要不要出來看。
當然要,付莘在電話裏很興奮回答,她本來也打算去看的,只是不知道邀誰一起,這不正好了嘛。
約好碰面的地點就在付莘家樓下,陳斛倚着輛自行車在那邊等她。
“我是不是遲到了!”付莘急匆匆從樓梯上跳下來。
聽到聲音,陳斛才擡眸。
停頓稍許。
付莘一身牛仔短裙和淺藍色挂脖無袖,露出長腿,還有略有肌肉起伏的細白胳膊,身形曲線愈發吸人眼球。
仿若記得上次見面時付莘才到他胸口,如今已經到肩膀位置了。
最後一點嬰兒肥貌似也随着這個暑假的結束而流失,高高的丸子頭讓整張臉更顯精致秀麗,少女元氣和清爽迎面而來。
陳斛第一次察覺——原來她也在長大,而且隐約有了小大人的樣子。
“小心點。”陳斛後背突然挺直,喉結不自覺滾動兩下,注視着她蹦蹦跳跳跑到自己跟前,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感。
他掃了下付莘略微淩亂的發絲,觸碰到她皮膚時,又觸電般縮了回去。
“哎呀,花了好長時間選衣服,你等了很久吧,都叫你上樓了。”
這也沒辦法——身高突然抽條的代價就是舊衣服都變得不合身,還好校服買的碼數比較大,不然冬天的褲腿得露出一截腳踝。
“也沒有很久,你爸媽不是都在嘛。”
“他們又不是不歡迎你。”
幾乎快兩個月時間不見,陳斛也變了不少,現在得有一八四左右了吧,他這人一到夏天身高就開始竄,付莘還以為一個假期過去能縮短點身高差呢。
她用手比了比自己的頭頂,平移過去只能勉強到他喉結的地方,耷拉下腦袋。
陳斛看出她眼底的情緒,揉亂她額發:“好了,反正身高已經注定比不過了,你還是争取在開學摸底考試考過我吧。”
她生氣的時候跟貓咪炸毛沒什麽區別,重新見到她張牙舞爪的模樣,陳斛安下心來——幸好,原來表面上的長大只是假象。
他們在感情上都是太遲鈍的人,初見端倪的好感和心動被當作友誼,見不得人的欲望埋藏心底。
因為人生軌跡并不相同,在初覺這些符號的意義指向喜歡的時候,迷茫是必經之路。
但幸好,那時候的他們很堅定。
挂斷電話以後,付莘抓了抓頭發,自暴自棄地躺下。
從窗戶吹進來的風已經将頭發弄幹大半,付莘半阖着眼,睫毛輕輕顫抖着。
陳斛還是一如既往令人捉摸不透。
他總能察覺她的情緒,卻老是在逃避問題。
不過有意思的是,霍亭那位二世祖倒是說來新西蘭就來新西蘭了,不知道是為挽回江嘉旎,還是尚在肚中的孩子。
霍亭不可能如表象那般毫無心眼,但那些手段留着對付生意場上的對手便算了,要是帶回家來,江嘉旎怎麽玩得過他。
想到這裏,付莘發現陳斛身上的可取之處要多得多,至少沒有霍亭那般豐富的情史和亂七八糟的家庭關系。
許韋原本安排的是露營活動,但這不是有孕婦麽,所以他準備帶付莘她們去懷卡托坐熱氣球。
第二天一早,許韋在群裏叫她們都穿厚實點,戶外風大,別凍出個好歹。
許韋租的車是七座mpv,幾人上車後仍顯得綽綽有餘的,付莘覺得有點誇張:“五個人需要這麽大的空間嗎?”
許韋撓撓左臉:“還不是怕你們東西太多了。”
“那你還挺貼心。”
“多謝誇獎。”
孟殊正在整理這兩天拍的照片,準備發個朋友圈,省得那堆前同事以為她離職後杳無音信,日子過得凄慘。
上傳的照片裏,有張付莘的半身照,脖頸纖長,笑容明媚,額前的碎發恰到好處的卷度,比女愛豆還漂亮,完全可以出道了好吧。
付莘刷到孟姝這條的時候,揮舞着拳頭威脅道:“未經同意上傳互聯網,準備收律師函吧。”
孟殊:“底下有好幾位單身男士問你聯系方式呢,你說我給還是不給?”
付莘冷笑:“這些優質青年你還是自己留着吧,沒有一個比得上我前夫。”
想來孟姝朋友圈能有什麽優質男性,不都是走後門混進電視臺養魚,有點身價但不多的類型。
否則她也不會也跟那什麽制片人糾纏至今。
孟殊嘁了聲,竟然無法反駁。
她默默在評論區留了言:她說不如她前任長得帥的,不在考慮範圍之內哦。
懷卡托不愧是每年舉行熱氣球節的地方,一覽無餘的平原風光,幹淨得像一塊絲綢的藍天,那麽遠又那麽近。
點了火的熱氣球一個接一個升上天空,偉大和渺小的觀感充盈了付莘的大腦。
他們到登陸場地的時候臨近黃昏。
這個時間段是坐熱氣球的絕佳時機,因此游客多的不得了,大家說着不同的需要,卻滿懷同樣的激動和憧憬。
太陽徐徐落下,耀眼得讓人不自覺留下眼淚,好像被金色光芒溫柔地包裹着,付莘突然覺得有點神聖。
左耳邊突然傳來輕輕的笑聲:“挺感性啊,要不我肩膀借你靠靠?”
付莘偏頭看許韋:“我只是感覺好久沒這麽出來玩了,世界真的好大好大,但我從前好像總是把自己困在舒适圈和一畝三分地裏。”
“知道就好,我不早就叫你來了。”
“國內大環境就是那樣,研究進展不順利,但又舍不得停滞,只能慢慢磨出一點成績,好在終于結束了。”
“你真的會去峰北嗎?”
“會吧。”付莘說,“講實在的,來新西蘭之前還有點猶豫,但我現在好像找到點答案了。”
“嗯?”
“不管離不離開盛鳴,我都應該試着脫離家庭和親人,說來好笑二十七了我也沒正經想過自己未來的生活。”許韋不說話,付莘還有點不習慣,“你不勸我麽?”
“勸什麽啊,你樂意就好。”
許韋買票的時候,只剩四人筐和一個八人筐,而預定八人筐的是一個北美小家庭,剩了兩個位置,許韋只能去找他們拼,所以他們五人分成兩批上熱氣球。
熱氣球飛行員叫Shawn,飛行時長已滿3000小時,他駕駛的這架八人熱氣球,是他們公司載人量最大的熱氣球。
飛行員講解注意事項過程中,注意到付莘和孟姝兩張亞洲面孔,便極為自然與二人攀談起來。
“Korean Japanese”
“No, Chinese.”
“wow, what’s your name”
付莘沒說真名,用江嘉旎随口叫的Selena敷衍了過去。
Shawn笑了笑說自己認識的很多中國女孩都叫這個名字。
付莘沒有回答,早看出了這是位海王,沒想到海得還挺理直氣壯,看來靠着這副好皮囊蒙騙了不少女孩兒,呸渣男。
Shawn像感受不到付莘的反感,依舊健談,他問付莘有沒有做過其它高空運動,會不會害怕之類。
付莘沒有恐高症,對于懸空飛行這件事接受程度很高,況且懷卡托風景如畫,總的來說是期待的。
“You're in luck, I'm the most senior pilot here.”
付莘低頭笑了下,信口奉承道,真的嗎,但你看起來很年輕帥氣。
Shawn爽朗地仰頭大笑,如湖泊般澄澈的一雙碧眼在陽光折射下似乎更加熠熠發光。
他突然問:“如果還有下次,你會和誰一起來?”
這是什麽問題?
付莘注意到幾位外國游客也正含着笑注視她,等待她的答案。
付莘扶了扶額,自己什麽時候開始變成了話題的中心。
思考幾秒,她露出苦惱的笑容:“Maybe my lover I don't know.”
“Do you have boyfriends” Shawn歪頭的模樣很迷人,有點痞氣,輪廓分明眉眼深邃,看着像年輕時候的小李子,說是希臘般雕刻的美男也不為過。
恰好付莘的童年男神正是泰塔尼克號的Jake,但太奇怪了,付莘完全沒有心跳加速的感覺,哪怕距離如此之近。
付莘稍稍往後退一步,禮貌地笑笑:“No, but I have a husband.”她故意把“a”咬得很重。
這下應該能聽懂她意思了吧。
Shawn一臉了然,站直身體,嘴角突然勾出了個暧昧的弧度:“看來我的确不能再與你這位美麗的小姐說太多話,否則該有游客舉報我玩忽職守了。”
付莘感到費解,熱氣球即将起飛,Shawn回到操縱臺,開始認真遵循起一名飛行員的職責。
現在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模樣比起剛才那般輕浮的舉止要有魅力多了。
付莘搖頭,看來油膩這玩意不分國界,男人自信過頭不是優點。
燃燒裝置發出巨大的聲響,熱氣球緩緩升起,離開地面,飄向空中,有一種笨重又輕盈的體感。
地面上的一切仿若被暈染的水彩,泛藍的湖泊,火紅詭秘的樹林,綠油油平原,夕陽如同增色一般,使得生機更甚。
付莘看到湖邊一群人簇擁這穿着潔白婚紗的一對新人,興奮地指着遠處大喊:“哇,孟殊你快看,有人在舉辦婚禮。”
“好浪漫呢,我記得……”
付莘回頭想跟孟姝說話,卻忽然閉上嘴,呆呆地眨眼睛,愣是只憋出三個字。
“嗨,好巧。”
孟殊不在。
尤為意外的,這高空中現在唯一能與付莘說得上話的人,只有本該在幾千公裏以外的陳斛。
陳斛穿了件黑色沖鋒衣,拉鏈拉到最頂擋住一部分下巴,顯得有些神秘,可他看着付莘的眼神,又充滿了坦誠。
“不巧,特地趕來的。”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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