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早與晚
第五十四章早與晚
那天晚上,沈迪回家了,他說要一個人待着,好好想想,讓賀程別打擾他。
賀程問他要想多久。
他沒回答,從這個門走出去的背影,決然得仿佛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他。
兩個星期,漫長得如同過了兩年,賀程打他電話一直不接,他雖然敢篤定,他們的關系不會因為這個走到最後,只要沈迪還愛他,就一定會妥協。
畢竟他都想好了要回來,一切只是時間問題。
沈迪确實還愛着他,所以他不停地在想,成映川說他分手的那條短信,賀程沒回,是不是意味着真的已經結束了。
他給他發時刻表,是因為兩人同在國外,這麽多年沒見,想要敘一下舊,即便成映川想舊情複燃,賀程也會拒絕。
他把一切都想得太好了,正因為這樣,盲目樂觀,才會被一次又一次傷害。
真與成映川無關又怎樣,問題的關鍵難道不是在他憧憬兩個人的未來并為此努力改變自己的時候,賀程一個人,悄無聲息地替他做了決定。
三年,他要等多久,他們最長分開過二十三天,那段時間他想他想到發瘋,重複四十七次,那會漫長得要了他的一生。
何況他對賀程沒信心,就算他願意等,也不敢相信,賀程一定會回來,他孑然一身,自己有多幸運,能成為他回來的理由。
沈迪在學校裏遇到奚亮,隔老遠就跟他打招呼,熱情洋溢地朝他跑來,真是打多少次都不長記性,沈迪既無語又佩服,心想這人是不是缺心眼。
奚亮以前把沈迪列為最想睡的同性第一位,這個名頭至少保持了兩年,只可惜他判斷失誤,除了沒有女朋友,沈迪各方面直的屬性爆表,後來他也不指望了。
那時候賤,總愛圍着他轉,被打得滿地找牙還屁颠颠地跟在他後面,不為別的,就想多看他兩眼,也想被他多看兩眼,人好看真是做什麽都能被原諒。
“上次跟你一起來學校那人,是你朋友嗎,長得好帥,哪個學校的?”他很早就想問了,奈何一直碰不到他。
要不怎麽說物以類聚呢,帥比周圍發現其他帥比的幾率就是比一般人大。
沈迪:“……”
奚亮兩眼放光,挖到寶了一樣,情緒激動地拉着他:“跟你一樣還是跟我一樣,我有機會嗎?”
沈迪今天沒心情揍他,嫌煩想走,因為他說了賀程,又停下來:“真有這麽帥?”
“當然了,你看不出來嗎,帥爆了,看上去腦子就很好使,我就喜歡這種斯文敗類。”奚亮朝他擠眼睛:“不過比起你嘛,還是差了那麽一丢丢。”
“他是,跟你一樣。”沈迪突然說。
“真的?!”
“真的。”
“快快,快告訴我,他哪個學校的,什麽專業,你有他電話的吧……”
沈迪看他那猴急的樣,笑了:“別是個人就惦記,他有人了,輪不上你。”
他以為他這麽說了,奚亮會失望,沒想到他一臉不在乎:“這有什麽關系,只要他是,上床那不是分分鐘的事。”
他一副過來人的口吻,“這個圈子你不懂,就沒幾個幹淨的,今天換你明天換他,輪不輪得上這種話還真不好說。”
沈迪一腳把他踹翻在地。
奚亮:“……”
沈迪:“那他就不是你們圈子的人。”
奚亮懵了,不是你說是的嗎,怎麽又不是了,玩我呢?
沈迪走了兩步,突然又蹿回來:“還有,他不是什麽斯文敗類,這話以後別說了,老子他媽不愛聽。”
奚亮抱着胸,徹底淩亂了,猛地一個激靈,反應過來,握草,他不是你是吧?
又憋了三天,沈迪回去了,不就三年嗎,他等就是了。
以前賀程說想去北方他不也答應了嗎,現在不過是再遠點,同樣是打飛的,多本護照多張簽證的事,能有多大呢。
他說會回來,那就姑且相信他,這是迄今為止賀程對他做的唯一的承諾,說明他還是想跟他在一起的,就沖這點,誰讓不是讓,他多讓幾步又有什麽。
不然還能怎麽辦呢,分嗎,明明還有希望,就這麽分了,他舍不得。
他趁火打劫,跟賀程提要求,讓他即便有那方面需求也一定要忍着,敢找別人回來他弄死他。
還有,等三年回來後他們還在S市,他的房子會一直留着,到時候就搬那去,反正他是不想再住這種租的房子了,又小又破的,真當他不會享受了。
賀程答應得爽快,沈迪甚至想,他就是現在提出想上他一回,說不定也能得到滿足。
這就是對人有愧的感覺,只要能補償,能答應的他都會答應,就像以前的他一樣,捧着顆心給他,還擔心他不虐。
兩人一貓還是像以前一樣生活,沈迪帶過來的那些東西,螞蟻搬家一樣,再一點一點地往回帶。
他表面上看很開,說等就等,其實心裏還是有症結在的,畢竟是一次漫長的分離,三年裏會發生什麽,他們誰也不知道。
也許賀程就出軌了,也許他就結婚了,再極端一點,沒準活着活着誰突然走了,他不想往壞的方面想,可止不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總來叨擾他。
最後一段時間,他們之間的交流越來越少,雖然依舊在一張桌上吃飯,在一張床上睡覺,興致來了還能做一次愛。
沈迪每次都做得既認真又敷衍,想到往後那麽長時間都見不到賀程,他甚至想幹脆死在床上算了,這樣誰也走不了。
對坐無言的疏遠消磨了他們之間本就少得可憐的愛意,他對賀程憤怒,對他失望,恨不得生命裏從來沒有出現過這個人,這樣他就不用活成現在這副狗樣。
他無法對任何人抱怨,身邊知道的人只有向磊,向磊從來不看好他們,他很早就預言了他的結局,雖然沒到那一步,但這樣半殘不缺的,跟結束有什麽區別。
沈迪不知道賀程是不是在等,等他一句話,他自己不好意思開口,等着他來說。
可如果是這樣,又為什麽要騙他,說會回來,他明明從來都不在乎他的感受。
他有沒有,哪怕一點點,喜歡過他?
如果性只是因為需要,不具有參考性的話,那吻呢,賀程那麽多次主動吻過他,唇齒交融間,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感情,難道都是假的嗎?
真不喜歡,有必要委屈自己做到這種地步?
賀程要真有這種本事,他啞口無言,還得謝他給了個全屍。
離分開的日子越來越近,沈迪想着要麽不去送他了,機場人多,他怕丢臉。
他這段時間想得多,精神壓抑到接近崩潰,有時候他希望賀程早點走,現在就走,別再一天一天數着日子折磨他了,索性給他個痛快。
他在家裏待不住,跑出去喝酒,最好能大醉個三天三夜,這樣醒來賀程已經走了,他就不用再眼巴巴地望着。
有人指着他對面的位子:“我能坐這裏嗎?”
沈迪擡頭,直覺晦氣,“滾!”他手一揮,桌上的酒瓶掉下去摔了個粉碎,酒吧裏人聲鼎沸,震耳欲聾的噪音充斥着每一個角落,沒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他胃裏一陣翻湧,跑出門吐,陳實跟過來,遞給他一瓶水。
沈迪接過來漱了口,看在這瓶水的分上,沒動手。
他對這男人沒什麽好感,不過見得多了,他也不是以前了,遇着個活的就非得弄死,所以該說是賀程運氣不好,遇到了以前的他,還是他自己作孽多行不義。
“怎麽喝這麽多,誰欺負你了小美人?”
沈迪坐在地上,背靠着燈柱:“不關你事,滾。”
陳實在他身邊蹲下,饒有興趣道:“你不說我也能猜到,是因為賀程吧,他要丢下你走了。”
胃裏都是酒,冰冷,沈迪自嘲道:“他是要走了,我不會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吧。”
“怎麽會。”陳實說:“你不是他高中同學嗎,誰還能比你先知道。”
“什麽意思?”沈迪睜眼。
“你問我?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沈迪看着他,陳實笑,這兩個人有意思的:“你是從來沒問過他嗎,他那個班,臨床醫學德語班,學制八年,這麽說你明白嗎?”
酒精麻痹了大腦,沈迪艱難地思考着,陳實以為他沒聽明白:“這麽跟你解釋吧,不是說你選了這個班就一定能出去,能不能還得看本事,但要出去,就必須報這個班,而且是在填志願的時候就選好。”
“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就決定要走了是嗎。”沈迪的聲音在顫,聽起來有幾分變調。
“憑他的能力,遲早的。”
那為什麽還要來招他,為什麽沒在那個時候就跟他老死不相往來。
他突然想到,賀程在填志願的時候,一定沒有想過要回來,他猜對了,他不會回來了,他決心那麽大,三年前就定下了,到現在沒有過任何動搖。
無論他怎麽委屈求全,都不得不承認,自己對他,沒有影響力,從來都沒有,他賀程要做的事,他跟其他無足輕重的人一樣,改變不了分毫。
那為什麽還要留着他,向磊說是報複,他不信,這四年來的點點滴滴,他不信。
陳實看他這樣,漸漸收了笑,他把圍巾摘下來,給他戴上,手從他臉上撫過:“要不你跟我吧,我真挺喜歡你的,不然當初也不會開口,跟賀程要你了。”
沈迪臉上的血色突然一下褪了幹淨,他遲緩地轉動着眼珠,晃動的視野裏,濃霧漸起,遮蓋住了最後一片光亮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