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今日

今日

“工作有時候也難免應酬, ”宋聞道,“感覺這也算正常。”

元書雁雖然對這個兒媳婦不是百分百的滿意,但更不喜歡自己這個喜歡指點江山的哥哥, 也跟着宋聞說:“對啊, 而且照片如此模糊都能看出來二人之間是正常的社交距離,有什麽問題呢?”

舅舅道:“別提了, 還工作呢,我都聽說了,她已經被辭退了!好像就是因為和客戶保持不清不楚的關系。你們真的要小心啊!”

他說得振振有詞, 好像親眼見到了一樣。

宋聞和元書雁也說不過他,只能答應他會将此事和宋玘宸說明,然後就趕緊把人打發走了。

之後, 元書雁就給宋玘宸打去了電話證實此事。

宋玘宸當下并未大發雷霆,只是說:“我知道了。”

但就算只是寥寥幾句, 也能聽出那森寒的語調裏充滿了令人膽戰心驚的威壓。

得知是誤會後,元書雁松了一口氣, 然後像和稀泥一般對宋玘宸說:“是誤會就好, 我會和舅舅去說的,你千萬別放心上,也別讓小禧聽到,免得她難過。”

宋玘宸冷哼:“是該叫舅舅別把我的事放心上。”

元書雁知道他的脾氣, 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勸說:“好歹也是你舅,稍微給幾分薄面吧。”

宋玘宸卻說:“那你叫他管好嘴。”

元書雁給堵得無言以對。

一方面她知道自己哥哥亂嚼舌根, 肯定不對, 但另一方面又覺得自己做了那個傳話的冤大頭, 兩邊不讨好,氣還是她一個人受。

所以她轉告舅舅的時候, 難免帶了些情緒:“哥,以後小宸的事兒你少管。”

元舅舅聽後心裏窩火,可又不敢當着宋家的人發洩,憋屈的不行。

舅媽也替他抱不平:“你妹妹也真是的,嫁給宋家人就胳膊肘往外拐了,要不說生女兒沒用呢?虧你爸還是均分了財産,要我說就該你拿大頭!”

舅舅也是越想越不得勁兒,道:“當初老頭老太分遺産的時候我就說了,我是長子、生的又是兒子,把咱們老元家的血脈延續下去了,起碼也該分個四分之三走,結果呢?楞是沒說動他們,不得不說倆老的真的是偏心書雁啊!”

或許是覺得自己的話沒被妹妹一家當回事,元舅舅便在自己的小圈子裏抱怨不滿。

這天晚上,元舅舅照例組局,把自己小圈子裏的人都喊了過來,裏面也不乏一些像是蘇可心這種被硬拉着來的晚輩。

幾輪推杯換盞之後,元舅舅開始絮叨了。

他倒不是指名道姓地诽謗溫禧,只是接着酒勁兒感嘆:“要我說啊,你們這些小輩找對象啊,那真得擦亮了眼睛,別到最後把祖上積累起來的福分都散光了。”

飯桌上的蘇可心聽得那是一個汗流浃背。

這最近結婚消息傳的沸沸揚揚的只有宋玘宸一人,這都不是指桑罵槐了,是“點名批評”。

蘇可心本來就不喜歡這個整天瞎牽線的元伯伯,但礙于自己父母與其相熟,又是長輩,也不好出言不遜,只能暗暗為溫禧和宋玘宸說話:“找對象也是要看緣分,我看溫小姐和宋公子就是一段佳話。”

可能是喝多了,舅舅不屑地嗤了一聲,道:“不過就是一個下崗待就業的擦邊外圍,一看就是來搞錢的。”

此話一出,大夥兒都沉默了。

整個京圈有誰敢嘴宋玘宸?

可這個人偏偏是他親舅舅。

除了裝作聽不見,似乎沒有別的選擇了。

誰知,蘇家母親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接了句:“所以我女兒是被個外圍比下去的?”

蘇可心小聲提醒:“媽——”

這蘇家和宋家是元舅舅拉的線,當初信誓旦旦,說一定成功,結果碰了一鼻子灰,蘇家人因此還冷落了元舅舅一段時間。

現在當面說出來,元舅舅更生氣了,把公文包裏揣着的照片拍在桌上,道:“高檔狐貍精,最會迷惑人了。”

話音剛落,包廂的門突然打開了。

衆人一愣,齊刷刷地向後回頭。

只見宋玘宸站在門口,深色的西裝外套敞着,平坦無皺,正如他沒有波瀾的表情,氣壓霎時低了好幾個度。

“舅舅,東西可以亂吃,話可不興亂說啊。”

他款步向舅舅走去,包廂裏只能聽到皮鞋和地面碰撞發出的幹脆的響聲,

宋玘宸顧不上賓客詫異的眼神,伸手拿過桌上的照片,一張張仔細品鑒起來。

随着他的動作,腕上的百達翡麗鹦鹉螺反射着陣陣寒光,在場的人全都噤若寒蟬。

“您是專業回收廢品的嗎?”宋玘宸幽幽開口,“還麻煩您破費買下來。”

“什、什麽意思?”舅舅愣住了。

“照片是黃氏那幫人發的,兩周前他們的資金鏈就已經斷了,”說着他指了指樓上,“現在人還在樓上給我的人敬酒呢。”

舅舅張口結舌:“我……”

宋玘宸餘光都不分他一點,他從口袋裏取出一個金屬打火機。

清脆一聲響後,藍色的火焰擦亮。

接着,火光蔓延,從照片的一角迅速攀爬,扶搖直上。

“聽說黃總前段時間抛售這些照片想回點本,沒想到是給您買走了。”

說罷,宋玘宸把還在燃燒的照片往舅舅的盤子裏一丢,吓得舅舅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那、那又怎樣!這不更說明了确有其事嗎!”舅舅覺得丢了面子,還在嘴硬。

“嗯,剝削員工的工作室負責人已經被懲罰了,舅舅你也想步後塵嗎?”宋玘宸冷聲問道。

舅舅吓出一身冷汗,他只想着把婚事攪黃,疏忽了調查背後的事情。

接着,宋玘宸掃了衆人一眼,道:“今天我把話說清楚了,從現在開始,若有人再造謠我未婚妻一個字,就別怪我不近人情。”

說罷,他利落轉身,離開了包廂。

此時,正在家裏畫畫的溫禧收到了蘇可心的消息。

這姑娘在宋悅生日派對那天加了自己的微信,但一直都只是朋友圈的點贊之交,所以溫禧對于她主動發消息給自己這件事還是有些驚訝。

蘇可心一如既往的禮貌:【溫老師,您好。突然打擾不好意思>_<但是,今晚給宋總加雞腿叭!】

接着,她又發來一張照片,是宋玘宸模糊的背影。

溫禧有些摸不着頭腦,但還是覺得她很可愛,于是先是發去了一個小貓探頭的表情包,接着又回複道:【請問發生什麽事了嗎?】

蘇可心就像是磕CP的粉頭,繪聲繪色地描述了自己的所見所聞,不乏使用了一些誇張的修辭手法和華麗的辭藻。

溫禧:“……”

但她還是回複:【哈哈,打擾你們吃飯了真不好意思了。】

蘇可心繼續冒粉紅泡泡:【我真的太磕您和宋公子了!一定要長長久久啊!你們結婚,我、我可以随禮嗎?】

溫禧不自覺地笑了一下:【謝謝蘇小姐的心意,歡迎你來我們的婚禮,你能喜歡我的作品就是最好的禮物啦。】

蘇可心:【溫老師太溫柔了(比心.jpg)】

放下手機,溫禧繼續畫畫。

可是她卻有點定不下心了。

看着自己筆下的小兔子和大黑狼,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總是戴着有色眼鏡看宋玘宸?

其實他有時候,還是挺護着自己的。

不然,給他畫成大白狼吧?

算了,還是大黑狼,但讓小兔子送他一籃小野梅吧。

不過,她眼睛向旁邊一瞟,卻看到了宋玘宸給她洗幹淨的莓果拼盤。

現實中,她好像沒有什麽可以回報給宋玘宸的。

那就讓小兔子送大黑狼好多好多野莓吧。

後來宋玘宸回家的時候,客廳燈火通明,落地窗外夜色濃濃,倒映着溫禧恬靜的睡顏。

宋玘宸無聲地搖了搖頭。

說了多少次都不聽,不過這次她把燈打開了,也算有點進步。

他默默地上前,像以往一樣把她抱了起來。

動作牽動畫紙,悄悄地翻了一頁。

無意間,他晃了一眼,只見那幅畫上的小兔子種滿了整片田野的莓果,然後把一張任意通行券遞給了大黑狼。

Now you have my full permission.

小兔子如是說。

宋玘宸有些好奇,又往前翻了幾頁。

大黑狼打擾小兔子種花,狡猾的老狐貍騙走了小兔子的花園,大黑狼幫小兔子奪回了花谷,大黑狼趕走了讨人厭的黃鼠狼……

星星點綴着黑夜,暖意蔓延在宋玘宸的心髒。

他将溫禧送回了她的房間,仔細地幫她掖好被角,然後關上了燈。

合上房門前,他輕聲道:“晚安,我的小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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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南城回來之後,溫禧就覺得自己的人生按下了快進鍵。

下周要領證、産檢、再下一周就是婚禮……

雖然宋玘宸有鈔能力,大部分事情都交給專業人士操辦,但還有些事情必須要他們親力親為的。

比如選婚紗啊、禮服,還有會場和伴手禮的風格,還有溫禧最在意的捧花。

即使有宋玘宸的幫助,溫禧依舊挑得頭昏眼花。

“都好好看啊。”她的選擇困難症犯了。

“我可以叫我姐過來和我一起選嗎?”她看向宋玘宸,小心試探,“也好久沒見到她了。”

宋玘宸睨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溫禧見他不說話,又想起他倆之前不太對付,便又說:“領證那天,她說要來幫我們拍照,她很會拍照,可厲害了。但你要是不喜歡的話,我就不要她來了。”

“當然可以叫她來。”宋玘宸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道,“你家裏人本來就不多,爸媽又不能來,她肯定要來陪你。”

“那不是怕你不開心嗎……”溫禧小聲道。

宋玘宸笑了:“我不會。如果她有空的話,你可以叫她來家裏住幾天,順便幫你挑挑選選,反正家裏房間也多。”

溫禧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

宋玘宸點頭:“真的。”

于是溫禧立刻就給吳宣竹打去了電話。

吳宣竹響應得很快。

電話是上午接的,人下午就到了。

不過她拒絕了“住在宋玘宸家”的邀請,而是自己訂了一家離溫禧家近的酒店。

“姐,你早說啊,我幫你訂就是了。”溫禧很不好意思,把人薅過來,還要人家自己付房費。

吳宣竹卻不在意,她一邊翻畫冊一邊說:“用不着,我好歹也算半個女企業家,收入也比你多,訂個房而已,手機操作一下就好了。”

接着,她指着一張圖,道:“主花用蝴蝶蘭,搭上鈴蘭,串風信子,怎麽樣?”

溫禧湊了過來,道:“我也喜歡這個!但是還有一個馬蹄蓮的,也好好看……”

“放一起就是了,”吳宣竹随手扯了張紙,畫了起來,“紫色馬蹄蓮,白色兜蘭,在來點藍白風信子……”

她畫畫也很好,但後來學了新媒體,但是審美一直在線,甚至可以說很獨到。

“好看耶~”溫禧笑了起來。

“對了,”吳宣竹突然想起了什麽,拿了一個袋子過來,“這是我幫你做的頭紗,上面的珍珠是阿婆留給你的。”

溫禧愣住了:“我怎麽不知道……”

“阿婆給我們倆一人留了一串,”吳宣竹道,“但是你的她沒來得及親手給你。”

溫禧垂眸,眼眶忽然熱熱的。

“姐,謝謝你。”她輕聲道。

“有什麽好謝的。”吳宣竹幫她戴在了頭上,“試試看。”

“嗯,挺漂亮的。”吳宣竹道。

她頓了下,笑了起來:“主要小禧也長得漂亮。”

那語氣就像是小時候哄溫禧睡覺時一樣,“轉眼都要結婚了。感覺好像時間太快,快到似乎漏掉了些什麽。”

溫禧視線漸漸模糊了。

“哭什麽,”吳宣竹皺起了眉頭,“從小就只會哭。”

她這樣說着,眼淚卻也掉了下來。

“就是這樣阿婆阿公才會不放心你。耳根子軟,脾氣倔,不會讨喜,就會老老實實地付出。”

“我真不想你和姓宋的結婚。”

“我們一家人從小疼大的小禧怎麽就嫁人了呢?”

“豪門深似海,以後他們不懂得珍惜你怎麽辦?”

溫禧說不出話來,只是不停地抽泣,小臉皺成了一團。

“罷了,”吳宣竹撥開她額前的頭發,“姐一定努力工作,咱家也變成豪門,以後你委屈了就來我這兒,我會是你永遠的後盾。”

溫禧用力地點點頭。

她知道姐姐有多愛她,那個保護她長大的人,永遠不會放開護着她的臂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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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證當天。

溫禧醒得很早。

她按部就班地洗漱、打扮,然後換上了一身純白的裙子。

接着,她戴上頭紗,推開了房門。

晨光照進客廳,那個熟悉的人浸在光中,堅硬的輪廓變得柔和,像是等了好久。

“溫禧。”宋玘宸的聲線裏帶了一絲緊張,“出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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