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今日
今日
宋玘宸的頭微微側了一下, 低垂的長睫掩住一半黑瞳。
“這樣好嗎?”他低聲問。
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溫禧白了他一眼,道:“不好, 你別來了。”
可就在她要合上門的時候, 門板卻被強硬地抵住。
宋玘宸嶙峋勁瘦的手死死地扣住門板,臉上卻依舊是雲淡風輕。
“老婆, 做人要講信用。”
溫禧皺眉:“你剛才還說你自己要睡沙發呢。”
宋玘宸薄唇上揚:“我不是人,是狗。汪。”
溫禧:“……”
果真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啊。
“咳咳。”
宋玘宸忽然輕咳了兩聲。
溫禧立刻松了力,把門完全敞了開來。
“你怎麽了?”她問。
宋玘宸碎發散落在額前, 道:“沒事,可能剛才風吹得有點冷吧。”
風?哪來的風?
是宋玘宸的空穴來風吧。
溫禧盯着他思索了一會兒,撇了撇嘴, 道:“換件幹的衣服才能上床。”
“好的。”宋玘宸唇角揚起淺淺的弧度,“那就打擾了。”
“我這兒沒有男士T恤, 你要不要先回房拿一件?”溫禧問道。
宋玘宸擡手晃了下:“帶着了。”
溫禧眯起眼睛,心說, 準備得還真齊全。
“你去浴室換吧, 裏面也有吹風機,正好把頭發也吹一吹。”
溫禧合上門,便指着旁邊內置的浴室說道。
“好。”
宋玘宸也不墨跡,大大方方地走進了浴室。
燈光透過門上的磨砂玻璃透過來, 隐約能看到一個黑色高大的人影。
溫禧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盯着磨砂玻璃, 下意識地抱緊了膝蓋。
沒一會兒, 吹風機的聲音響起, 明明不過是普通的低頻機械音,卻像是羽毛一樣撓得溫禧的心癢癢的。
他們……真的要睡在一張床上嗎?
不如, 找床被褥鋪地上,她在地板上湊合一晚也是可以的。
正當溫禧還在糾結的時候,宋玘宸已經從浴室出來了。
他換上了一件新的寬大白T,烏發也變得蓬松而柔軟,看上去毛茸茸的,讓人想伸手胡亂揉一通。
溫禧莫名地熱了起來,細胞好像在蠢蠢欲動,腦袋也伏了下去,像是在用外力壓抑着什麽。
“都幹了,我可以上床了嗎?”宋玘宸問。
“嗯。”溫禧的聲音和蚊子一樣小。
“你睡左邊還是右邊?”宋玘宸站在她面前,俯視着她,眼裏滿了意趣的目光。
“我睡下面。”溫禧嘀咕。
“下面?”宋玘宸愣了。
“我睡地板。”溫禧嘴硬。
宋玘宸緩緩地點了點頭,然後忽然傾身而下,修長而有力的雙臂落在溫禧的身體兩側,将她禁锢在自己的空間內無法逃離。
旋即他躬下身子,與她平視,深如幽譚的眼底是明晃晃的嘲意。
“溫禧,你不會怕了吧?”
“什麽?”溫禧娥眉一橫。
“我有什麽好怕的?”
宋玘宸嘴邊的笑意帶着幾分挑逗:“既然沒什麽怕的,那為什麽要躲到地上去睡覺?”
“我沒躲!”
溫禧明知是激将法,但還是成功上鈎了。
“我,我經常和別人一起睡!”她又開始打嘴炮。
“哦?”宋玘宸俯視着她,似在挑釁,“和別人能睡,和我就不能,那不就是怕我?”
溫禧惱了,把被子一掀,道:“你上來!今天你不睡我旁邊你就不是男人!”
宋玘宸繼續往前探身,長腿一折,單膝抵在床沿,灼熱的氣息不由分說地覆了上來,還夾雜着沐浴乳的清香。
明明是普通到可以在任何衛浴用品的貨架上找到的味道,可此時此刻卻讓人有點兒頭暈。
“你、你要幹嘛?”溫禧舌頭打結。
“睡覺啊。”
說着,宋玘宸翻身上床。
看他動作如行雲流水一般,溫禧有種引狼入室的感覺,但又弄不清自己是從哪一步開始出錯的。
“關燈了啊。”宋玘宸道。
“哦。”溫禧轉過身,背對着他。
燈熄了,屋內暗了下來。
沒有月光的晚上,雨滴拍打樹葉的聲音更加清晰。
溫禧身體挺得筆直,呼吸也變得輕緩。
除了那晚,這是她第一次和一個男人睡在同一張床上。
她蜷在床的一側,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快速入睡,但是腦袋卻越來越清醒,換了好幾次姿勢都無濟于事。
到底是為什麽啊,她感到說不出的燥熱,就像是被火烤着似的。
左思右想一番,她終于找到了原因。
平常她一個人睡,都是下半身消失的裝束,現在她裹着長長的睡褲,怪不得覺得熱呢。
就在她摸索着臺燈開關之時,燈卻突然“啪”的一下亮了起來。
宋玘宸支起上半身,肱三頭肌在光影的照射下突出而明顯。
他眉頭輕皺,側眸看她:“溫禧,你在蛄蛹什麽?”
溫禧唬了一跳,然後反應過來:“我熱。”
宋玘宸:“熱?”
“嗯,”溫禧也不多解釋,從床上爬起來,“我去換件衣服。”
接着,她在抽屜裏翻了一會兒,然後走進了浴室。
沒多久,她出來了。
上身還是剛才的白色小兔長袖睡衣,但下面已經換上了草莓印花的小短褲。
只要一動作,兩條筆直纖細的潔白長腿在寬大的褲腿裏晃啊晃的。
“這樣就不熱了。”溫禧道。
宋玘宸眼神變得些微複雜,不動神色地移開了目光。
“換好了就來睡覺。”他聲音有些啞。
“知道了。”
溫禧倒沒聽出異樣,只覺得他這個人怎麽和軍訓似的,指令一旦下達就要執行。
于是,上床、蓋被子,關燈,一氣呵成。
也許是因為涼快了一些,溫禧的心情也平複了很多。
可過了一會兒,她又覺得不對勁了。
好像……有點冷?
溫禧和宋玘宸離得很遠,中間空出來的地方雖然有被子蓋着,但還是透了點冷氣進來。
再加上溫禧就縮在那麽一隅,體溫只溫暖了那麽一小塊地方,稍稍一轉身,就會被冷冰冰的床鋪凍得一個激靈。
為了讓自己再暖起來,溫禧兩條小腿兒開始搗鼓,窸窸窣窣的在被子裏摩擦取暖。
不知過了幾分鐘,溫禧終于覺得暖和了一點。
可就在這時,黑暗中響起了宋玘宸壓着性子的聲音:“溫禧,你睡不睡了?”
溫禧一頓,旋即停止了動作,把被子裹得更緊,略帶委屈地說:“睡不着。”
宋玘宸輕嘆一聲,緩緩轉過身,問道:“為什麽睡不着?”
溫禧道:“冷得睡不着。”
宋玘宸:“……”
“到底是熱還是冷?”他耐着性子問。
溫禧解釋:“穿長褲嫌熱,穿短褲嫌冷。”
她眼珠一轉,道:“不如我去找一條中褲。”
說着,就欲起身。
但她還沒支起來,就被巨大的力量往後一扯,而後被摁在了溫暖的懷裏。
寬厚的胸腔緊貼着溫禧的後背,熱氣将她包圍,一同渡過來的還有劇烈的心跳。
“這樣還冷麽?”
宋玘宸說話時胸腔也跟着微顫,讓溫禧感到一陣酥麻從尾骨向上竄。
溫禧關節像被施了法一樣僵住了,可熱浪卻覆蓋着她的全身。
她機械地搖了搖頭。
宋玘宸輕輕地環住她的腰,低聲道:“那就睡吧。”
可這個姿勢太過暧昧,溫禧像是被砸了個滿頭花,整個人都迷迷瞪瞪的。
她心跳快得讓自己都害羞,可是身後的宋玘宸卻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
他擁抱的動作是那樣自然,像是個輕車熟路的老手。
“宋玘宸,”溫禧憋不住了,“你睡着了嗎?”
宋玘宸:“……沒。”
“你,”溫禧默默做了個吞咽的動作,“是不是經常這樣抱着別人睡覺啊?”
宋玘宸動作明顯一滞,接着手臂幾不可查地緊了緊,沉聲道:“老子這輩子只睡過你一個人。”
溫禧心旌驿動,像是本來寧靜湖面上的浮标忽然躍動,蕩漾出一圈圈漣漪。
她覺得一定要說些什麽才能讓心跳平緩下來。
“哦,那你還蠻會的。”
宋玘宸:“?”
“會什麽?”
溫禧卻不再作答了。
宋玘宸沉默了良久,卻還是抓心撓肺地想知道她那句“蠻會的”到底是會什麽。
可就在他準備詢問的時候,卻聽到了均勻而輕淺的呼吸聲。
“……”
這祖宗折騰了一晚,現在卻睡着了。
罷了,晚安吧。
他無聲地彎起薄唇,伴着細碎的雨聲阖上了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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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雨後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被洗刷後顯得格外的透亮,從窗簾的縫隙漏了進來,照在雪白的被褥上。
溫禧被晃到了眼皮,不經皺了皺眉心。
她不想睜眼,懵懵懂懂之間,本能地朝熱源挪了挪身子。
好舒服,潛意識裏她像是浸潤在被太陽照射過的海水裏,被海浪托舉着,溫暖惬意。
她膝蓋曲了曲,想伸展一下。
可是卻好像碰到了珊瑚礁一樣的東西。
唔……這個珊瑚礁,形狀有些奇怪,還有點兒燙……
不等她多想,頭頂忽然傳來克制而忍耐的悶哼:“溫禧。”
溫禧的熱帶美夢瞬間被戳破,她猛地睜開眼睛,撞進了宋玘宸黑曜石一般純粹的瞳眸。
“早、早上好?”溫禧呆呆地打着招呼。
“能不能別蹭了?”宋玘宸低聲問道。
溫禧這才意識到自己是枕在他的肱二頭肌上睡的。
怪不得和枕頭的觸感不一樣呢!她早上起來頸椎都不痛了!
啊,重點不是這個。
她趕緊擡起腦袋,道:“你把手抽走吧……”
宋玘宸的表情卻更錯綜複雜。
“我說的不是上肢……”
溫禧一愣,低頭朝被窩裏瞥了一眼——
靠,什麽珊瑚礁啊!
那一刻她覺得人生的列車快要到站了,是時候換個星球重新開始了。
她輕輕地放下膝蓋,然後安靜地轉身,順手拿過枕頭,嚴嚴實實地包住了腦袋。
“我不是故意的,不行你報警抓我吧。”溫禧悶聲道。
“噗。”宋玘宸笑出了聲。
旁邊被褥和床單的摩擦聲響起,宋玘宸坐了起來。
他一把扯開溫禧的枕頭,明朗的笑容裏帶着抹不去的惡劣。
“老婆,這樣會悶到的。”
他離得是那麽近,高挺的鼻尖近在咫尺,笑起來的時候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龐,癢癢的,燙燙的。
“悶死算了。”
被奪走了枕頭,溫禧又用被子蓋住蓋住了臉。
“那不行,”宋玘宸霸道地把被子扒了下來,“那樣我會心疼的。”
“啊啊啊,宋玘宸你好煩。”溫禧眼睛閉得緊緊的,羞得無法直視他。
“哎,別閉眼啊,不能繼續睡了。”宋玘宸捏了一下她的臉。
“為什麽?”溫禧睜開一只眼瞪他。
怎麽真的和教官似的,回籠覺也不讓睡了?
“要睡下午回來睡,早上有事要做。”宋玘宸半逆着光,松散的表情裏有種說不出的張力。
“什麽事?”溫禧小腦筋飛速旋轉,視線也跟着下移。
不會是……
“今天要去做産檢呀。”宋玘宸道。
他順着溫禧的目光看去,接着邪笑了起來:“老婆,你想到哪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