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章

第 12 章

第12章

在手指被扣緊之前,江月疏觸了電似的縮回來,眼皮也抖得不像話,找補道:“我随便問的……”

男人勾着唇,望着她的笑意不減,意味深長:“但我答得很認真。”

江月疏不動聲色地吸了口氣,強迫自己不要再被他輕易擾亂,閉上眼睡覺。

風吹進來,周遭空氣都亂了,裹挾着男人身上熟悉的氣息。

江月疏警惕地睜開眼睛,對上他好整以暇的目光,近在咫尺,誘人又危險。

他直勾勾看着她,單手抖開一件外套,放在她肚子上,嗓音輕如羽毛,帶着點哄人的語氣:“蓋好。”

說完便躺回自己那邊。

江月疏咬了咬下唇,因為生理期而隐隐墜痛的小腹,忽然間變得溫暖舒服。

外套上有他的香氣,檸檬味,和那天在高鐵上一樣。

江月疏重新閉上眼睛,太陽照得暖洋洋的,困意襲來,意識逐漸昏沉渙散,迷糊間聞着,就好像被他抱在懷裏。

午睡她很少做夢,今天沒睡多久,可居然做了個夢。

濤聲陣陣的海邊,謝逢則摟着她腰,親密得像男女朋友。他張口說了句什麽,夢裏沒聲音,只看見英俊的臉緩緩朝她靠近。

最後一陣白光照在兩人唇瓣之間,她醒了過來。

謝逢則已經早醒了,座椅回到原先的位置,他左側胳膊肘搭在車窗框上,撐着腦袋,神态悠閑地看着手機屏幕。

江月疏下意識瞥了眼,他在刷短視頻。忍不住,又瞥了眼。

屏幕反光,她沒看到具體內容,只看到邊角那串短視頻APP标配的按鈕。腦海裏浮現出男人們都愛看的那種擦邊內容,表情變得有點複雜。

謝逢則認真品味着她的表情,微眯了眯眼,眉骨也跟着皺一下,目光裏十足的興趣:“在想什麽?”

江月疏沒好意思再看他手機,連忙轉回去,搖搖頭:“沒什麽。”

總不能說,好奇他有沒有在看擦邊視頻。

謝逢則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會兒,女孩表現得很淡定,拿出包裏的小鏡子和小梳子,梳劉海,用濕巾擦眼睛和臉。

江月疏清醒了,準備下車回辦公室,亮着屏幕的手機忽然被他遞過來,短視頻畫面還在跳動。

江月疏一愣,對上某道揶揄的目光:“想看就看吧。”

“我沒有……”江月疏張了張口,剛冷靜過的臉忍不住又一陣發熱。

謝逢則在她面前滑動着視頻,一條接一條,要麽是軍事政治相關的,要麽是健身和寵物,沒出現過她想象的那種內容。

耳邊伴随着他認真的嗓音:“我就是個當兵的,別的不會,只會打架,人比較無聊,業餘生活也挺無聊。學歷沒你高,沒你聰明,沒你長得漂亮。”

說着對她粲粲一笑,把江月疏鬧了個臉紅,才又繼續:“不過也沒什麽不良嗜好,算是個好人。”

江月疏抿住唇,指尖握緊了車門把手。

“我知道,咱倆認識時間不長,說了你也未必全信。”謝逢則勾了勾唇,眼神雲淡風輕,“不着急,你慢慢考察。”

“……哦。”生怕洩露出心底偷笑的小秘密,江月疏簡短地應聲,然後眨眨眼,“那我上班去了。”

謝逢則笑着打開中控:“去吧。”

她推開車門,輕快地跳下去。

走進醫院大門的時候,手機收到一條新信息。

【哦是什麽意思?】

江月疏笑:【沒什麽意思~】

XFZ.:【是獲得考察資格了嗎?】

江月疏和迎面來的同事打了聲招呼,控制住表情敲字:【想得美。】

謝逢則忽然叫她:【江醫生。】

江月疏走進辦公室:【嗯?】

XFZ.:【你是在撩我,還是在玩我?】

江月疏剛喝下一口水,嗆得咳嗽好幾聲,手忙腳亂地拿紙巾擦。

屏幕動了動,他發來一條新的:【沒事兒,都行,我奉陪。】

【下午約了個發小,不能在醫院陪你了。】

【男的。】

江月疏一屁股坐到椅子裏,惬意地伸展腿腳:【知道了,跪安吧。】

XFZ.:【好的,公主殿下。】

江月疏趴在桌面上,雙手托住臉頰,唇角和眼尾都止不住上揚。

直到聽見餘昭昭魔鬼般的聲音:“再笑魚尾紋要出來了啊。”

江月疏一個激靈,連忙控制住表情。

心想人類構造真的很奇怪。

笑明明是開心的,可為什麽笑多了要有魚尾紋?

難道是想提醒大家,樂極生悲嗎?

江月疏想不通,搖了搖頭,冷靜下來開始工作。

此刻的她還不知道,她會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近距離地,用自己的雙手直面死亡。

五點多,幾個同事去食堂吃飯了,江月疏還有兩份病歷要寫,讓餘昭昭給她随便帶點。

辦公室只剩她一個,很安靜,但沒有持續太久,被救護車的警報聲劃破。

江月疏戴好口罩跑出去,同時去接車的還有姚玲玲和護士長。

急救醫生見沒有男的,幫忙把人推進搶救室,江月疏拿筆電照了照瞳孔,吩咐姚玲玲:“準備插管工具,除顫儀充電。”

姚玲玲第一次見這種陣仗,有點手忙腳亂,江月疏大聲喊:“快點!”

沒等姚玲玲動作,她自己去櫃裏翻找,戴手套消完毒,娴熟地進行氣管插管。

姚玲玲平靜下來,也準備好了除顫儀。

病人失血過多,監護數據還不穩定,随時有休克的危險。江月疏察覺到這次不簡單,第一輪按壓過後,額頭已經冒出汗來:“200焦耳。”

姚玲玲遞上除顫儀,她接過來貼上病人胸口。

床上的人整個身體一顫,電擊過後血壓卻還在降低,她幾乎吼出來:“再充電。”

按壓,除顫,再按壓,再除顫,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快沒力氣了,急救醫生也過來幫忙。

最後,監護儀發出長長的“嘀()”聲,江月疏滿頭大汗,眼睛也通紅,還繼續按壓失去功能的心髒。

知道數字歸零,生命線靜止,她不敢看。

知道人已經沒了,她也不想停下來。

好像只要不停下來,老天就可能留一點施舍,給這個可憐的小夥子。

看容貌不過二十多歲。

這幾分锺對她來說,整個世界沒一點聲音,仿佛剝離在虛空,只有不知疲倦的她自己,和這個她還妄想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年輕人。

直到手腕被強力握住,無法動彈。

劉主任殘忍地制止她最後的努力,殘忍地說出那句話:“死亡時間,六點零七分,十八秒。▂()▂[()]『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

江月疏脫力坐倒在地上,目光呆滞地,滿眼都是血紅色。

有人叫她,她沒理,有人拉她也拉不動,不知道過了多久,餘昭昭蹲下來摟住她:

“走吧,去吃點飯,休息休息,劉主任讓你回家。”

江月疏似乎才從那個世界被拽回來,嗓音幹幹啞啞的:“我不回家。”

“那也要吃點東西。”餘昭昭哽着聲,揉揉她腦袋,“消耗那麽大,你身體受不住。”

江月疏搖了搖頭。

餘昭昭從兜裏摸出塊巧克力,不容她拒絕,直接塞進她嘴裏。

江月疏被迫咀嚼了幾下,吞下去時卻被嗆了嗆,餘昭昭慌忙給她遞水。

猛咳了一陣,身體裏卻好像有什麽東西解脫了,江月疏用手抹了抹眼睛,終於站起來。

走出搶救室的時候,正碰上兩個穿白大褂的生面孔。

其中一個手裏抱着文件夾,看她的眼神不太客氣:“江月疏是吧?”

她渾渾噩噩地點了下頭:“嗯。”

那人亮出工牌:“醫務處的,跟我們走一趟。”

餘昭昭拉住她小聲解釋:“不慌,走個流程,你可千萬咬死了搶救過程沒出問題。”

“知道了。”江月疏淡淡應聲,跟上那人。

把搶救過程一五一十地交代出來,回答了一籮筐問題,離開醫務處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大部分同事都下了班,江月疏回到辦公室,只看到劉主任站在窗臺前的背影。

她腳步忽然停在門口。

“怕了?”劉主任轉過來,笑了一下,“還以為你天大的膽子。”

江月疏哽了哽喉,眼眶莫名地發熱,坐到自己座位上。

“急診死人太正常了,不過到底是第一次,親自送走一個人。”劉主任走過來,語氣裏夾着嘆息,“緩一緩,明天還得工作。”

江月疏點點頭:“嗯。”

在醫務處被迫回想,陳述,被迫冷靜地回答完那些問題,她也逐漸接受了事實。

沒剛開始那麽難受了。

“這兩天不要和患者家屬

()????接觸,有事叫我,叫護士長也行。()”劉主任拍拍她肩膀,帶着安撫的力道,“回去休息一下吧,今晚我來。?()_[()]?『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

今晚本來是她的班,江月疏擡起頭:“我可以。”

劉主任帶上了威嚴:“聽話。”

手機忽然亮了亮。

劉主任轉身回獨立辦公室去,她低下頭,看見某人發來的信息:【在幹什麽?】

江月疏鼻頭一酸,用力吸了吸,敲字:【你和發小還在一起嗎?】

XFZ.:【嗯,喝點兒酒。】

【你發話,我現在可以扔下他。】

江月疏想笑,卻發現自己笑不出來:【不用了,你們好好聚吧。】

XFZ.:【還在醫院?】

江月疏:【嗯。】

XFZ.:【今晚忙不忙?】

江月疏不知道該怎麽回,是不忙,還是沒機會可忙了。

反複措辭好久,發過去兩個字:【還行。】

謝逢則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聊天,江月疏打起精神回複,思維被他牽動着想這想那,有時候,也忍不住勾唇笑一笑。

除了頭頂依稀罩着層烏雲,似乎一切都好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人忽然問她:【你知道我會算命嗎?】

江月疏眉梢一動:【真的?】

XFZ.:【或者也可以說,心靈感應。】

【我感應你現在不太好。】

江月疏連忙否認:【沒有,我好着呢~】

為了讓他相信,末尾還加上波浪符號。

謝逢則卻好像看透了她:【嗬。】

一個字,帶着戲谑和了然,毫不留情地将她的僞裝刺破一角。

緊接着,徹底撕開那一層——

【敢不敢開窗,讓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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