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青城一年四季都很熱
第17章 青城一年四季都很熱。
林殊止一瞬間忘記了該做什麽,他還半弓着腰蹲在地上,乒乓球還卡在口腔裏,動彈不得,他連咽口水都困難。
他眨眨眼,又揉揉眼,陳穆還坐在離他十多米遠的地方,面前行走經過的人流不斷将人遮住,又将人露出。
一如當晚那樣不是幻覺。
陳穆西裝革履,像座雕像般一動不動,只凝視着他這邊。
上大學時有次學生會團建,地點定在游樂園,陳穆被推搡着打了氣槍,他眼神是極好的,幾乎到了百發百中的地步。
那回他為一行的女生都拿下了玩偶,剩下的分不完就連林殊止都拿到了一個。
那是一個全身透着粉紅的小兔子玩偶,至今還被林殊止用防塵袋包裹着擺在家裏。
所以眼神這麽好的陳穆,在四年後的今天,是不是看清他剛剛在做什麽了?
不知道是在看誰,陳穆熱辣辣的視線就這麽投過來,林殊止總自戀地覺得是在看自己。
明明不可能才對。
他不自然地轉身過去,打算到另一端休息片刻再聽秦陽差遣。
偏偏秦陽這時隔着人群喊他過去。喊的是“殊止”,想來他剛才表現的确是不錯的。
可越不錯他就越覺得狹促。
陳穆就在離秦陽不遠的地方坐着。
林殊止盡力忽略那道跟着他走的視線,微側過頭完全将自己的餘光擋住。
他站定在秦陽身邊,“秦導,剛才那條能不能用?”
“剛才那條很不錯,我們待會兒再保一條。”秦陽目不轉睛地盯着屏幕,屏幕上正播放到林殊止将頭埋下去那一段,不出意外再過三秒就能播到到林殊止最不想回憶的地方。
果然如此。
秦陽說再保一條……
可陳穆還在。
他
林殊止不知情還行,可他知道陳穆就在現場,并且方才剛看着他演完了一場類似于“活.春.宮”的戲份。
林殊止覺得他演不出來第二次了。
“我——”林殊止嘗試說服秦陽就用剛才那條。
秦陽卻察覺不到他的意願:“行了,下一條我們十五分鐘後開拍,你先去休息,陳總帶了東西來探班,你可以去吃點。”
林殊止思維有些慢,“陳總”兩個字在腦子裏轉了好大一圈才反應過來秦陽說的是陳穆。
陳穆是來探班的。
他不動聲色地問秦陽:“陳總為什麽會來?”
秦陽換了一臺機器調試,“我們這片子投資方他占大頭,來探個班監督一下工作有什麽稀奇的。”
林殊止喃喃道:“也對……”
原來陳穆是投資方,那出現在這裏…也的确不奇怪。
是他太敏感。
秦陽:“去吧,十五分鐘後回來。”
秦陽讓他走,他卻不知該往哪走。
轉身的時候他沒遏制住本能,下意識朝陳穆那看了眼。
有人給了他答案。
陳穆朝他招招手,讓他過去。
林殊止一愣,用手指着自己,唇語道:“我?”
陳穆點了頭。
林殊止一顆心髒咚咚跳着,腿跟不知道怎麽走路似的僵硬往前邁着。
在同手用腳的前一秒林殊止控住了自己,沒惹得陳穆發笑。
有專門的工作人員在隔壁派發陳穆帶來的咖啡奶茶和披薩,更多的人都朝着那處去,只有林殊止從人流中分出來。
太惹人注意了。
他盡量将步子邁得小,終于還是站定在陳穆面前。
他掌心微微發汗,說:“先生,您好。”
“你好。”旁邊的位置還空着,陳穆擡手示意林殊止坐下。
林殊止有些戰戰兢兢地走過去,坐下來身體的大半重量也沒落到椅子上。
劇組的空調扇就立在旁邊,吹出的風沒多涼快。
陳穆看着他:“我們上次見過,還記得嗎?”
林殊止視線往下,不去與陳穆對視,幹澀的喉嚨因緊張産生吞咽動作。
他說:“……記得。”
他明明很想見陳穆才對,可一想到剛才那副畫面全被人看了去就覺得臉上火辣辣的,連帶着直視的勇氣都沒有了。
陳穆定定看了他幾秒,然後低低地笑了聲:“青城一年四季都很熱。”
?
林殊止沒懂,下意識将頭擡起,“啊?”
“要不要喝點冰美式降降暑?”陳穆指了指自己的臉,“你臉很紅。”
你臉很紅。
林殊止眼前像有煙花綻放,腦子像短了路般組織不了語言。
說話間隙助理已經取了冰美式過來。
他無法拒絕,只得從助理手中接過咖啡:“謝謝。”
高質量的冰塊在高溫環境中融化得很慢,杯壁上凝滿了水珠,握在手裏又涼又滑。
林殊止淺飲一口,冰涼的液體滾過喉嚨,讓人舒适不少。
上下滑滾的喉結最終歸于平靜,這一變化很難不讓人注意到。
陳穆視線在其上面停頓不超過兩秒,而後微不可查地錯開。
“您怎麽今天過來探班?”林殊止捏了捏硬質的紙咖啡杯,垂着眸問道。
陳穆指尖夾着紙吸管的包裝紙把玩,與之配套的那枚吸管正插在林殊止的杯中,他有些漫不經心道:“今天有空。”
倒是能和秦陽的說辭銜接上。
林殊止嘗試尋找話題,卻不知該說什麽,本來陳穆的出現就足夠讓他意外,陳穆是來查看整個劇組的工作進度,卻獨獨将他找來,讓人坐立難安。
林殊止扣緊了牛仔褲的邊緣:“那您找我……”
他話沒說完,秦陽突然在對面喊道:“所有人員就位!殊止,來,剛才那條不錯,我們再保一條!”
林殊止應聲望過去,秦陽正朝他招手。
劇組裏多拍攝一條素材備用是常有的事,秦陽又是個樂于挑戰極限的人,想試探一下林殊止的“度”在哪很正常。
他又轉回去看陳穆。
陳穆嘴角揚起一個十分溫潤儒雅的弧度,囑咐他:“去吧,等你拍完,我有事和你說。”
林殊止站起往前走了幾步,回過頭時陳穆還端正地坐在原位。他嘗試張口好幾次,最後都以失敗告終。
還是陳穆先開口問他:“還有事?”
林殊止有些斷續道:“可以請您……先離開嗎?”
陳穆沒想到會是這個問題,有些好笑地問他:“可以告訴我為什麽嗎?”
“嗯……”林殊止想不好怎麽答。
要說“您在這裏,我有些放不開”,還是直白地“您打擾我工作”。
又或者是,“我演這場戲的意yin對象是你,正主在這兒怪尴尬的,麻煩你回避一下。”
“……”
陳穆兩條長腿從交疊變成平放,但依舊沒有離開的意思,他對林殊止說:“算了,你去吧。”
“那……”林殊止摸不準他的意思,不确定的眼神十分明顯。
“你先去。”陳穆語氣莫名有些不容置喙。
林殊止想了想,沒有辦法只好道,“……好。”
他人往前走,眼睛卻像長到了背後,總嘗試以各種角度觀察陳穆所在的方向。
陳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乎根本沒有離開的意思。
要看着他演那種戲第二次嗎……
林殊止是不太情願的。
秦陽沒注意到他這點微小的異樣,見人過來就指揮着準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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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止來到指定的地方半跪下來,又扭頭去看陳穆。
秦陽“啧”了聲問他:“看什麽呢?”
“沒事。”林殊止含糊其辭,又扭頭又搖頭地把頭轉回來。
場記打了板,林殊止卻無法聚精會神,他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
陳穆在盯着他看,一舉一動都可能落入陳穆的眼中。
他分神好多次,最後秦陽有些忍無可忍,語氣裏又帶上些嚴厲:“拿出你剛才那認真勁兒來!”
被訓斥一聲,林殊止不敢再分神,狠閉了閉眼咬牙演了下去。
當然是不敢再看陳穆那個方向的。
這一條異常順利,秦陽至始至終沒有喊停,可林殊止猜測這條也不盡如人意,秦陽最後大概還是會用原版。
原因無他,他自己還沒找到感覺便稀裏糊塗地演完了。
這一遍拍完完全不像第一遍時那樣從容不迫,林殊止一顆心髒在胸腔裏抖動個不停,半跪的姿勢維持太久,腿部血液循環受阻,他小腿發麻,雙眼發黑,好不容易緩過來又往陳穆的方向看去——
陳穆不知何時已經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