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這大概是病,得治吧

第19章 這大概是病,得治吧。

林殊止這種工作三小時歇一整天的日子終于走到了盡頭,一周後,按照原計劃,他每天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朝五晚九一直持續一個月。

他并非吃不得這份苦的人,從前在影城比這苦的日子多得是,對此他毫無怨言,只能說是兢兢業業。

只是吃苦之餘,在候場等戲的間隙,他偶爾還是會想起陳穆。

片場的某一個細小的東西都能在很随機的時刻成為導火索。

就比如那張跟着劇組走的小板桌。

林殊止曾試着盯着它不由自主地發呆,想起陳穆的手曾經虛虛地在上面點着,想起那杯冰美式融化後的水漬盛在上面。

而後又有某個契機讓他回神,可能是戲份将近片場同事的好意提醒,也可能是他自己就忽然清醒過來。

前者的情況居多。

秦陽是個無比嚴格的人,林殊止真正一整天都泡在劇組才切實體會到。

與如今相比,試鏡與第一場戲那些都是小打小鬧。

林殊止也并不是神人,并非每一場戲都能有卓越的發揮。

也許秦陽一語成谶,他總也找不到拍那場戲時的感覺。

不過也不奇怪,那場戲以什麽為前提他自己再清楚不過,藝術都是源自于真實體會的。

而這真實的體會還是與陳穆有關。

繞來繞去,他還是會回到一個名為陳穆的怪圈裏。

秦陽主導的這部片子名叫《行風》,《行風》的女主角是近來拍出好幾部爆火熱劇的當紅小花,名叫施意。

林殊止與她合作的第一場戲就是那場試鏡的表白戲。

拍攝當天并不是林殊止第一次見施意,準确說來,那天他被秦陽抓來救場時才是初次見面。

那天陳穆也恰好來探班。

……又想起陳穆了。

林殊止終于不是對着空氣去演繹,而是面對面站着真人,然而效果可能還是沒達到秦陽心目中的高度。

中場休息調整好幾次後,秦陽略略又有愠意。

施意人如其名,善解人意,哪怕見過了各種各樣的人或事依舊能保持本心,她勸林殊止別急,有些事就是水到渠成的,根本急不來。

她是好意,可林殊止卻不是急于求成。

他更苦于不以陳穆作為模板就無法演戲這件事。

這些天他一直嘗試跳出那個自己為自己設定的名為“陳穆”的怪圈,中途不知被秦陽責罵多少回,到最後才發現,并不是所有演繹都需要以陳穆作為參照模板,而是與感情相關的,他都很難不通過聯想陳穆找到感覺。

就比如現在這種尴尬境地,秦陽最近也上火,大熱天的等着他更上火。

這天拍攝最終不算以失敗告終,但也絕不是成功的。

秦陽放低容忍的極限,勉強留了條稍微看得過去的才放人。

收工時林殊止看見秦陽臉上那黑如鍋底的臉色只覺得更加抱歉。

今天的盒飯依舊是難吃的番茄炒蛋,番茄沒有去皮,雞蛋裏還混着蛋殼。

林殊止對于劇組的夥食不抱什麽期待,吃飽了餓不死就可以。

他與施意拍完的最後一場戲,自然是一路都同行到臨時飯堂,坐的位置也離得比較近。

不擔心尴尬找不到話題,林殊止沒有所謂的社交牛逼症,但與不深交的人随口扯幾句聊聊天還是可以的。

圈子就這麽大,他正與施意聊到萬黎,忽然有工作人員滿場子喊他名字。

他筷子都來不及放下便站起來。

隔得太遠,那位工作人員只用手指了指門口處,口中說着什麽也看不清楚,林殊止露出個一頭霧水的表情,那頭的人也有些着急,一邊往他靠近一邊手舞足蹈地表示着什麽。

施意看了覺得好笑,但又不能表現出來,于是憋着笑對林殊止說:“他讓你到外面去呢。”

飯堂裏嘈雜,人聲混着電扇嗚嗚聲,施意離他這麽近都不能聽得很清楚。

直到工作人員走過來,真正為這場亂七八糟的對話畫上句號。

工作人員說:“外頭有人找你。”

林殊止很自然地問:“誰啊?”

“我也不知道。”工作人員搖頭,信息傳達到位他的任務便已完成,于是帶着自己的盒飯就近找了個位置坐下,“趕緊去吧,人就在外面的車裏。”

……

林殊止那份吃了小半的盒飯就這麽進了垃圾桶。

不知是不是消化系統的問題,他最近并不嗜食。

也不是他浪費,盒飯的份量是定死的,沒有半份可言,這些本就是不該他吃掉的。

沒必要讓本就過負的腸胃雪上加霜。

從工作人員四處找他到把他找到,再到他收拾好出來,整個過程花了起碼十五分鐘,那要見他的人應該等了挺久。

可他獲得的有效信息太少,只知道有人找,并且找他的人在車裏等他。

劇組遷了場地,他們如今身處青城的某個城中村,沒有八車大馬路,水泥路上隔個五十米才會有一盞小路燈,天色已經全暗,視野範圍并不清晰。

那工作人員只說人在外面的車裏,可沒說臨時飯堂外面會有這麽多車。

光是型號顏色就各不相同,一輛輛找去未免太麻煩些。

當下他也只能這麽幹,因為他折返回飯堂時,那工作人員已經找不着在哪了。

車停得還算整齊,一眼看去就知裏面有沒有人,林殊止裝作路過一眼掃去,他也不好扒在人車窗上朝裏看,那樣太冒犯了。

“林先生。”

有人從後面喊他。

林殊止反應稍慢,停頓了兩秒後才想起他就是“林先生”。

他轉回去,是個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很精明幹練的女人。雖說不認識,卻也不面生,應當是在哪裏見過。

但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那人朝他走來,作出一個“請”的姿勢,“陳總有事請您上車談。”

林殊止面色一凝,“您說誰?”

那女人露出個禮貌得體的笑,“您過來就知道了。”

……

不是沒有想過的,林殊止最擅長幻想很多不切實際的東西,哪怕這些天裏一直反複告誡自己不要将所有東西都與陳穆扯上聯系,可真正碰上的時候,“下意識”還是要戰勝理智。

實踐完勝真理。

那人在前面帶路,想必他離要見他的人有段距離,是那人在遠處見他找半天看不過眼才喊了人來引導。

林殊止思緒莫名回到與陳穆重逢的那天晚上,似乎也是有位侍應生來指引他走到陳穆的面前。

從來沒人明确地告訴他是陳穆要見他,只是一個“陳總”便能讓他聯想到很多。

這大概是病,得治吧。

不要将期待放得太高,那樣跌下來會非死即殘。

不要總是幻想,不要總寄希望于別人。

他總期待與幻想,落空的次數要遠占大頭。

少數時候想當然也沒有錯。

一輛邁巴赫前,女人暫停腳步。

車門打開的一瞬間,幻想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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