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章
第 35 章
高烨後槽牙緊咬,面無表情扯回阮晨曦,不由分說收走她緊握的酒杯。
偏偏阮晨曦還一無所覺,小嘴繼續叭叭:
“服裝廠投資小回報大,設備撿國營廠淘汰下來的就夠用;場地更是沒要求,足夠大就行;人手就更容易了,紡織廠、成衣廠下崗的熟練工一抓一大把,沒下崗的那批也都在觀望呢,畢竟誰會嫌錢少。”
“嗝兒……”
阮晨曦打個酒嗝兒,明顯已經上頭的她,越說越是興奮,仿佛已經預見到不久之後日進鬥金的幸福日子。
“烨哥,”親昵攬住高烨肩膀,迷離清透的眼眸直直撞進高烨心底,“你知道嘛,女人和孩子的錢…從來是最容易賺的。”
“而且現在可是進軍服裝市場的大好機會,國營廠效益不佳瘋狂裁員,私人企業還在摸着石頭過河,除了沿海地區,內地廠子還沒做大做強…
在等兩年,等人家做大做強,在着手幹可就真的要束手束腳了……”
舒舒服服靠在高烨肩頭的阮晨曦,只覺自己眼皮越來越重,粉嫩嘴唇還嘟囔着呢,人就睡過去了,小臉蛋紅撲撲的。
“哥幾個怎麽看,我覺得…晨曦分析的很有道理。”
微微調整姿勢,讓阮晨曦可以睡得更舒服,高烨掃視自家兄弟的眼神分明寫滿了自豪。
除了專心幹飯的高潔,兄弟幾個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互相看到了對方眼底的躍躍欲試。
“媽的,幹了!”
龍哥最先表态,天虎向來以自家哥哥馬首是瞻,至于順子,他向來沒什麽發言權,只剩下一直沉默着的唐軒還沒表态。
“唐子,你怎麽看。”
幾人中,就數這位官宦子弟消息最為靈通,若是沒有唐軒,他們這群人早就不知道栽了多少次,所以唐軒的态度很重要。
“第三成衣廠還真有一批淘汰下來的瑕疵設備,我在想該怎麽便宜的搞到手。”
這是同意了!
幾人一拍即合,在包間裏商量辦廠的細節,直到服務員敲門,不好意思的提醒他們飯店快打烊。
意猶未盡的幾人直接轉場。
高烨抱着熟睡的阮晨曦,唐軒開車,天虎買燒烤、小菜,幾人回到高烨的小洋樓,繼續敲定細節。
最終拍板決定,分工如下:唐軒負責機器、場地、執照的問題;高烨去沿海考察、招聘師傅;天龍天虎負責銷售渠道、考勤、後勤;順子臨時會計。
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的高潔,見幾人準備散場,立刻打起精神,興沖沖自薦:“我!我!我!我幹什麽?”
沒等人搭理她,高潔便自問自答,給自己找了個好活兒:
“要不就讓我當經理吧,我管人可厲害了!”
經理?
廠子影子還沒呢,這丫頭就惦記要當經理?
唐軒輕笑,打着哈欠摸摸她雞窩一樣亂的發頂,什麽都沒說,一頭紮進沙發。
“哈哈哈…等廠子辦好了,讓你當廠長都成。”
“真滴?”
高烨閉眼,傻妹妹是一點兒沒聽出來龍哥是在逗孩子。
“滾去睡覺,明天遲到一個試試!”
“還有,動作輕點,別吵到晨曦。”
高潔:“……”
—
依舊是盛景大飯店,還是那夥兒親戚,只不過這回沒有阮晨曦。
“我就說倩倩了不得,這丫頭看面相就後勁足,果然考上了吧!”舅媽嘴上恭維,手裏也是沒閑着,筷子掄的只剩下殘影。
“就是,***可是好學校,倩倩以後一定有大出息,真給咱們家長臉!”
“嘿嘿……”
阮傑四處賠着笑臉,心裏緊張的要死,不住擦拭額頭黃豆大小的汗珠子。
這場升學宴,辦的本來就有些趕鴨子上架的味道。
這群人占了一次便宜之後,簡直比阮傑夫妻還要關心姚倩倩的成績,就等着拿到錄取通知書這天好好白嫖一頓。
可先前因為虛榮,牛皮已經吹出去了,就算極為不情願,阮傑也只能硬着頭皮操辦一場升學宴。
他心裏有鬼,笑的難免牽強,姚倩倩倒是很享受這種衆星捧月的感覺,很自然的接受親朋好友的恭維。
“阿傑,趕快把錄取通知書拿出來看看,這麽好的日子不拿出來藏着掖着幹什麽!”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阮傑恨不得捏死這位鋼鐵廠多年的老哥們。
阮晨曦那丫頭的錄取通知書還沒送到,他那裏來的錄取通知書給他看!再說,那也不是姚倩倩的名兒呀!
他只能推脫道:“不只藏起來,我還得供起來!”
一句玩笑引的哄堂大笑,不明真相的大家紛紛打趣他小氣。
阮傑只能獨自咽下不适,祈求這群人吃完趕緊散場。
“阿傑,晨曦丫頭沒發揮好,你千萬別上火,馬有失蹄,再來一次嘛。”
還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
阮傑笑的更難看了。
“啧,你這老家夥可真不夠意思!”
挨了不輕不重一拳,阮傑正疑惑呢,就看到姚雪華娘家一桌,正傳看着一張紅彤彤的紙……
他眼前一黑,這這這…那裏來的錄取通知書?
應付完老哥們,阮傑急急走了過去,暗暗扯過姚倩倩:
“打哪來的,你知不知道幹這個違法的。”
“你別兇倩倩,是我搞得。”
姚雪華不以為意,滿臉堆笑應和娘家嫂子的恭維,內心的虛榮心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做那麽多,不就為了這一下麽,你那麽緊張幹什麽,他們能看出來就有鬼了。”
說起來,倩倩可是家裏第一個上大學的人,這群人哪裏見過錄取通知書長什麽樣子,是以就算手裏這份做工略顯粗糙,她也不甚在意,根本不擔心被戳穿。
阮傑總感覺不踏實,可又感覺自家婆娘說的也有到底,在看看姚倩倩因為自己剛才的行為晦暗下來的臉色,作為一個父親,他猶豫了……
“大家吃好喝好,倩倩比我親生閨女還親,今天是她的大日子,我高興!”
說着連幹了三杯白酒,大廳氣氛一下被炒起來,素不相識的陌生人都隔空送來祝福,順便沾沾喜氣。
可是偷來的幸福又怎能當真呢,是注定長久不了。
就像陽光下的肥皂泡泡,看似色彩紛呈、美輪美奂,實則不用戳就會破掉。
帶着紅彤彤袖章的街道工作人員進門就吸引了大家夥的目光。
就當大家夥誤以為是阮傑或是多年不見的姚舜華面子如此大,讓公家的人都來祝賀的時候,只聽見為首那人低頭看了一眼磨起皮的小本子,冷硬開口:
“誰是阮傑,有人舉報你□□。”
眼尖的他已經看見了姚雪華娘家人手裏拿着的錄取通知書,扯過來一看——
沒跑了。
“同志,和我沒關系呀!我就是看看而已,是她!是她給我的,不對,這錄取通知書是她家的!”
姚雪華弟妹激動的仿佛剛剛手裏拿着的是蠍子,吓得趕忙和人家解釋,為了擺脫嫌疑,順便當場指認了姚雪華。
“帶走。”
阮傑人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反鎖了手臂。
“同志,誤會!一定是誤會!”
姚雪華悔的腸子都青了,親戚們狐疑的眼神活像巴掌一樣狠狠抽在她五顏六色的臉上。
“你也有份?”
姚雪華吓了一跳,趕忙松手,不敢在攀扯工作人員的胳膊。
“同志,今天是我女兒的升學宴,能不能…能不能等過了今天…”
明顯已經磨得不耐煩了:“你不想□□這是傳到她學校吧。”
不論是掙紮着的阮傑,還是舔着臉想求情的姚雪華,聞言齊齊一震。
這是萬萬不能的!
“同志,我跟你們走,我現在就跟你們走。”
為了閨女和老婆,也是為了僅剩的顏面,阮傑認了。
“不行!證是我辦的,和他沒有關系,同志你把我抓走吧。”
阮傑是家裏的頂梁柱,吃穿用度都離不開,但凡他出點什麽事情,那都是毀天滅地的。
“雪華你…”
阮傑很是震驚,他沒想到姚雪華居然會主動承認。
“同志,她一個婦道人家能知道什麽,全是我做的…”
“行了!再啰嗦一塊帶走!”
就這樣,在最喜慶的日子,衆多親朋好友的見證之下,阮傑垂着頭被紅袖章帶走。
緊跟着那群人來的阮晨曦将這一家人情深義重的表現全都看在眼裏,她只覺紮眼無比。
全程呆愣住的姚倩倩,好像一下子被抽去所有生機,視線瞄到不知何時出現在現場的阮晨曦,她終于撕下帶了十幾年的嬌弱面具。
“是你!是你對不對!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難道毀了我你就會開心?”
毀了她?
阮晨曦視線嘲弄的掃過向六神無主、羞恥滿面的姚倩倩,輕輕推開她,徑直走到親朋中央。
“我這是做了什麽孽!阮晨曦,他是你爹,生你養你的親爹,你為什麽要這麽害他?”
雖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可親戚們大致也能猜到阮傑被帶走和阮晨曦脫不了幹系,尤其姚雪華這副歇斯底裏的做派,更是佐證了大家夥心底的猜測。
“晨曦,不管怎麽樣,為人兒女把親爹送進局子就是不對,你趕緊去承認錯誤,讓他們把你爹放回來。”
“就是,怎麽上學還把腦子學傻了,學什麽大義滅親那一套。”
不明真相的群衆一部分開始出言規勸阮晨曦,還有一些已經揪着自家孩子的耳朵,指桑罵槐耳提面命:
“小兔崽子,你給老娘把眼睛睜大,要是有樣學樣,看老娘不打死你。”
“混賬玩意兒,你也看着,要是敢學,老娘打折你的狗腿!”
……
阮晨曦全程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她只是從從牛皮紙袋拿出了那三份醫院的親子鑒定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