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光環

晚一些的時候,白湛調整了情緒,硬着頭皮敲響了導演的房門。

是周博延開的門,心情好像很好,見到白湛還先大驚小怪了一下:“你不要這個表情,搞得像是來被潛規則一樣”

“啊?”

周博延指指他:“你的臉色,很難看。”

“別在門口胡鬧。”劉小銮的聲音從房裏傳出來。

白湛朝周博延使了個眼色:“有點事找劉導,方便嗎?”

“方便!”周博延大大方方的讓開,示意白湛可以進去。

“劉導,我是來跟您道歉的。”白湛一進屋就直接點題。

“什麽意思?”劉小銮半坐在床上,穿着居家襯衣,戴着眼鏡,手裏捧着Ipad,旁邊還開着筆記本電腦。

“許寰,也就是今天扮演錦七的那孩子,是我帶的新人,一開始是想幫他争取一個小角色,讓他入門,但是通過今天的表現……”

劉小銮揮揮手:“直接說重點。”

“我想如果可以的話,錦七這個角色希望您能換人來演。”

“啊?!”周博延驚叫了一聲,看看他又看看劉小銮:“你和他什麽仇什麽怨?”他第一次見到胳膊肘這麽往外拐的經紀人。

白湛搖頭:“沒仇沒怨,我只是擔心他把劇組進度拖垮,這個角色對他來說過于勉強。”

劉小銮看着白湛,這是他第一次認真注視這個年輕人:“我還第一次遇到你這樣的經紀人,只有嫌角色小的,還有嫌角色大的。”

他作為總導演,看演員的眼光只能更準,他上午就看出那個許寰不适合演戲,但礙于各方面原因,他打算再等等看,本來見他下午有點頓悟的意思還挺高興,但是第二幕的拍攝又不太盡如人意,其實他也在考慮要不要換人,但是這個姓白的經紀人居然主動上門提出換人。

白湛不好意思的道:“多大的碗裝多少水,他現在确實沒那個能力。”

“你确定真的沒有其他原因?如果是你們公司的內鬥,可不要拿我當槍使。”

白湛看着劉小銮的雙眼:“我剛才已經知會過他了,就是因為他現在無法勝任這個角色,絕對沒有其他原因。”

劉小銮遲疑的點點頭:“你的意見,我會和徐佳商量一下。”

徐佳就是副導演,小角色的篩選都由他負責。

“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臨走時,白湛再次道歉。

“哎。”劉小銮叫住他,“恕我直言啊,你這個經紀人不咋專業,帶他出頭就是你的本職工作,你這不是摔他的飯碗嗎?”

難得劉小銮和他講這麽長的句子,白湛都有點受寵若驚了。

“那也沒辦法啊,總不能因為他耽誤所有人啊。”

劉小銮看了他一會,笑了:“以後我要是開經濟公司肯定請你來當高管。”

白湛朝他拱了拱手:“謝陛下擡愛。”

周博延把白湛送到門外,關上門後,他再一次感嘆:“唉,恐怕那個新人要恨死他啦。”

擡頭卻見劉小銮卻盯着某個空出發愣。

“你怎麽啦?”周博延好奇的走過去。

“我總得他……”劉小銮的眉頭漸漸皺起,又思索了一下,笑了笑:“沒事。”

“他?誰啊?”周博延敏感的看看門口:“白湛?”

劉小銮合上筆記本電腦:“沒有,沒事,只是突然想起一個故人。”

………………

第二天果真沒有安排許寰的戲份,後者這才意識到白湛昨天說的是真的,不是吓唬他的,他真的要讓導演替換掉自己!

一大早,他冷眼看着其他演員從清晨開始忙碌,背詞的背詞,上妝的上妝,只有自己,又要像先前一樣做一塊磚了——作為藝人,既沒有一技之長,又沒有戲可演,那就是哪有需要往哪搬,在片場的待遇可不就和最普通的場工一樣。

這天又是一場大戲,榮氏兄弟當街發生沖突,原本錦七也在旁邊勸架,但因為這個角色在這裏不是非出現不可,綜合昨天白湛的提議,劉小銮就先暫時将這個角色摘除了。

這一場需要很多群演參與,來營造出看熱鬧的氛圍,所以全劇組上下都在奔忙,造景的,布光的,群演調度,現場把控……幾乎沒有人閑着,許寰看到白湛時,後者正在幫施天辰搭戲,他暫時扮榮天錦,對施天辰先是教訓再是出手,兩人這段時間形成的默契不是蓋的,你來我往,時也沒真的下重手,但看上去卻像真打似的,一段沖突戲練得很是順暢。

劇務路過他們時還打趣了一句:“白老師,你自己都能出道啦!”

白湛謙虛的搖搖頭,一滴汗從眉梢滑下,施天辰動作自然的為其拂去。

這一幕落在許寰眼裏,又是一幕刺激人的畫面。

白湛這時也看到許寰了,正想出聲喚他,後者卻憤憤瞪他一眼,扭頭跑掉了。

白湛在心裏嘆了口氣,想到對方昨晚偏激固執的樣子,他決定還是冷處理為妙,以自己現在的立場,既無法板下臉來以許珮的身份教訓他,也無法置大家的利益于不顧完全順他的意。

畢竟他也不是小孩子了,總會有冷靜下來的時候。

結果這一整天他都沒看見許寰的人影,影視基地這麽大,想必他為了躲自己不定去哪逛去了。

結果稍晚些的時候,白湛都要上床睡覺了,手機卻響起來,他拿起手機一看到來電顯示就愣了。

來電人居然是羅文東!

華誠的當家人之一,頂頭的大BOSS,他怎麽會給自己打電話?!

雖然白湛出于習慣在新手機裏存了羅文東的電話,來電顯示還設置成了原來的昵稱,老羅,可是此老羅非彼老羅,現在的老羅是不會給自己打電話的,別說電話了,連朋友圈都不開放。

他找我……會是什麽事?

白湛滿懷疑惑的按下接聽鍵。

沒想到劈頭蓋臉就迎來一頓罵。

羅文東罵人是很高杆的,他不說髒話,但氣勢不減。

他先問:“白湛?”

“嗯,羅總?”不等他尾音落下,對方就開始連珠炮般發言,仿佛一開始叫他的名字只為确定自己沒罵錯人。

“許寰交給你帶我本來是放心的,但是你先拿他當場工用,讓他坐冷板凳,現在好不容易等到一個角色你讓導演換人?你安得什麽心?他是許珮的堂弟你知不知道?公司把他交給你是多大的信任你知不知道?還是說你光想着帶紅施天辰其他人就不管了?我不想再從別人那裏聽到你虐待他的消息,該怎麽做你自己心裏清楚!嗯?聽到沒有?”

艹……

白湛一語不發的挂掉了電話。

我虐待他?!你哪只眼睛看見我虐待他了!?那是我堂弟我能虐待他?!

他自己演得跟屎一樣,挨打都不會繃屁股,還怪我讓導演換人?要不是導演也覺得他不行能那麽痛快聽我的說換就換?我是投資商還是出品人啊??

白湛一肚子冤屈只能憋着,氣得只能對着手機連做幾個不雅手勢。

是誰告的密?還用想嗎?是許寰沒跑了!

他氣沉丹田,當下就要去找許寰問罪,問問他自己到底哪虐待他了,讓他當場工有什麽不妥?以及是不是以為只要有老羅做靠山自己就怕了!

但是在手碰上門把的一刻,理智及時回籠——他還不能和許寰鬧翻,和許寰鬧翻等于就是和老羅鬧翻,就是和華誠鬧翻!現在施天辰的資源大部分都是靠華誠來的。

冷靜下來之後,白湛想通了,他把這事視為一個小插曲,是許寰尚且幼稚的表現,他才剛出校園,可能還以為告老師是最有效的解決紛争的手段。

而且許寰再怎麽耍小機靈犯渾,那也是他的親戚,他還能真的跟他制氣嗎?

也許過了今晚,那孩子也想明白了,到時再和他談不晚。

第二天,像往常一樣去餐廳吃早飯,然後帶着折疊椅來到片場,觀摩了一下今天的布景,又拿出手機給助理委派差事,助理小徐是田珊珊撥給他用的人,這段時間配合得已經很順暢,但是小徐卻突然提起別的:“白哥,你看新聞了嗎?”

“什麽?”

“就是……那個……”小徐在電話裏吞吞吐吐,白湛有些不耐煩,正在這時,施天辰從那個被臨時做化妝間的建築物裏走出來,看到他也是一臉有話要說的樣子,結合電話那頭小徐的語氣,白湛這才察覺到周圍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有點古怪。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他舉着手機問,既是問電話裏的小徐,也是問施天辰。

兩邊同時回答了他。

施天辰的表情難以描述:“許寰是許珮的堂弟?”

小徐說:“許寰開了個記者招待會……”

“你說什麽?”白湛下意識挂斷了電話。

施天辰站在他面前:“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為什麽要瞞着我?”

白湛迅速整合了已知的資源:“他自己公布的?除了這個還說什麽了?”

施天辰垂眼看向白湛的手機,“你自己刷一下微博。”

原來除了向羅文東告狀還留了後手,原來昨天一整天沒見人是去搞事情了,很好,很好,先給老板告狀,再整合輿論施壓……

小徐說話不免有誇張的成分,說是“記者招待會”,其實只是單方面集合了幾個在影視基地常年蹲點的記者給他們爆了個料,而且是個猛料。

“許珮堂弟欲入演藝圈,卻遭無良經濟欺壓?”白湛念道:“怎麽,這個無良經濟是我嗎?”

施天辰抱着手臂,看不出喜怒:“我也上新聞了,說咱倆合夥打壓新人,行徑簡直堪比戲霸。”

白湛迅速一目十行的看下去,越看越生氣,文章還有配圖,是許寰前兩天在組裏幫忙的照片,還有他扮上錦七裝扮的樣子。

“我真是小看他了,挺有心啊,圖文并茂。”白湛這個時候都不知道是該慶幸許寰長大了有心眼了會使壞了,還是該氣他不懂事沒良心夥同外人打自家人的臉。

“現在全劇組的人都知道了,我就不明白,你到底怎麽得罪他了?”

“我……”白湛把目光從手機移到施天辰的臉上:“我就是……讓導演把他的角色換掉。”

“……”施天辰聳了聳肩膀,“難怪。”

“哎,等等!施天辰,我怎麽覺得你好像不生氣嘛?怎麽,知道他是許珮堂弟,就氣不起來了?”

施天辰顧左右而言他:“氣有什麽用,難道我還能揍他一頓?”

“揍?以他的身份,你不挂起來頂禮膜拜就不錯了。”白湛也不知怎麽搞的,一句氣話就這麽脫口而出。

施天辰看看他,斥道:“你別亂講,我又不是變态。”

白湛接道:“就你那一屋子的海報……”說到這,他猛然住口,現在不是打嘴仗的時候,他問施天辰:“他人呢?”

施天辰指指身後:“裏面化妝呢。”

白湛驚:“今天有他的戲?”

施天辰撇撇嘴:“這個節骨眼上,導演哪還敢換人。”

白湛磨着後槽牙點點頭,朝化妝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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