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合法

第 96 章   合法

【番外1】

【關于結婚】

醫院的午休雖然有兩個小時,但上午加號的人太多,門口堵着一大群患者,方行舟看到十二點半才閉診,連飯都沒來得及吃,急匆匆趕往停車場。

一打開自家車的門,便對上兩張望眼欲穿的臉。

陸見川穿着定制的高級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噴了香水,戴着家裏最貴的手表,坐在駕駛室,像一幅美得極具沖擊力的海報。

方硯洲也被爸爸套上了小版西裝,系着紅色領結,西裝口袋還插了一支鮮豔的紅玫瑰。

它還沒有身體,所以用棉花把西裝撐起來,再将觸手塞進去,勉強控制棉花的形狀,跟小大人一樣嚴肅地在後排正襟危坐。

方行舟下意識停下腳步,看了一眼自己。

剛閉診,他換下白大褂就走,連備好的西裝外套都忘拿了,就穿了一件襯衣,上面還沾着碘酒的痕跡。

他在大小水母灼灼的視線中輕咳一聲,擦了擦碘酒:“我上去拿……”

話音未落。

工作人員抖如篩糠,死死盯着最上面的格子,必須撐着椅子才不至于摔倒,磕磕巴巴道:“你看,是……是真的,我我我沒騙你,我們要不……要不先走遠點……”

方行舟看了一眼手表,快晚上十點了。

他剛剛結束一場極為漫長的手術,只想馬上回家,洗一個熱水澡,再好好睡一覺,而不是待在太平間處理“鬧鬼事件”。

他把身邊快站不住的同事扶正,戴上手套,淡淡道:“明天我會跟主任反饋,讓他再給你安排一次崗前培訓。”

同事:“……什麽?”

方行舟:“人類死亡之後,腐爛會讓身體內部産生氣體,一定條件下氣體排出,使得屍體自行移動,都是正常現象。”

“可是……可是……”

工作人員說不出來。

他知道方行舟說得是對的,在看守太平間這段日子裏,他也見過各種奇怪的屍體,但今晚不知為什麽,他總莫名地感到毛骨悚然,似乎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正在半空中悄然盯着這裏。

磕巴之間,方行舟已經拉開了冰櫃。

滑軌發出咔嚓的聲響,他瞳孔收縮,死死盯着那個陰影空間,恐懼感攀到頂峰,冷汗唰唰地往下流,牙齒咔咔磕了幾下,然後連滾帶爬地從太平間裏沖了出去。

方行舟:“……”

他皺皺眉,沒有理會崩潰的同事,低頭去看一直響個不停的冰櫃。

裏面是一具新鮮的男屍,在他看過來的瞬間,屍體僵直的嘴角勾起一個詭異又谄媚的弧度,似乎在朝他讨好地笑。

血凝固在屍體的指尖,髒污的衣服布料上留下極為顯眼的幾個字。

“等你回家。”

方行舟眉頭皺得更緊,捏了一下脹痛的眉心,閉眼再睜開。

——再一看,冰櫃裏的男屍一切如常,沒有離奇的笑,沒有莫名其妙的血字,仿佛剛才讓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只是他的錯覺。

果然是太累了。他想。

确認完屍體的狀況,他将有些歪曲的身體擺正,然後把冰櫃重新推進去,摘掉手套,離開太平間。

守太平間的同事正抱着走廊盡頭的垃圾桶吐得一塌糊塗。

他給值班主任打了個電話,通知安排換班,然後疲憊地邁步去地下停車庫,邊走邊拿出手機來點外賣。

今天的手術從早上八點做到晚上九點,他中途只來得及吃了兩口面包,現在已經餓到産生了低血糖症狀,連剛才屍體都沒有影響對食物的渴望。

點了足夠雙人吃的份量,他在昏暗的停車場裏找到自己的車,伸手去拉車門。

下一秒,一個溫熱的身體悄無聲息地從後面摟住了他的腰。

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奇異香味湧進鼻腔,方行舟握緊小刀的手一頓,精神松懈下來,取而代之地是一股煩躁之意。

“陸見川。”他冷冷開口。

身後人磁性的聲音貼着他的耳郭,軟綿綿的,足夠讓任何人聽得身體發酥:“老婆,你怎麽現在才下班?……我等得快要凍僵了。”

方行舟掙開這個懷抱,轉過身來,看向昏暗中熟悉的昳麗臉龐。

哪怕兩人已經在一起十年,方行舟仍然覺得他的戀人不夠真實,像夢境投射到現實的一個幻影,聚集了他對美的所有幻想,可以跟剛才一樣悄然出現在他身後,也可以随時徹底消散。

短暫的沉默。停車場裏只有淡色微光,四處一片昏暗,卻依然掩不住眼前人的出色容貌。那張臉美得超出了人類基因所能拼湊的極限,甚至超越了性別,成為一種單純的豔麗的符號。

燈光下,他淺棕色的瞳孔是透明的玻璃珠,深情地凝望着方行舟,宛如鬼怪故事裏勾人心神的妖精,讓人無法開口說出半個拒絕之詞。

但方行舟可以。

任何人在他眼裏,都不過是皮膚、血肉、骨頭。他愛陸見川,跟這張美到詭異的臉無關,單純只是因為他是陸見川。

方行舟嘴唇微動,疲憊疊加煩躁,再加上失戀這幾天的沉郁,左胸和胃部開始悶悶作痛。

他道:“需要我提醒你嗎?三天前,我們已經分手了。”

那對玻璃珠裏的光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熄滅。

陸見川勉強笑了笑,仗着接近一米九的個子,輕而易舉地攬住方行舟的肩:“老婆……”

“這裏是醫院,”方行舟挪開他的胳膊,“你可以叫我方醫生,如果身體不舒服,周一挂號過來。”

陸見川:“……”

方行舟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砰地一聲将門合上。

車輛起步,一只白皙修長的手卡在了副駕的車窗之間,竟硬生生把車卡在了原地。

方行舟皺眉,轉頭看向車外,鏡片反射出不快的微光。

陸見川幾乎将整張臉貼在車玻璃上,只有一雙眼睛透過車窗縫隙朝裏看,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駕駛座,像是在用視線黏糊糊地舔舐方行舟的側臉。

“老婆,你聽我解釋,”他焦急地說,“我和王家的聯姻不是你想的那樣。”

聯姻兩個字讓方行舟的太陽穴跳了兩下。

悶痛感變強,他緩緩吸了一口氣,把車窗搖下來一點,耐着心看向陸見川,道:“既然是誤會,那你明天去王家退婚。”

陸見川一愣。

就這一秒的遲疑,失望感如潮水般湧上頭頂,所有甜言蜜語都變得多餘,他最後深深地看了窗外人一眼,那裏面夾雜的決絕之意像一把尖銳的手術刀,精準地紮進了陸見川的心髒。

他渾身僵硬,意識到方行舟可能是來真的。

方行舟:“讓開。”

他觸電般縮回手,眼巴巴看着那張清淡英俊的側臉,小心翼翼道:“半個月時間,再給我半個月,好嗎?”

方行舟合上車窗,一腳油門,從停車場裏風馳電掣地離開。

……

到家已經是十一點。

方行舟近乎虛脫,食不知味地吃完外賣,草草沖完澡,倒在床上一動也不想動。

方行舟下午做了一臺高難度手術,從兩點半做到八點,好不容易才下班。

他疲憊地和同事們走出醫院,忽然,秦鴻博在旁邊喊:“老師,快看!”

方行舟愣了愣,順着他的視線擡起頭。

深藍色的夜幕中,幾百臺無人機閃爍着美麗的色彩,在城市上空拼出了高調又土氣的一行大字:

“今天我們結婚了!陸見川(愛心)方行舟”

身邊的驚呼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拿出手機開始拍照,然後齊刷刷把目光投向剛剛下班的方醫生。

方行舟:“……”

他第一次在自家醫院門口落荒而逃,結果剛一轉身,就不小心撞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陸見川左手攬住下班的老婆,右手抱着咬奶嘴的寶寶,嘴角比天上的月亮還要彎,在方行舟的一衆同事的灼灼注視下,昂首挺胸走向路邊的豪車。

“我們回家度蜜月,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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