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狂戀1
第 99 章 狂戀1
【IF1】
【狂戀】
1、
方行舟從輔導員辦公室出來,接到一個奇怪的任務。
十一月,既不是新生季,也不是開學季,他們班竟然轉來一個插班生,就分在他的宿舍裏,系裏安排他接待。
面對異研所評級最高的怪物,不緊張才是反常的。
而且他表現得越像人類,李旋便越覺得毛骨悚然。
他不動聲色地扣緊了槍柄,承認道:“有一點,你在所裏很有名氣。”
陸見川勾起嘴角,語氣卻沒有太多溫度:“別緊張。現在要帶我去哪裏?派出所?”
“不,”李旋道,“根據規定,涉及到特管品的警情一律轉到異研所處理,你實際也沒有做違法的事情,所以不需要去派出所。我們可以找個你喜歡的地方,坐下來聊一聊接下來的計劃。”
“那就掉頭吧。”陸見川道。
李旋從善如流,跟司機道:“掉頭。”然後問陸見川:“去哪裏?”
“回家,”陸見川抱着箱子,“我不放心舟舟一個人待在家裏。”
李旋:“我們在方醫生附近安排了警力,我認為……”
他對上陸見川的目光。
剩下的話咽進了肚子裏,李旋幹笑一下,道:“……好的。”
五分鐘後。
兩人重回香杏街,站在商城的天臺上,被嗚嗚的冷風吹得頭發亂飛。
李旋震驚地看着陸見川從紙箱裏拿出一副破舊掉色的望遠鏡,架在鼻梁上,毫不避諱地對準馬路對面的房子,專心致志觀察裏面的方行舟正在做什麽。
他忍了忍,勸告自己不能用人類的道德标準要求怪物,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報紙,開始公事公辦。
報紙頭條寫着:
“陸家二少夜宿街頭,疑似精神狀态異常”
“聯姻前夕失魂落魄,豪門闊少為情所傷?”
方行舟拿着輔導員臨時翻出來的新生手冊,裹緊圍巾,已經預感到新室友的不好相與,皺着眉走到學校門口,撥出輔導員給他的電話。
不到半秒,那頭便把電話接了起來,卻在聽到他的詢問後遲遲沒有開口說話。
方行舟眉頭皺得更緊。
“……學長。”他含糊不清,語氣熱切,“我叫陸見川。”
陸見川……
原來,是他的新室友。
這個名字聽上去像方行舟的下聯。
2、
宿舍裏已經住了三名學生,加上新來的陸見川,正好滿員。
方行舟努力平息內心不正常的波瀾,帶陸見川回宿舍,另外兩位室友——李正和安明哲,都恰好不在。
他無法繼續忍耐和陸見川獨處,怕自己變得越來越奇怪,于是找了個借口,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去圖書館埋首看了一下午專業書。
學校裏的學術氛圍很濃,圖書館随時随地人滿為患,方行舟去晚了,只找到最角落的位置,四周都是玻璃和書架,圍出一塊狹小隐秘的空間。
然而。
他瞳孔微微擴大,不再游刃有餘,語氣中帶上了急切:“完美的謊言?”
李旋拿出第三份資料。
陸見川接過他的資料,開始快速閱讀上面的內容。李旋擦了一把睫毛上的冷汗,看着陸見川臉上與剛才截然不同的生動神色,心中隐隐明白了張文林對他說的那段話是什麽意思。
他悄悄撿起掉在地上的槍,沒有再用它對着陸見川,而是将它別回腰後,槍口朝下。
很快,陸見川看完了。
他把資料遞回給李旋,又一次露出笑容,這回的笑容顯得真實許多。
“好主意,”他真情實切地誇贊,“這麽看來,我們的合作還有機會繼續下去。”
李旋緩緩地松了一口氣。
“方醫生一定能夠理解。”他也跟着露出一點笑意,趁熱打鐵又道:“‘蟻後’的寄主多次提出想和你單獨吃頓飯,一直拒絕可能讓祂生疑,我們把約會安排在這周末可以嗎?”
“好啊,”陸見川重新抱起他的紙箱,吹了聲口哨,甜蜜地看了一眼馬路對面的房子,語氣輕快,“我會按照你們的計劃執行,今天已經很晚了,我得趕緊回家,不然他會睡不好覺。”
這回,李旋沒有再表現出不可思議。
他點了點頭,道:“晚安。祝你好運。”
陸見川笑着道:“好孕?我喜歡我這個祝福。”
他迫切地邁上天臺圍欄,甚至等不及走樓梯,确認附近沒有人之後,直接從十五樓一躍而下,然後橫穿馬路,回到方行舟家樓下,重新坐在花壇邊。
李旋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
冷汗已經徹底幹涸,他一直站到自己徹底鎮定,然後從風衣裏掏出手機,打開攝像頭,對準剛才陸見川看過去的方向,将焦距拉到最大。
……鏡頭裏,方行舟正坐在二樓卧室的書桌前,緩慢地擦拭一把手術刀。
他比照片裏顯得更瘦,鼻梁俊挺小巧,唇形飽滿,輪廓間帶着雌雄莫辨的俊秀,卻偏偏長了一雙明亮的丹鳳眼,哪怕藏在平光鏡後頭,也掩蓋不住那股冷銳的氣質。
刀已經被擦得一塵不染,方行舟仍然在一遍一遍地重複動作,心情顯然極為不佳。
李旋看了半晌,終于意識到——
一整個下午,他都感到有人在看他。
紅色瞬間從耳朵蔓延到全臉,他怔怔地看着方行舟,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要解釋,卻找不到合适的人類詞彙,只能從喉嚨裏發出一連串無法辨認的音節,急切但毫無用處。
方行舟又笑了。
他吃完晚餐,深深看了陸見川一眼,獨自端着盤子離開。
陸見川狂熱注視他離開的身影,雕塑般坐在原地,等到方行舟徹底消失在視線中,才謹慎地俯下身去,舔了一口方行舟忘記帶走的筷子。
甜的。
他的臉上綻開了令人目眩的笑容。
3、
當晚,方行舟沒有回宿舍住。
和陸見川分開後的五分鐘,他第一次産生了如此莫名又瘋狂的欲望,身體變得不像自己,甚至還走在大街上已經控制不住感到難受。
他在學校旁邊的酒店住了一晚,自虐般反複發洩,再用冷水澆滅所有餘熱,打開手機,看到寝室群裏加入了一位新人,空白頭像,空白昵稱,在裏面禮貌地打招呼,絲毫不像白天那樣古怪和失禮。
方行舟看了一會,閉上眼睛。
心髒還在不安分地跳,他的大腦裏充斥着那人的聲音和神态,連鼻尖都仿佛萦繞着他的詭異幽香。
他是誰?
因為手段極為隐秘,很難與正常的情殺案進行區分,且繁衍出來的怪物也會與母體共享意識,大都僞裝成人類在社會上活動。所以,足足有一年時間,異研所都沒能找到祂的任何蹤跡。
直到四個月前,祂在一場狩獵中被目标察覺到異常,遭到了極為激烈的反抗,才又一次露出馬腳。
異研所沒有再大張旗鼓地圍剿,而是通過引誘的方式,在祂體內留下定位裝置,暗暗觀察祂的動向,轉而和陸見川形成合作。
陸見川慢吞吞地看完了全部資料。
人類……某種意義上真是個偉大的群體。他想。
一直以來,陸見川都很讨厭這只母螞蟻,想吞掉祂獲取生育的能力,但祂狡猾謹慎,潛伏在人海之中,哪怕幾次隐隐察覺到祂的氣息,也無法獲取準确的位置。
異研所和祂擁有巨大的實力差距,卻能成功抓到祂的尾巴。
在這一點上,陸見川不得不表示由衷的欽佩。
他盯住資料上的全是血的惡心照片,胃裏湧出強烈的饑餓之意,忍不住喉結輕輕滾動。
蟻後的滋味看起來很不錯。
他已經很久、很久、很久沒有吃過“正餐”了。
陸見川舔了一下嘴角,眼睛期待地彎了起來。
……
次日。
一個平平無奇的工作日,方行舟上完夜班後沒有開車,而是徒步從醫院往家裏走,從晚上十一點一直走到後半夜,讓冷風徹底吹滅腦中不停萌芽的黑色惡念。
他戴着耳機,在聽新聞。
新聞也依然平平無奇。國外又發生了戰争。金價漲了。股票跌了。政府即将收緊貨幣政策。隔壁市發生了一起離奇的兇殺案,兇手疑似受害者男朋友。本市首富的二公子婚約已定,婚期定在本月底……
方行舟沉默地聽着,似乎對這些都不感興趣。
但他放在兜裏的手慢慢握緊,攥着那把手術刀的刀柄,嘴角一點點爬上冷笑。
回到家之後,樓下那個熟悉的身影不見蹤跡。他走到花壇前,低頭看着水泥地上的“我愛你”,看了許久。
刀柄被汗濕,陰暗的念頭如野草瘋長。他從手機上調取監控,看到陸見川早晨十點左右上了沒有車牌的黑色轎車,連同紙箱一起帶走,至今未歸。
十點,正好是他上班離家的時間。
這是陸見川最終做出的選擇嗎?
方行舟覺得自己仍然是冷靜的,心中甚至沒有産生太多的情緒波動,但不知為何,他下意識用手指擦過刀刃,讓鮮血湧出,貪念這一刻短暫的痛感。
他沒有繼續站下去,拉開門,鎮定地回到家裏,向醫院人事請了一禮拜的假。
第二天,陸見川仍然沒有回來。
方行舟也沒有上班,他哪裏也沒去,只待在家裏看新聞、刷朋友圈,然後刷到了陸見川的大哥發的訂婚宴邀請函,上面寫着“陸見川”和“王斐”的名字。
看到邀請函後,他懷着最後的希望,給陸見川發了一條信息。
“還退婚嗎?”
不知是不是沒睡好的原因,方行舟甚至覺得,連他的目光都是金黃色的,熱烈,純粹,會灼傷人。
他産生了幾秒強烈的暈眩之意,不得不短暫閉上眼,等待暈眩緩和,才敢重新看向梧桐樹林。
這回,他看清楚了。
沒有野獸,沒有浮空的眼睛。
陸見川站在樹後,戴着明黃色的帽子,顯然也察覺到了方行舟的視線,朝他露出明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