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直到部活的時候,栗花落還有點郁郁。
具體表現就在于,所有路過她的人都會忍不住用十足擔憂的眼神看她一眼,少女抿着唇,仿佛泫然欲泣又強行忍着不說的模樣,實在是令人不忍。
“绫小路。”白金監督把她叫出去,看着站在身前垂頭不語的少女,語氣也忍不住緩和下來,“你做的很好,不要擔心。”
“……嗯。”
許久之後,少女才輕輕應了一聲。
不過比較令人覺得欣慰的是,橘真弓開學之後就會從二軍升到一軍的消息,并不是大範圍的正式宣布,只是小範圍流通的小道消息。
也不知道藤井理奈是怎麽知道的。
白金監督把栗花落叫出去,大概就是肯定了她的努力。雖然說也有擔心栗花落不高興,再一次以勢壓人的可能性。
“唉……”把要做的事情忙碌完,栗花落坐在觀衆席上,撐着臉頰,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她的目光先落在赤司征十郎身上,接着轉去看黃濑涼太,琢磨着自己是先去找誰比較好。
赤司征十郎看起來就是一副優雅溫和,但是絕對不會為情愛所動的模樣,常常是令人望而卻步,不敢動手。
黃濑涼太吧,雖然看起來熱情又爽朗,不過栗花落敢用自己的工資發誓,這家夥攻略起來絕對是外熱內冷的型。
——而且還是那種你如果太黏人,還會嫌你煩的小渣男(劃掉)。
所以該怎麽辦才好呢?這麽想着,栗花落倒是真情實感的憂愁起來,輕咬着食指指節,眉頭緊鎖。
不過也沒有讓她惆悵太久,因為橘真弓從二軍的場館過來了。她并沒有找上白金監督去問栗花落到底是怎麽回事,甚至顯得和顏悅色,只是說二軍那邊沒有什麽需要忙的,所以過來幫幫忙而已。
“真是麻煩你了。”白金監督道謝。
“沒什麽。”橘真弓緩緩笑道,她笑起來的時候宛若灼灼日光,明豔耀眼,引人注目,“ 這是我應該做的。”
栗花落:……啊,熟悉的感覺。
如此熟悉的場景,有種回到主場的感覺,心情簡直有這——————麽愉快。為了防止自己一不小心笑出來,栗花落幹脆順勢咬住嘴唇,假裝委屈的低下頭。
“嗯,那就麻煩橘同學了。”桃井五月甜甜的笑起來,“不過千花和我配合的很好,這裏已經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事情了。”
栗花落:……?!
——怎麽肥四!?
栗花落捏着衣擺,眼睛紅紅的擡頭看着桃井五月,實際上內心除了目瞪口呆,已經擺不出第二種表情了。
她這邊久久無言,橘真弓倒是非常平靜,似笑非笑的一挑眉,懶懶的說道:“那到未必,畢竟绫小路同學才加入籃球部不久,對事務可能還不是很熟悉吧。”
起碼比不過她熟悉。
這就是言下之意了,配着那張明豔張揚的笑臉,幾乎是明晃晃的說出口,大寫的diss着栗花落。
“……雖然對這些事我可能比不過橘同學。”深吸一口氣,不知道經歷過這種場景對話多少次的栗花落——笑容勉強,眼帶愁緒,非常娴熟的接上去,“不過我也在努力,相信很快就會趕上的。”
“那就拭目以待了。”橘真弓微眯眸子,上下打量着栗花落,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希望绫小路同學不會讓監督失望。”
“我不會的。”栗花落接的飛快。
雖然按理說,到這裏兩個人的第一次對持就算結束,不過按照以前的經驗來講,接下去女主肯定還會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
結果橘真弓在沉默片刻之後,幹脆利落的轉身走了。
反倒讓栗花落愣了一下。
這之後都差不多,橘真弓幾乎是定時定點的過來,笑容明豔的和栗花落吵上兩句,然後在栗花落覺得應該差不多的時候,幹脆利落的轉身離開。
倒不是說這樣不好,只不過栗花落心裏有個大概,像是玩游戲存檔一樣,每次和女主争執的時候都能維持一個進度。
不過畢竟是真人不是游戲,以前在争執完以後,都會有一些超出栗花落預料的多餘對話,她也習慣了。
現在橘真弓不僅按時配合,連進度都幾乎嚴絲合縫的按着栗花落心裏所設想的那樣子來,沒有什麽廢話,反倒讓她有點受寵若驚了。
——天吶,以前怎麽沒遇到這麽良心的女主。
——簡直感天動地。
栗花落簡直想把橘真弓的名字傳回總部,在同事們面前好好炫耀一番。不過最後還是控制住自己忍住了。
“唉,橘同學也真是的。”桃井五月一邊記着今天的訓練情況,一邊和栗花落說道,“明明知道你之前對她的情況一無所知,還是天天來找你。到底是想做什麽呀。”
“其實也不能怪橘同學吧。”栗花落小小聲的回答,聽起來有些低落的說道,“是我不好。”
桃井五月就不說話了。
雖然監督沒有明說,不過桃井五月本身一直都是個聰明并且敏銳的女孩子。從栗花落空降一軍開始,她就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只不過後來和少女相處的實在不錯,才會覺得橘真弓有點過分。
“所以沒關系的啦,橘同學也只是不甘心,嘴硬而已。”栗花落輕輕笑一下,轉移了話題,“五月你之前在寵物店拿的魚食用完了嗎?”
桃井五月的表情微妙了一下。
她本來都快忘記了的,可是現在栗花落把話題帶到這裏,又讓她回憶起了當時在寵物店的見到的場景。
彎彎繞繞的長廊,兩邊精致的木門,以及下半身沉浸在溫暖奢華的池子裏,仰起臉朝他們笑的溫柔、樣貌雍容華貴的……美人魚。
是的,桃井五月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能看見傳說中的美人魚。她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那鱗片如寶石般熠熠生輝的魚尾,絕對不是海洋世界裏那樣手工制作,而是真的自然天生的。
“……快了吧。”桃井五月回答。
怎麽說呢,雖然她家的魚确實開始吃東西了吧,但是一想到吃的魚食是美人魚食用的,她就忍不住……甚至默默的把魚缸換成了大一號的。
“要去D伯爵那裏再買一些麽?”
“……”
桃井五月沉默了幾秒,突然擡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不了不了。
看着桃井五月突然萎靡下去,栗花落稍微想了想,便知道她肯定是在寵物店看到了什麽破壞世界觀的東西,于是貼心的略過這個話題。
“不過啊,我家的魚确實健康了,比起之前沒有生病的時候都要有活力。”結果桃井五月卻接着說下去,“藤井同學家的貓也是一樣吧。”
“嗯,這倒是沒錯。”栗花落想了想,頗為贊同的點了點頭,“已經不會不吃不喝了,只不過理奈回家的時候會加倍的黏她。”
“感情真好啊。”桃井五月略有些豔羨,“我也想養貓了。”
“……想養D伯爵家的貓麽?”
“……還是不要了。”
兩個人沉默一會兒,終于默契的同時終止了這個話題,轉而說起了籃球部的事情。
“哲君最近的進步很大,該說不愧是赤司同學吧。”桃井五月翻着手上的記錄,因為一些女孩的私心,這幾頁的消息明顯比其他要詳細,看起來也更加直觀,“能把哲君的潛能完全發揮出來。”
哲君?
栗花落愣了一下,想說籃球部有這個人嗎?又隐約記得一軍首發的成員裏好像的确有名字裏帶這個字的人。
黑子哲也……是這個名字吧?
她這麽想着,也仔細在場中尋找起來。因為某個大家都懂得原因,其實栗花落對籃球部首發的成員認識的也不是非常清楚,都接觸平平。
不過黑子哲也的話,倒是意外的好認。
因為她從來沒有見過存在感這麽稀薄的人……只要注意力稍微放松一下,就能徹底把他忽略過去。
“真厲害啊。”
栗花落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日子又不急不緩的過了幾日,橘真弓依舊按時過來和栗花落拌嘴,又非常穩的的卡着她設想的進度離開,讓栗花落有種自己是在趕進度的錯覺。
“橘同學真是的,怎麽總這樣。”桃井五月皺着眉,有些不滿的和栗花落說道,“就算是一開始是你的不對,這樣也未免太過分了吧。”
“……嗯。”栗花落輕輕的應着,垂下眼簾,做出乖巧溫順的模樣,垂在身側的手緊緊的攥成拳頭,“是啊。”
那麽時間應該差不多了,既然連桃井五月都覺得橘真弓的行為有些過份了的話,就該進行下一步了。
其實栗花落倒是覺得沒什麽,因為橘真弓每天過來一軍這邊,雖然嘴上說的有些不好聽,卻也是真的有在幫忙的。
嘴硬不肯認輸的倔強個性,不是跟她那樣明媚張揚的面容很配麽?
就應該是這樣的。
覺得此時應當有一個小高/潮的栗花落,美滋滋的給橘真弓發了條消息,約她明天放學以後在教學樓某條人跡罕至但有監控的樓梯口見面。
【你是怎麽知道我的郵箱的?】
橘真弓回複的很快,從字裏行間隐約能看出來憤怒。
【因為想要找橘同學好好聊聊呀,我覺得我們之間或許有什麽誤會。】
栗花落回複的滴水不漏,小白花氣息非常濃郁。
【好。】
那邊也回複的很快,簡直要讓栗花落以為橘真弓一直守着手機了——不過這怎麽可能呢,女主現在大概氣的要命吧。
第二天,因為心情愉悅,栗花落對古川優也說話的口吻甚至都緩和了許多,讓惡魔眸中異彩連連。
照常上完課,放學之後栗花落随便找了個理由跟白金監督請假一天,然後腳步輕快的到了約定的樓梯口。
她本來以為自己來的已經更快了,沒想到女主竟然先她一步,已經在樓梯口等候。
“橘同學。”估算着距離應該差不多,栗花落适時開口,朝她笑了笑,“抱歉,讓你久等了。”
橘真弓回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漠。
“有什麽事你就說吧。”少女抱着手,明豔的臉上譏諷情緒越發濃郁,冷笑着說道,“少在這裏給我假惺惺的,令人作嘔。”
“我并沒有這個意思。”栗花落咬着唇,眼底隐約有水光浮現,“我想橘同學應該是誤會我了,我真的不知道監督已經答應讓你升上一軍。”
一步。
“閉嘴!”橘真弓怒聲呵斥,眼裏燃燒着憤怒的火焰,“這還有什麽好說的,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
兩步。
“這并不是我的本意。”栗花落的語調仍然柔軟溫和,還帶着點委屈,“如果橘同學覺得我做的不好……我……”
三步。
“你什麽?你怎麽不說了?”橘真弓越發冷笑起來,她掃了一眼正在朝自己走過來的栗花落,也往前走了一步,“難道你會舍得退出籃球部嗎?”
四步。
不,五步,距離正好。
心裏哀嘆了一下自己這身細皮嫩肉也不知道要養多久才能痊愈,栗花落停下腳步,輕輕咬着嘴唇,眼裏浮現不甘的光芒。
“如果這是橘同學的希望的話,那我——”
當然不會同意了。
“——既然你不舍得退出籃球部,那麽不如我來幫你一把怎麽樣?”
準備好的下半句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被橘真弓猛然打斷,栗花落目瞪口呆的看着橘真弓往後一仰,揚起的手指恰好拂過自己的手臂,仿佛被自己推倒一下,利落的摔了下去。
以一種教科書般标準的姿勢,保護好後腦勺以及最有可能造成永久性傷害的地方,咕嚕嚕的滾了下去,恰好停在最後一層臺階。
還仰起臉頗為得意的看了她一下,眼裏滿是挑釁。
然後就暈了過去。
栗花落:……
栗花落:…………
栗花落:………………
!!!
旁邊忽然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大概有五六個人正在往這邊跑。
人是她計劃完要這時候趕過來的,可是現在事情完全超出了原本的計劃,栗花落也是真的不知所措了。
——就沒見過這樣的神展開啊我說!
栗花落往那邊看了一眼,又回過頭看了看昏迷中的橘真弓,大腦裏風起雲湧,最後一咬牙一跺腳,幹脆利落的想好了主意。
……雖然可能有點智障,但是一時間也沒有辦法了。
于是在白金監督帶着人趕到現場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栗花落站在樓梯口,驚慌失措的望着下面,渾身都在顫抖的模樣。
“這是怎麽回事!”
青峰大輝和黃濑涼太快步跑下去把橘真弓抱起來,其他人留在原地,白金監督看着哭的稀裏嘩啦的栗花落,皺着眉頭問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監督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輕輕的推了她一下,我真的沒有用力。”栗花落哭的肝腸寸斷,梨花帶雨。
趁着淚眼朦胧瞥了一眼把橘真弓抱在懷裏的黃濑涼太,繼續說道,“是她自己倒下去的……真的不是我……對!”
說到這裏,她的眼睛猛然一亮,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用着是個人都能看出來的底氣不足,一邊哭一邊說道:“是她自己摔下去的,她想要污蔑我,不是我推的。”
——太智障了。
就是打死栗花落都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會有這麽一天。
她本來都已經想好了該怎麽做,距離也算的一點不差,甚至昨天來回踩了好幾次的點,連監控器的範圍都已經了然于胸。
本來躺在下面的應該是她的,被誤會推人的應該是橘真弓。
栗花落所設想的倒下去的位置十分微妙,從白金監督他們趕過來的方向只會看見是橘真弓把自己推下去。
等到後面想起來去查看監控記錄的時候,才會發現其實橘真弓根本沒有碰到她,都是在自導自演。
這中間自然會對女主百般誤解,虐身虐心,最後解開誤會,也是皆大歡喜。
然而……
誰也沒想到,橘真弓竟然自己摔下去了。
所幸她摔的時候白金監督還沒有趕過來,沒有看到酷似栗花落推人的一幕,既然如此,栗花落幹脆把全部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推。
當然,推的也要有技巧,一開始驚慌失措的假裝不小心說出真相,然後矢口否認自己幹過這種事,簡直完美。
……就是太智障了。
這種手段都不知道幾百年沒有用過了,栗花落一邊哭的梨花帶雨,一邊在白金監督的追問下使勁搖頭不語。
感覺到周圍人的目光越發失望譴責,栗花落心底不由得松了一口氣,想着總算是把這件事糊弄過去了。
“嘤嘤……嗝。”
等會兒回去得喝點水……已經哭到頭暈腦脹甚至有點缺水的栗花落,控制不住的冒出來一個小哭嗝,琢磨着應該沒有人聽見,不過也不敢繼續哭下去了。
于是栗花落便适時放低了哭聲,最後擡手擦了把眼淚,從梨花帶雨改成了小聲啜泣,但就是不肯回答白金監督的問題。
她這樣死不開口,無論是誰都沒有辦法,白金監督着急去查看橘真弓的傷勢,也沒有心情再逼問,丢下一句:“赤司你送她回家。”
便急匆匆的走了。
少女的眼睛哭的又紅又腫,發絲黏了幾根沾在臉頰上,嘴唇也紅紅的,臉頰卻發白,真的是哭慘了。
可是就算哭的這狼狽樣,她看起來也絕不令人心生厭煩,只是越發的楚楚可憐,無措的垂着眼簾,任誰也不會相信這樣的女孩會做出什麽壞事。
栗花落還有點頭暈,幾乎喘不過氣來,剛才是真的哭猛了。
她想按按發悶的額頭,眼前先遞來一塊折疊整齊的手帕,栗花落吃鯨的仰起臉,望入一雙好看極了的眼眸。
像是樹梢迎着朝陽的嫩葉,尖尖上那一抹極為動人的翠色。
“擦一擦臉。”
綠間真太郎言簡意赅,仍然伸着手,遞出自己的手帕。
留在這的除了赤司征十郎,還有他。
白金監督走之後,赤司征十郎便一直皺着眉頭在附近尋找着什麽東西,沒有說話,少女看起來又着實可憐,綠間真太郎一時心有不忍,便開口說話了。
“……謝謝。”栗花落的聲音啞啞的。
“不客氣。”
素色的手帕疊成整齊的方塊,看起來幹幹淨淨的,沒有什麽味道。
臉上黏糊糊的感覺也不太好受,栗花落擦了擦臉上還沒幹的淚痕,順便就捏在了手裏,打算洗幹淨再還給他。
氣氛非常凝滞,而且奇怪。
“我能回去了麽?”栗花落小聲問道。
“這……”
“我們送你回去。”記下監控器的位置,赤司征十郎轉過身,對栗花落說道,語氣聽起來有點不容置疑。
“嗯。”
栗花落點點頭,沒有拒絕。
按計劃她現在應該躺在救護車上,就讓家裏的司機不用來接自己,現在也差不多了。——而且施暴者是沒有人身自主權的,她懂。
只不過這次女主居然這麽硬核,這是栗花落怎麽都沒想到的。她覺得等女主醒過來,自己可能就要回總部了……不過也有可能再掙紮着活個十幾集。
唉,肯定要被扣工資的。
栗花落有點發愁,一直到家門口也沒有開口說話。下車之後她禮貌的朝赤司征十郎道謝,又對綠間真太郎說道:“手帕……我明天還給你吧。”
“……好。”綠間真太郎撫了撫眼睛,點頭。
目送着赤司家的車遠去,直到連個影子都看不見了,栗花落頓時長長的舒了口氣,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主人,今天發生了什麽有趣的事情麽?”
古川優也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她身後,冰涼的手指搭在少女淡薄的肩上,俯下身在她耳邊柔聲問道。
栗花落:……
這一口氣松的太早了,完全忘了家裏還有這個惡魔在。
“跟你沒關系。”栗花落硬邦邦的回答。
她的聲音聽起來還是有點沙啞,又有點可憐兮兮的,很容易就會被發現是放聲哭過了。放在少女肩上的手指緊了緊,惡魔側過臉,注視着她紅腫的眼眸。
“是誰讓您落淚了呢?”他低聲問道,嗓音裏帶了若有若無的笑意,眼裏卻冰冷一片,“看起來真是可憐。”
栗花落吓的又打了個哭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