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牧夫人第二天俨然睡眠不足,精致的妝容似乎都浮于膚表,噴了多少定妝噴霧也遮蓋不住臉色的暗沉。

不過好在她心情不錯,看見兒子的時候,與西裝筆挺的牧清流一起下樓,笑眯眯的。

“晚上睡得挺響啊?”

牧清流一邊下樓,一邊往右手手腕套入菲利達鑽表,輕聲回複,“吵到你了?”

“抱歉。”

牧夫人更是眉眼彎彎,愈發笑說,“媽媽不是八卦,而是專門去查了資料,植物人是立不起來的,所以清崽打算用這種手段來哄騙媽媽,媽媽可是絕對不會認同的哦。”

牧清流的手表順利扣上,神情淡若幽蘭,眉宇軒昂。

“小寅不一樣,他可以的。”

怎麽會不一樣,不就是滿嘴吐泡泡的奇怪植物人嗎?

牧夫人不信邪,一語雙關,再次強調,“他不可以。”

牧清流走下最後一級臺階,回眸看向母親,兩人的站位一高一低,但是視角已然同等高度。

牧清流很肯定,甚至堅定不移,“他是可以的。”

宋寅早晨接受半小時最新的晨間喚醒技術,半側身躺在多功能電動病床,由護士操縱着推出來。

宋寅滿耳朵只聽見兩人似乎在争論,但不是那種扯着嗓音,吹胡子瞪眼般的理論。

但絕對是在說他。

宋寅:【什麽可以不可以的,大清早就聽見這倆人跟鬥雞一樣,咯咯噠咯咯噠~】

宋寅憋了半天,小聲說,“早安。”

牧清流的回答遲緩了一秒鐘,“今天感覺怎麽樣?”

見多識廣的牧夫人卻一眼瞧出端倪。

他兒子居然會害羞。

真的假的?

一晚上這樣那樣、天翻地覆、被翻紅浪的,怎麽突然會害羞?

一看就是假的。

臭小子,跟你老娘鬥,還是需要一些生活歷練的。

牧夫人說,“肯定很好了,昨晚上吐了那麽多的泡泡,比家裏的風水金魚還要精神。”

宋寅的臉立刻紅得像一顆熟透的蘋果。

牧清流準備張嘴,牧夫人已經快人一步,“好了好了,今天你要參加一月一次的例會,可不要遲到。”

伸手推了兒子挺拔的背脊一把,“真沒見過有哪個公司的CEO比你更悠閑的,就憑你爸爸那個管理水平,都必須每周去公司三趟,真不知道你怎麽敢的。”

牧清流回頭看宋寅。

牧夫人愈發覺得兒大不中留了,滿心滿眼都是小植物人媳婦,叫她怎麽好意思從中作梗。

“好了,我反正閑得厲害,難道新媳婦請假陪我一天,整個京城有人敢開除他?”

又說,“還是你有所擔心?”

牧清流點頭,“确實。”

不等牧夫人發威。

牧清流接着說,“我其實更加擔心你,媽。”

送走牧清流。

牧夫人搓搓掌心,搖曳地走向一臉平靜的宋寅身邊,仔細瞧了一眼宋寅修長的脖頸與衣領之間的縫隙。

幹幹淨淨的。

一顆多餘的草莓印都沒有。

哼哼哼o( ̄ヘ ̄o#)

臭小子,姜還是老的辣吧。

何況這小植物人一點都沒有喊過腰酸背疼,真的是兩個小孩子玩過家家——假的。

牧夫人用手指戳了一下宋寅的面頰,年輕就是好,皮膚時刻保持着水嫩的狀态,膠原蛋白都爆表了。

宋寅說,“媽......我該去上班了。”

【只有在這種時候,一個深陷婆媳大戰的苦逼社畜,才能感受到上班的借口有多麽好使。】

【嘿嘿嘿~】

揣着明白裝糊塗嗎?腦子倒是不笨。

牧夫人說,“我很久沒有返回到華國了,大概有五六年吧,清崽說你就是土生土長的京城人,今天我想去幾個地方,你來作陪。”

【(ˉ▽ ̄~)切~~】

【這女的在逗我玩嗎?】

【我能看見路才行啊!】

牧夫人暫且忍耐他的不恭敬,笑說,“我已經決定了,現在我們走吧。”

完全不顧宋寅吐出多少吐槽氣泡,牧夫人的車子早已經準備就緒,兩名身強力壯的保镖走過來,其中一位抱起宋寅。

【完蛋啦!!Σ(⊙▽⊙"a】999+

【這麽強壯的手感,這女的會不會是打算趁牧清流不在家,找個麻袋往我頭上一套,準備把咱丢進環城河啊啊啊!】

牧夫人已經坐進車內,對牧清流的專用司機說,“你們家主人一般怎麽處理這些煩人的氣泡?”

司機屁話不敢多說,直接将車窗打開,無數噴湧而出的氣泡集體沖向天際。

其實司機還有一些話,也沉沉地壓抑在心底,不敢聲張。

那就是......

小夫人會招引雷電啊!夫人!您可千萬不要輕舉妄動,牧先生就有好幾次,擦着雷電的尾巴,差點被......咳咳咳啦~

不敢說,真的不敢亂說。

牧夫人自然不會專門帶宋寅去護城河,她這麽長時間沒有返回華國,京城的人脈早已經疏淡許多,不過還有幾個極要好的閨蜜還在,需要約起來見一見對方。

牧夫人的高中隸屬京城赫赫有名的貴族學校,能在裏面讀書的非富即貴。

有些人看着挺真心,實際上心眼兒比菠蘿還酥松多孔。

所幸牧夫人一直是鑒婊達人,摘幹淨那些虛情假意的玩意兒,大海淘金從一衆豪門名媛中結交到了幾位摯友,自稱绮炫少女五姐妹幫。

牧夫人帶着宋寅剛一踏進會所大門,四位形态各異的美婦人直接将她團團圍住,許多年過去,即使中間有的人也斷過幾次聯系,最終彼此見面的時候,還是蠻觸景生情的。

尤其牧夫人是五朵金花暗地裏的老大,在牧爸看不見的地方又格外豪放不羁,是幾個打小便養尊處優大小姐的精神偶像。

幾個閨蜜先是與牧夫人熱切地擁抱、交談,同時将自己的女兒也帶來,跟牧夫人打過招呼。

最後一行人才看見,牧夫人的随身保镖懷裏抱着一個奇奇怪怪的男孩,模樣倒是挺清俊的,只是一直以沉睡的姿态示人。

姐妹團忽然不做聲了。

其實滿京城早已經傳瘋了,說牧清流招了魔障,好好的俊男美女不挑選,偏娶了一個殘廢一般的植物人回家。

而且全京城的人還暗自打賭,說這個小植物人八成是宋家與牧家暗中做了什麽交易,等時機成熟,牧清流肯定是要把這個植物人給抛棄的。

說到牧清流。

在座的貴婦人、名媛們都從眼底深深流露出一股強烈的豔羨與崇拜。

試問,有錢有顏、有型有款,而且從不胡亂搞,家族背景龐如山脈的優質男性,這個世界上有誰會不喜歡、不愛慕呢?

宋寅:【牧清流這個壞東西,不知道究竟是怎麽想得,居然把我丢給一群女的讨論,自己躲得開開遠遠的地方。】

會客廳內的女人們全部鴉雀無聲。

牧夫人笑着安定大家的慌張,“不用擔心,不是鬧鬼,也不是巫蠱術,他就這樣,不要理睬他,等一會兒就會特別習慣了。”

閨蜜們以及她們的閨女們輕拍心口,深深呼一口氣說,“其實我們也是聽說清流一時糊塗,像他那樣的天之驕子,大千世界什麽美人兒沒有,怎麽偏要選擇一棵歪脖子植物人?”

宋寅:【好家夥,我大呼一聲好家夥!】

【怪不得今天非要帶我出門,原來是找了一群人沆瀣一氣,要給我滴眼藥呢。】

宋寅鼓了鼓氣說,“媽......我想起家裏的煤氣竈還沒關。”

牧夫人瞧出宋寅有不舒服的跡象。

其實,植物人哪裏會有什麽表情存在?

她朝保镖道,“你也不要總是抱他站着,把輪椅搬進來,讓小寅稍微換個姿勢。”

保镖立刻照做,将宋寅放入輪椅後,宋寅的面孔可以被所有人看個清楚明白。

其實......

有點好看,不是那麽醜。

一個貴婦人朝牧夫人揶揄說,“早就跟你說過,清流從小主意太正了,不是誰都能拴住的駿馬,需要從小給他培養一個青梅,長大後水到渠成,戀愛生子,也不至于給你添這麽多的麻煩。”

另一個說,“清流小時候怎麽沒有青梅竹馬,跟他上同一所小學的,不是有個鋼鐵大王家的孫女,還有個衆協集團的小千金,每天跟在清流身後叫哥哥。”

不提還好。

牧夫人嘆氣道,“我這個兒子啊,就是情感太單純了,當初他4歲上小學,10歲上初中,每天背回來的書包滿滿當當的,全是情書。”

“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麽多情書。”

“我當時還問,既然不打算交女朋友,情書就找個地方扔掉算了。”

“你們猜他怎麽說?”

牧夫人的嘴角洋溢着淺笑,“他說雖然不能接受對方的心意,但也不願随便傷害對方的自尊,他收下情書前已經好好地表達過自己的想法了,然後将這些情書在家裏後院燒掉,邁進土壤裏種上玫瑰花。”

“這孩子多少有點浪漫情懷的。”

【難道,不是因為嫌麻煩,所以選擇了最毀屍滅跡的辦法?】

牧夫人的法式美甲修剪得華麗奢貴,當衆一把刺破吐槽氣泡,宛若沒有任何人能影響兒子在心中的高大形象。

氣氛緩和了好幾分鐘。

其他的名媛才敢吱聲,紛紛表示“牧少爺如此優秀,娶個植物人真的好浪費啊!”

【我完全不介意你們回收他,或者是給牧清流一個愛的收容所啊。】

若說牧清流是情感冷淡症,宋寅也絕對不怎麽差。

在他心底,對于喜歡這個詞語尚且屬于極其模糊的感知。

喜歡是什麽?

能有健康更重要?!

【等我恢複健康之後,我一定......】

牧夫人有點後悔帶小植物人來找刺激,心說怎麽沒人說個直擊要害的話題,好好叫小植物知道,我的兒子是個萬人迷。

想嫁清崽的人簡直不要太多了。

宋寅聽了半天,也認真思考了這些七嘴八舌的話題。

依照理工男喜歡研究邏輯的思維方式,宋寅得出一個結論。

【你們覺得牧清流不食人間煙火,身邊從來美人無數,卻從來不會陷入情海。】

【我覺得.......】

【那是因為牧清流喜歡男的啊,他是彎的,肯定對女孩子沒興趣。】

【你們找點好看的男生試一下,保證牧清流會喜歡。】

【千年的妖僧也會有動凡心的時候,是不是?】

會客廳再次陷入低迷。

一個貴婦人說,“不然,還是請你的兒媳婦出去喝點什麽吧,總感覺我們好像不再一個頻道。”

不,是完全不在一個攻擊區域內。

牧夫人摁了摁發痛的太陽穴,朝保镖揮手,“帶他出去曬曬太陽,總在屋子裏待着,對植物人的身體不好。”

保镖得令,推起輪椅将宋寅送到戶外的草坪上。

宋寅還在納悶。

【我只是很認真得聽她們說話,怎麽忽然把我趕出來啦!】

【我還想聽聽牧清流曾經有哪些豔聞轶事呢,你們這些人真是太小氣了!好不容易吃到豪門瓜,都不叫我吃個爽快!】

【╭(╯^╰)╮】

保镖也不敢回答他的心聲,只問,“宋先生需要喝點水嗎?”

心裏吐槽了這麽多泡泡,差不多也該補水了吧?

宋寅十分口渴了。

保镖将他推到一處陰涼地,這裏是會員制才能進入的,普通人根本進不來,環顧四周沒有什麽危險存在,才放心地去樓上取飲料。

等他一分鐘折返回來。

輪椅和小植物人已經全部消失不見了。

牧清流正在百無聊賴地開會,所有人都看出他已經極不耐煩了,不過該走得流程必須要走完。

畢竟,能在一個月逮住他的機會實在少之又少。

不等牧清流打斷冗長的報告,他的生活用手機直接被打爆了似的,響個不停。

“抱歉。”

牧清流算是彬彬有禮地先暫停會議,摁開視頻道,“媽......”

偌大的屏幕中央,清楚看見牧夫人的卡姿蘭大眼睛露出惶恐。

與會的人都聽見她以破喉嚨般的叫聲喊道。

“事先申明,絕對不是我幹得,你得先原諒媽媽。”

“你的老婆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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