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鋤奸

第64章 鋤奸

将馬場管事擋在身前做了肉盾, 郭開才躲過這一箭,當下臉色大變。他拉着管事的屍體連忙後退,靠在了馬棚的柱子上。

“刺客,刺客!快來人呀!”郭開邊喊着, 邊招呼旁邊守候的侍衛, 此時他的侍衛們也都亂作一團, 抵擋着不知道從哪裏射來的弩箭。

隔了好久, 才有人發現弩箭是從附近的大樹上射過來的。

只是這個時候已經晚了, 經過剛才的突襲, 郭開帶來的侍衛已經死傷大半。樹上藏着的刺客甚至已經從上面跳了下來, 向他們慢慢圍了過來。

侍衛們想帶着郭開突圍出去,但是幾番嘗試後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終于,郭開被押到了刺客首領的面前。

這會兒, 郭開已經面如土色,根本不敢看這些蒙面人, 低着頭求饒道:“各位好漢, 你們想要什麽盡管拿去,只要留在下一條性命即可。”

“都拿去?你舍得?”為首的蒙面人低頭看着郭開, 一臉的鄙夷。

“舍得舍得!”郭開連忙道, “您看到這箱子了嗎?一共十八個, 每個箱子裏裝的都是金餅, 只要您饒過我一條命,我還可以讓家人送更多的來。”

十八箱金餅?

為首的蒙面人也吃了一驚,連忙讓手下将箱子全部起出來打開。

發現果然是十八箱金燦燦的金餅。

箱子雖然不太大, 但是每一箱至少都有二百斤黃金, 十八箱就是三千六百斤黃金。

這麽多的黃金, 別說離了,連蘇葉也沒見過。兩人暗暗交換了下眼神。

為首的刺客顯然也非常吃驚,看着這十八箱金燦燦的黃金,眼神晦暗不明。

郭開以為他動心了,畢竟這麽大一筆黃金,任誰都會動心。

當即也擡起頭來,放緩語速道:“只要你們能送我回去,我還另有黃金相贈。實在不行,你給我家裏人送個信,讓他們送贖金來。只要不殺我,一切都好談!”

郭開的話讓為首之人微微回了回神,他低頭看向他:“這些,都是秦國賄賂你的吧!”

郭開一愣,眼珠轉了轉道:“當然不是,我家的産業很多,區區幾千金黃金,不過是我的半幅身家。”

“呵,郭大人的全部身家只怕不僅僅是一萬斤黃金吧。你從趙國搜刮的錢財,怕是也不在少數。”

“萬斤黃金?什麽萬斤黃金。”郭開的眼神閃爍起來,“我聽不懂閣下的意思。”

“我早就收到密報,丞相郭開收受了秦國萬斤黃金,就是為了廢掉廉頗老将軍,殺掉李牧大将軍,然後攪亂趙國國政,幫助秦國滅亡趙國。甚至秦國還許給了郭大人上卿之位。”

“什……什麽……”郭開一愣,“你是誰?”

“只是,我也只是聽說,并沒有證據。父王根本不信我,只信任你這個道貌岸然的叛賊。我祖父和我父王對你不薄,郭開呀郭開,你為何害我趙國如斯?”

“你……你……你是……”

郭開臉上的血色皆無,“祖父”、“父王”,能說出這種稱呼的只有趙國宗室的公子。而如今,漏網的趙國公子只有公子嘉一人!

“公子嘉!你怎麽還在邯鄲,你……你沒有逃走?”

這次郭開是真的害怕了,他身子向後傾了傾:“嘉公子饒命,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

“不是我想的那樣,那時哪樣?”公子嘉索性拉下自己的面罩,冷笑道,“難不成,你趕走廉頗老将軍,害死李牧大将軍,還是為了我趙國好?你這萬斤黃金,不是秦國賄賂你的?”

“郭開,證據在此,你還想狡辯。父王已經被擒,不會有人再相信你的胡言亂語了,我今日就是來殺你的,讓你為我趙國陪葬!”

“公子,公子……饒命呀!”郭開上前一步,緊緊抱住公子嘉的腿,涕淚橫流的說道,“公子誤會了。這些黃金真的是我這些年經商所得,我也從未背叛過趙國。”

“誤會?剛才你的官家不是說了,你要去秦國做上卿了,再也不回邯鄲了嗎?你今日到此,不就是想把這些金子一并帶回秦國去,繼續享受你的榮華富貴?我現在就殺了你!”

“不是的,不是的公子!”郭開哭得更痛了,“我起出這些黃金,是想等去了秦國,想辦法把大王贖出來。哪怕是流放,也好過身陷囹圄,不得自由。

而且,只要大王出來來了,我們趙國想要複興,豈不是更容易一些。”

“将父王贖出來?”公子嘉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秦王真的會放了我父王?”

“您看韓王,不是也被分了封地,送走了嗎?雖然偏遠些,但是不在秦王眼皮底下,有些事情也可以謀劃呀!”

就在這時,卻聽公子嘉身邊的一個蒙面人說道:“公子,不要上他的當。他收了秦國一萬斤黃金,如今卻要拿三分之一去贖大王。誰會做這種賠本的生意?

我看,等到了鹹陽,他必回第一個讓秦王殺了大王,在表忠心之餘,還能除去心頭大患。”

“你是誰,我對趙國,對大王忠肝義膽,容不得你诋毀!”郭開聞言,臉色大變,立即張牙舞爪向公子嘉身邊那人沖了過去。

“怎麽,被我說中心事了?”那人冷笑道,一腳踹向撲過來的郭開,将他踹出去老遠。他整個人當即飛了出去,撞到了馬棚的柱子上,撞翻了一旁的食槽。

與此同時,那人拉下臉上的面巾,正是趙狄。只見他冷笑道:“你以為公子像大王和先王那樣糊塗,能聽你的花言巧語?你做夢!我這就殺了你,給趙國鋤奸!”

這一腳,差點将郭開的五髒六腑踹爆了,摔在地上後,他立即吐出了一大口鮮血,半天都起不來。

只是眼神一閃,卻見兩雙清亮的眼睛正盯着他看。

他先是一愣,但是馬上認出了蘇葉,随即難以置信地道:“宣……宣……”

而這時,一旁的公子嘉已經攔住想要沖上去的趙狄,冷道:“狄先生放心,我不會被他蒙蔽的。我這就親手殺了他!”

說罷,他拿出一把匕首,向郭開緩緩走去。

此時,蘇葉他們還藏身在草垛後方,一時半會公子嘉還發現不了他們。但是等公子嘉再向前走幾步,就一定能看到他們。紅露疏圓

眼見自己的狡辯沒有效果,郭開眼珠又轉了轉,然後掃了眼旁邊的蘇葉。

“嘉公子,您若是不信,我現在就有辦法讓秦王放了大王。而且一文不花。”

“現在?”公子嘉愣了下,“你又想耍什麽花招?”

郭開用惡毒的眼神又看了蘇葉一眼:“嘉公子,你可知道秦王最喜歡……啊……”

就在這時,郭開突然感到後心一陣劇痛,在看自己胸前,竟然有一柄長劍穿透他的胸口将他刺了個透心涼。

“啊,你……你竟敢……你竟敢……”

郭開轉回頭,入眼的是離那雙平靜的眼。緊接着,他便吐出了大口大口的鮮血,別說反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等離拔出劍後,郭開立即翻倒在地,血水還是不停的從他的胸口和口中湧出,但是看着離的眼神卻分外的陰冷。

他雖然已經不能說話,但還是強行擡起手指向站在離身後的蘇葉藏身的地方。

只是離怎麽可能讓他暴露蘇葉藏身的位置,郭開的手剛剛舉起,離又用手中的長劍,向他的胸口刺了數劍。直到郭開再也不動了,才停手。

變故突然,公子嘉吓了一跳,立即向後退去。趙狄則走上前來,站在了公子嘉身側,冷冷地看着這個突然出現手刃郭開的少年。

而後,他的眼神一滑,掃到了站在離身後,看到了草垛後若隐若現的衣角,神色微微一頓。

……

趙王宮中,始皇大大正百無聊賴的看着下面真在跳舞的趙女們,眼神卻不時的看向大門口的方向。

直到看到韓談從外面走了進來,他的嘴角才微微向上揚了揚,露出了一個微笑。

只是,好容易露出來的微笑,卻在下一刻迅速收了起來,因為只看到了韓談一個人。蘇葉竟然沒來。

到了大王身邊,韓談将剛剛在路上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告訴了嬴政。聽得嬴政的眉頭越皺越緊。

“你是說,公主她前一刻還向你打聽進宮的事情,後一刻就說有急事,急匆匆離開了?”

“是的大王。”韓談額上都是汗,生怕大王以為自己撒謊,“公主還說您會理解的。”

會理解的?

嬴政有些頭痛,他這個女兒的确是會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但是,這麽理所當然的說他會理解,轉身就走了。他怎麽有一種自家小雛鳥翅膀硬了,快要飛走的感覺呢?

不過吐槽歸吐槽,他也知道自家小女兒絕不會無緣無故就這麽走了,把他一個人撇在深宮裏。于是他立即叫來了蒙毅:“他們去哪兒了?”

沒錯,是他們。自從離做了扶蘇和蘇葉的護衛,他幾乎同他們,尤其是蘇葉形影不離。而且,如果有他也在蘇葉身邊,始皇大大多少也會放心些。

羽林衛的速度可比韓談快多了,剛剛就來禀報蘇葉他們的行蹤了,只不過是在宴會中,不方便禀報,如今大王問起,他立即道:“又去了郭家的馬場。”

“又去馬場了?”嬴政眉頭挑了挑:“那兩匹病馬到底是哪來的,能讓他們一次又一次的過去?”

“這……據說是西域的胡商送給郭開的千裏馬。但是郭家找不到人馴服他們,便将他們扔在馬場裏自生自滅了。”

“千裏馬?”

嬴政心中暗暗奇怪……葉兒找千裏馬做什麽?

片刻後,他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嘴角向上高高揚起:“好了,孤知道了,你看好他們,畢竟是在邯鄲,不是在鹹陽。別出什麽岔子。”

再過幾日就是他的生辰了,這個丫頭神神秘秘的,難不成是要送他生辰禮物?

呵呵,果然沒白疼她,女兒就是比兒子有心。

越想,始皇大大的神色越歡愉,連下面他親自宴請的大秦将領和官員都看出來了。大家也越發的放松,不像剛開始的時候那麽拘謹了。

不過,今日始皇大大請他們來,可不僅僅是為了請他們吃飯,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于是始皇大大舉起了酒杯,大聲道:“滅趙之戰,諸位功不可沒。等回去後,必定對各位論功行賞。今日孤召集大家前來,是迫不及待想向大家宣布一個好消息。”

說到這裏,嬴政看了看下面的諸位,頓了頓:“今日孤剛剛得了消息,我大秦今年的糧食獲得了大豐收,大家凱旋而歸後,全都能過一個好年了!”

糧食豐收?

在別國旱的旱、澇的澇,連續數年欠收後,他們大秦竟然獲得了豐收。這可是今年最大的祥瑞!

于是大廳中響起來一片歌功頌德聲音:

“大王仁愛厚德,恩澤天下!”

“我大秦幸夢天眷,必然橫掃六國,所向披靡……”

好話都願意聽,始皇大大也是一樣,自然是滿意的不斷點頭。

但是,這并不是他這次開設宴會的重點,等歌頌的聲音稍稍平靜些後,他又道:“這次滅趙,火器局的火炮威力震懾六國,功不可沒。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孤已決定,将火器局更名為神機局,總領大秦境內一切機關建造事宜。為我大秦掃滅六國造出更多的神兵利器,為一統六合掃清障礙。”

“大王英明,臣等必協助神機局助大王統一六國,揚我大秦國威……”

大王有令,各位将軍大臣焉敢違背。更何況,這次滅趙,火器局造出來的可不僅僅是霹靂彈和火炮車,還有各種利于行軍打仗的器械裝備。他們也對火器局的能力佩服不已。

衆人更知道,總領火器局的宣唐公主不但頗受大王寵愛,還同墨家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說是火器局脫身于墨家家門也不為過。

因為就在三年前,秦軍滅韓之時,墨家钜子墨卿已經在一場大火中身亡,并在身亡之前留下了悔過信。

信中他言明自己違背了墨家“兼愛非攻”的理念,刺殺秦王,意圖□□朝政,讓大量墨家弟子無辜枉死。故而辭去钜子一職,提議弟弟墨臣擔任。

而墨家經過秦韓之戰,尤其是隐宮地下的營池被秦軍發現剿滅後,早已元氣大傷。

激進之徒大部分被抓,剩下的也都是心境平和,專精于某項技能的大師,以及一些不同意墨卿做法,避世而居的長老。

他們對曾經差點當上钜子的墨臣很是推崇。所以更是歡迎墨臣重新擔任墨家钜子一職。

而墨臣果然不負他們的期望,自從臨危受命接受墨家钜子一職後,便同大秦握手言和,将總部遷到了大秦境內。墨門弟子們又重新過回了專精技藝,與世無争的日子。

總之,一切對大秦都是利好,将火器局升級為神機局也是大勢所趨。

而且,雖然火器局是為制造火器和武器所建,但這些年來,還造出了風車水車等農耕器械。惠及了萬畝良田。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大秦糧食豐産少不得也與這些突然出現的神器器物有關。

只是這麽大的事情,都已經當衆宣召了,宣唐公主這位原火器局的主理應該在場接受旨意,順道上任才是。但奇怪的是,宣唐公主卻不在場。

始皇大大當然也希望自家的小女兒在場呀,不然也不會讓韓談将她叫來了,誰讓自家小女兒“有事”過不來呢。篊摟薯源

所以,等蘇葉回來,一定得好好問問她到底是怎麽回事,竟敢連他的宣召都不理了。

只是想着自己剛剛的猜測,始皇大大的嘴角卻忍不住再次輕輕上揚。

如果她不肯告訴他的話……哼哼……

哎,好吧,不告訴就不告訴吧,總有他知道的時候。

始皇大大正想着自己會得到什麽驚喜,卻見蒙毅再次上前,面色凝重的在他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下一刻嬴政臉上的笑容立即凝住了,他轉頭看向蒙毅:“你說什麽?公子嘉……”

蒙毅點點頭,正要繼續說下去,卻被他擺擺手制止了,面色凝重的掃了眼下面正在高聲贊揚火器局的大臣們:“孤還有事,等宴席散後,各位自行散去就是!”

說罷,他便頭也不回同蒙毅離開了。

衆大臣都看到了大王臉色突變,但是卻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從大王急匆匆離去的情形看,一定是大事。

一時間,心情忐忑下,那還有心情暢飲,草草飲過幾杯後,便都散了。

離開大廳,回到後殿,嬴政陰沉着臉問蒙毅:“你說什麽?公主被公子嘉擄走了?”

……

“你們是何人?”直到郭開在離的劍下一動不動了,黑衣人才将他圍了起來,公子嘉走到他面前,面色凝重地問道,“為何要殺他?”

離面不改色,指着郭開的袖口道:“你們看看他的袖子裏是什麽?”

趙狄立即上前,檢查郭開的袖子,卻看到裏面有一把小小的機關弩。機簧已經拉緊,只要有人靠近,便會立即發射弩箭。

之後,趙狄卸下機關弩,看到如手指粗細的弩箭箭頭透着幽幽的藍光,神色一滞,轉頭看向公子嘉:“有毒!”

公子嘉臉色一變,看向離:“所以,你是想救本公子?”

“不是!”離面色不變的說道,“我們本就是來殺他的。”

“你要殺他?為什麽?”趙狄看向他,然後又掃了眼他身後,“他同你有仇?”

“去年冬天,郭家的管家強占了我家的田地,搶走了我家的馬匹,氣死我重病的父親。我被迫寄人籬下,我早就想殺他了。

這幾日我聽說他又要去秦國做大官了,他要是去了秦國,我就更無法報仇。所以這幾日日日守在他家門口,今天跟着他來了馬場,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有機會殺了他。”

趙狄和公子嘉聞言對視一眼,公子嘉又問道:“他帶了那麽多人,你就不怕失敗後反而被他殺了?”

“他是帶了不少人,但是總有疏忽的時候。今日殺不了他,我就等明日,明日殺不了他,我就後日找機會。

就算他去了秦國,我一時間無法跟去。但是,只要我想殺他,不管他在哪兒,要等多久,我都一定要殺了他給我的父親報仇。”

還是一個執着的孩子呀,很适合做殺手和死士!

公子嘉同趙狄交換了個眼神,公子嘉的嘴唇向上揚了揚:“你叫什麽名字。”

離眼神微閃:“我叫趙大,是外城劉集村人,現在借住在城裏的親戚家,你們要是不信,找人一問便知。”

公子嘉此時當然沒時間去探查他的身份,但是也更沒有貿然相信他。而是又道:“如今你殺了郭開,若是讓秦人知道,怕是就活不了了,你要不要跟我們走?”

離沉吟了下:“可以,一人做事一人當,我跟你們走,我也不想連累家人。”

公子嘉聽了暗暗點頭,他很欣賞這孩子的臨危不亂和果決執着,有心将他培養成自己人。

只是他正要答應下來,卻見一旁的趙狄突然道:“你是一個人來的?”

離一愣,立即點頭道:“我是一個人來的,怎麽了?”

“哦?”趙狄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再問你一遍,你是不是一個人來的,你可要想好了再告訴我。”

離神色一滞,手心已經見汗了。

也就在這時,卻見他身後的草叢動了動,從裏面鑽出一個沾了滿頭草屑的少女。

“哥哥,他們早看到我了,你別瞞他們了。我哥哥不是一個人來的,我是偷偷跟他來的,怎麽了?難不成你們還要殺了我?”

少女快人快語,引起了趙狄很大的興趣,他看着她,故意繃了臉道:“就算殺了你們,也不會有人知道。”

“好呀,那你們就殺了我。我剛才聽你們說了,說你們是趙國公子的人,趙國公子卻要殺趙人。更不要說我哥哥還救了你。我看,你們根本就是冒牌貨!”

“冒牌貨?還是頭一次有人說我是冒牌貨!”公子嘉聽了冷哼一聲,“好大的膽子,你和你哥哥還真是一樣大膽。說,你叫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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