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章

第 15 章

鄒米可落座不到三分鐘,葉靈犀姍姍來遲,她解釋說有個學生打電話做心理咨詢,實在抽不開身。

大家自然不會怪罪,鄒明川教授還勸她別太勞累,要勞逸結合。葉靈犀嘴上答應得好好的,心裏想的卻是,怎麽可能勞逸結合,學生既然都找到她了,她必須肩負起心理老師的責任,為他們答疑解惑、排憂解難。

其實誰都是如此,有責任心和道德感的人從來都是忙忙碌碌,不得閑暇。

淩冬作為導演,由他先做項目整體介紹:“我這邊初步定的拍攝安排是這樣的,拍攝時間是明天一整天,分上午和下午。上午場在室內拍攝,拍攝場地就是鄒教授您家裏,畫面主要分成兩個部分:一是您和您女兒的日常,就是一些生活鏡頭,平常是什麽樣就什麽樣,原原本本拍出來就好;二是訪談,由林夏來采訪米可。下午場定的植物園,鄒教授您跟我說過米可很喜歡植物,經常看花草樹木的紀錄片,所以我跟植物園那邊聯系好了,明天可以允許我們去拍攝。正好明天是周三,人不會很多,不會對米可造成過多困擾。植物園的拍攝也分成兩個部分:一是由講解員引導米可認識和接觸園裏的植物;二是訪談。時間的話,上午場是8:30開始,預計11:30結束。下午場是2:00開始,5:30結束。還有就是葉靈犀老師,我們希望您也參與拍攝全程,好現場給我們做一些細節指導。”

葉靈犀當即表态:“沒問題。”

淩冬的安排緊湊合理,大家都表示認可。

陸鳴接着對拍攝事項做詳細闡述:“我這邊準備的是兩臺錄像機,雙機位。一臺是我自己的,由我來操作,也是主機位。另一臺從宣傳部借,由攝影專業的陳新操作,主要負責側面鏡頭和遠景。還有一臺無人機,也是宣傳部的,由岑佳馨操作,主要負責您家附近以及植物園的航拍。還有兩件事想事先跟大家說明一下:咱們的實際拍攝時間是從早上8:30開始,但我們攝像團隊會在8:00就到鄒教授您家,事先安裝和調試設備。下午也是如此,我們攝像團隊以及淩冬、林夏都需要在1:30前到達植物園,跟植物園方做好對接。所以下午需要葉老師您開車帶着鄒教授和米可出發前往植物園,2:00之前到達即可。”

葉靈犀梅開二度:“沒問題。”

陸鳴介紹的這些專業性較強,這種事當然交給專業的人就好。

輪到林夏,她要說的自然圍繞着訪談展開:“剛才我往淩冬新建的群裏發了采訪提綱初稿,大家可以直接打開看一下,哪裏不合适的有疑問的直接提就好,尤其是鄒教授和米可,你們兩個有意見和想法一定要說給我,我随時修改。針對米可的特殊情況,我設置的大部分都是一些簡單好答的問題,基本都可以用是或者否來回答。當然也有意放了幾個複雜一點、深刻一些的問題,這些我們看到時候訪談的進度随機應變,行不通就舍棄。可能到時候我也會有一些臨場發揮,這個視現場情況而定。還有一點挺重要的,我希望兩個訪談都放在後面,讓米可有個适應的過程。那麽場景拍攝時,希望葉老師可以多引導一下米可,讓她配合拍攝或者表達出自己的意願。”

聽到後面,葉靈犀都免疫了,這三個人還真是不約而同把她用到了極致。相當的尊師重道,很棒。

鄒明川對三人的安排非常滿意,他們交出了120分的答卷。每個人都謀劃得比他預想的更多,淩冬增加了拍攝場景,陸鳴雙機位加航拍,林夏的訪談設計張弛有度不拘泥不死板。他們才大一,就有這麽成熟的拍攝思路和創作經驗,未來前途無量。

鄒教授向來喜歡激勵型教育,不吝贊許,接着又提了幾個疑問,三人配合着作了回應。

在場只有鄒米可全程一言不發,但所有人都覺得沒有任何問題。她能坐在這裏聽,就已經是最大的支持了。

由于前期準備工作做得充分,第二天的拍攝大體還算順利,偶有一些小意外,也當場解決了。在植物園的訪談其實不是成片的最後,但是卻是拍攝的最後一個畫面。林夏今天一天跟米可的溝通十分順暢,她準備的幾個“超綱”問題全部派上用場,收獲頗豐。更讓她差點喜極而泣的是關閉鏡頭後,米可磕磕巴巴說了一句:“夏夏,我以後可以去找你玩嗎?”林夏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當然可以。”氣氛到位,林夏沒有壓抑自己,她伸出雙手,輕輕地抱住米可:“你随時都可以找我玩,咱倆加個微信,只要我有空,一定會第一時間來見你。”

米可沒有說話,卻順着林夏抱她的姿勢把頭靠在對方肩上,滿滿的都是信任和依賴。

這一幕令在場的人包括植物的工作人員在內,全都為之動容。淩冬和陸鳴更是如此,二人不忍打擾,在三腳架後輕聲說話。

陸鳴一副老母親的模樣,幽幽問身邊的人:“喜歡嗎?”

淩冬說:“喜歡。”

安靜了大概一分鐘,淩冬猛地反應過來:“你怎麽知道我喜歡林夏。”

陸鳴:“……”

我不知道……不,我剛知道。

一看陸鳴的表情,淩冬就明白了:不是陸鳴明察秋毫,而是他做賊心虛,不小心自爆了。

淩冬趕緊找補:“你可別說出去,尤其是林夏,她現在對我還有些成見。”

陸鳴跟淩冬相處久了,早沒了大佬濾鏡,一陣見血:“她對你有成見還不是你自找的。你倆十次見面九次掐,她能對你有好印象才怪。”

陸鳴說的是事實,淩冬只能默認。

陸鳴又問:“你是什麽時候意識到自己喜歡她的?”

這個問題淩冬自己也仔細思考過,他很快給出答案:“大概是我意識到自己在她面前,總是不由自主地跟她唱反調,想引起她的注意。”

陸鳴驚了:“你這什麽小學雞式戀愛,跟小男生抓女生辮子似的。”

淩冬居然沒有否認:“這是我的初戀。”

陸鳴緊跟着接了一句:“還TM是暗戀。”

短短幾個來回,陸鳴已經連着戳了淩冬好幾次肺管子。淩冬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你知道我喜歡林夏之後,怎麽對我說話的語氣都變了,态度愈發嚣張。”

陸鳴偷笑:“那當然了,我跟林夏關系這麽好,你要想修成正果就必須得過我這一關,妥妥地被我拿捏。原來不管是電視臺還是宣傳部,我都是被你牽着鼻子走,聽你指揮。現在位置互換,翻身農奴把歌唱——我今晚要去KTV,誰也不能阻止我!”

淩冬靜靜地看着他放飛,然後一把拉回來:“你今晚得剪片子。”

個中緣由淩冬沒說,陸鳴卻也明白。他們這個片子拖不得,耽誤一秒都有可能出現意外。

可他還是覺得自己過于悲慘,于是惡狠狠地瞪淩冬:“不怪林夏說你是活閻王。”

活閻王淩冬見林夏那邊完事,立即上前跟植物園的幾人道謝,又拜托葉靈犀把鄒教授和鄒米可送回去。

陸鳴忍不住在心裏罵道:“MD,雙标狗!對其他人春風拂面,對自己人六親不認往死了壓榨,活該林夏對你有意見。還想談戀愛,做夢吧你!”

元旦晚會如期而至。

許熙與林夏的合作舞臺是倒數第二個節目,許熙彈琴,林夏演唱,還有三位文藝部的成員幫忙和聲,他們表演的曲目是王栎鑫的《光》。這是一首難度極高的歌,橫跨3個八度。一開始林夏是拒絕的,她沒有專業學過唱歌,怕露怯。許熙卻執意要她唱:“唱功固然重要,但你嗓音幹淨清澈,很适合诠釋這首歌。”在許熙的指導下練習了一個月,林夏漸漸放下包袱,有了站上舞臺的信心。

演出當天,許熙一身黑色長裙,幾乎與巨大的黑色三角鋼琴融為一體。林夏一身白色紗質連衣裙,頭頂花環,飄然若仙。

這個節目沒有其他樂器,只有許熙的鋼琴。單樂器伴奏對演唱者的人聲演繹要求近乎苛刻,但凡聲音表現有一點不足,都會在現場暴露無疑。不僅如此,這個舞臺也沒有舞美和背景,要的就是極致的純淨。

當丁達爾效應出現時,光就有了形狀。

兩束光從頂端打下,照出舞臺上一左一右、一坐一站、一黑一白的兩個人。

許熙并沒有對原曲的鋼琴做太多改變,以她的實力當然可以彈出更華麗炫技的琴音來,但她沒有。光無處不在,是每個人、每一顆生靈共有的財富,是宇宙的呈現方式,是萬物的過去、現在和未來。那麽她伴奏的鋼琴也該是如此,像光那樣普照萬物,不偏不倚,摒棄浮華和功利,專注于鋼琴鍵本身的音質和感情本真的表達。

林夏也是如此。她的唱功确實比不上專業歌手,但她泉水般純淨的歌聲和真摯的表達,會把光的孕育萬物、衆生平等盡數诠釋。歌曲的前兩段只有林夏自己的歌聲,仿若晨曦的微光,無聲無息,用長久的時間,一點點暈染天明。直到最後兩段副歌,和聲伴唱響起,力量和速度瞬間噴薄,剎那間滌淨世間陰霾。燈光師默契配合,乍然打開禮堂所有的光,讓觀衆和舞臺共享這光芒萬丈。

淩冬的視線牢牢鎖住舞臺上的仙女,為她的滿堂華彩貢獻一份自己的力量。可他的內心卻是歡喜而無奈。怪不得自己會被她吸引,無法自拔。她不是像許熙那樣一出場就出類拔萃、鶴立雞群的人,她沒有能夠傲視舞臺的才氣和經驗,但她有一顆體恤萬物的真心。她本身就是一束光,所以她敢于站在萬衆矚目的舞臺上,向世人表達她的想法、诠釋她的美好願景,點亮自己,照亮他人。

怎麽辦,光想普照萬物、溫暖世界,可我想把光抓住、藏起來,只照亮我一個人。

正好這時臺上的林夏和許熙謝幕結束,燈光師一鍵閉燈。哪怕如此,淩冬還是閉上了雙眼。雙重黑暗下,他才敢把這個可怕的念頭從內心深處釋放出來,任它沖破心房的阻礙,随着血液流遍全身,循環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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