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章
第 19 章
3月2日,上午九點,C城步行街。
朝陽靜靜地照着這座城市,照出人們臉上的忙碌和對未來的期許。
步行街是C城最繁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但林夏一行卻不是來逛街吃喝的,而是來拍攝學生會組織的志願義捐活動。通俗的說,就是讨錢。前幾天,播音主持專業1班的一個男生腦癌惡化,現在還在ICU搶救,生死未蔔。他是特困生,家裏一窮二白,難以承擔巨額醫藥費。學生會不僅在校內發起了募捐活動,還把範圍擴大到校外和線上。今天的義捐便是校外活動中的一個。
林夏和陸鳴是電視臺派來跟拍的,義捐活動會在C大電視臺的晚間新聞播出。林夏自從情人節PK賽後就化身工作狂,不僅提前來校幫導員籌備開學工作,還主動接了電視臺、文藝部甚至學生會的部分工作,每天晚睡早起,卷生卷死。昨天她寫完文藝部的彙報已經是淩晨五點,七點又被楚潇潇的電話叫醒,問她有沒有空去拍攝學生會組織的義捐活動。林夏一聽原地複活,爬起來簡單洗漱一通就去了電視臺。
今天參加義捐活動的人很多,都是看到學生會發出的公告自願報名的。淩冬在前面講解活動注意事項,陸鳴在兢兢業業的拍攝,只有林夏在鏡頭掃不到的地方靠着牆打哈欠,困得整個人像是已經靈魂出竅。
随着淩冬一聲令下,C大的人群有序散在步行街以及周圍的幾條街道,開始說服路人募捐。
淩冬幫陸鳴拿着話筒,陸鳴在後面扛着設備,兩人一起朝林夏走來。林夏的工作負荷有多大,淩冬是最清楚不過了。這人早上五點給她發了文藝部的彙報,後面還跟上一句“哪裏要改給我留言,我先睡一覺”。本以為她這一覺會睡到中午,結果早上八點就看見她和陸鳴在C大西門跟着志願隊伍集合。
淩冬心疼得不行,但習慣使然,集合時沒逮着機會數落她這游魂般的狀态。還沒來得及張口,林夏先發制人打斷施法:“你別說話,我今天只睡了兩個小時,而且前段時間剛失戀,心情很不好,別惹我。”
失戀?
淩冬第一時間抓到關鍵信息,一時悲喜交加。悲的是林夏有喜歡的人。喜的是他們已經分手,自己還有機會。
而陸鳴見林夏不像鬧着玩的樣子,趕緊上前拿走淩冬手裏的話筒,恭恭敬敬遞到她面前。
林夏想了想,把話筒套回話筒架,從斜挎小包裏掏出濕巾擦了擦眼睛,又往臉上噴了水,塗上口紅,三分鐘變身完畢,容光煥發。完事後抄起話筒,跟一旁看傻眼的陸鳴說:“走,幹活去!”
淩冬的視線一直落在林夏身上,看着她走遠,停在一處拍攝角度極佳的捐款箱前做活動介紹。她精神奕奕、神采飛揚,說到腦癌特困生時又有自然流露的悲痛。有些人真的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林夏的共情能力極強,不僅能感染被訪者,電視機前的觀衆也會被她的真情實感深深觸動。
活動介紹不需要很長,林夏錄完後又保了一條。結束後兩人又開始随機采訪捐贈善款的路人。林記者的狀态依舊堪稱完美,雖然采訪時攝像機并不會拍到她,但她始終認真傾聽,并不時點頭回應和鼓勵被訪者。在專業性和敬業度上,林夏對自己極為嚴苛。就像今日,明明自己困得要命,卻還是會用盡全力尊重自己的職業、尊重被訪者。
一連采訪了三個路人,兩人又在步行街穿梭十多分鐘,拍攝一些特寫鏡頭。完事後,陸鳴自己去找位置拍空鏡和活動全景,林夏則卸下重擔,朝先前休憩的牆角走去。
半路殺出個淩冬,手裏還拿着個蜜雪冰城的冰淇淩。吃和睡,林夏果斷選擇前者。
“怎麽這麽好心,給我買吃的。”
“去去火氣。”
林夏瞪他一眼,狠狠咬下一大口冰淇淩。
淩冬與她并排靠在牆上,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問道:“你剛才說,你失戀了?”
“對,失戀了。我喜歡他,可他不喜歡我。”
“既然他不喜歡你,你也不喜歡他不就完了。”
林夏一時無語,給了個關愛智障兒童的眼神讓淩冬自己體會。
淩冬自己就是局中人,又怎會不清楚,喜歡一個人哪是這麽簡單就能置換的。他喜歡林夏,可林夏不喜歡他,即便如此,他也還是喜歡林夏。喜歡林夏對人對事無比認真、無比珍視的人生态度,喜歡她做什麽都全力以赴、不怕全世界阻擋的勇敢,喜歡她捧着一顆真心對待世界且感激世界回饋美好的善良。
“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我認識嗎?”
林夏斬釘截鐵:“你不認識。他是一個特別好的人,對我特別好,對其他人也不錯。”說着斜了淩冬一眼:“跟你完全相反,你是活閻王轉世,他像我前世的哥哥。大概是他前世欠我的,他對我這麽好,可我卻喜歡上了他,知道他喜歡別人後我就跑了。可不是不告而別啊,我可勇敢了,我把心意告訴他了,開門見山,沒繞一點彎。”
林夏感嘆:“就跟鬧着玩似的,他暗戀別人,我暗戀他。不過他比我慘,他的暗戀還沒見光,我的暗戀已經見光死。早死早超生,我之所以告訴他,就是想讓自己早點從作繭自縛裏化蝶新生。”
敢愛敢恨,果然是林夏的風格。
淩冬心裏醋壇子翻了一地,好奇心拉滿:“你跟他是怎麽認識的?”
到這林夏終于受不了了:“你這麽八卦做什麽?一個大男人,盡打聽這些事,娘們唧唧的。”
這話被着急趕來的學生會助理李沐雨聽了個正着,小姑娘緊急剎停,抱着大紅色的捐款箱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林夏也覺得尴尬,淩冬好歹是學生會會長(是的,大一下學期他就轉正了,文斌看他代理會長當得不錯,就直接把學生會交到他手裏了),她和陸鳴私下損幾句還行,當着學生會其他人的面确實不好。可現在覆水難收,只能低頭啃冰淇淩。
一個兩個都做縮頭烏龜,淩冬便自己出來收拾殘局。他主動走到李沐雨面前,問她:“跑這麽急,可是發生什麽事了?”
李沐雨愣了一會才說:“有一組志願者,在跟路人解釋時産生了一點誤會,被罵了幾句,他們覺得委屈,把捐款箱扔給我就走了。”
淩冬聽得仔細,一會便給出對策:“你把捐款箱交給我吧。趕緊給那兩個人打電話,好好安慰一下,把他們勸回來,告訴他們不用參加活動了,但得跟大部隊一起回去。”
陸鳴扛着錄像機和三腳架回來,把這一幕盡收眼底。李沐雨走後,林夏和陸鳴當着淩冬的面陰陽怪氣。
林夏:“某些人仿佛精神分裂,對我們是周扒皮、管殺管埋,對其他人是貼心小棉襖、管天管地。”
陸鳴:“雙标狗,對別人如同太陽公公般溫暖,對我們仿佛東廠的公公,下手老狠了。”
弄得淩冬是哭笑不得。可就在他想把捐款箱放下時,林夏接了過去:“交給我們吧,我和陸鳴電視臺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現在開始履行志願者的義務。”
淩冬剛被人說了周扒皮、東廠公公,一時良心發現:“不用了,少一個捐款箱也不會怎麽樣。”
林夏拆穿他:“少一個捐款箱是不會怎麽樣,但這個捐款箱放在你這,肯定會有很多路人來詢問捐款事宜。你是總指揮,既要調度活動進度,又要負責這個捐款箱,三頭六臂也不夠用的。”
話說得這麽明白,淩冬只得接受好意,看着林夏陪着陸鳴先去校車放下設備,随後消失在步行街擁擠的人潮中。
淩冬內心酸楚和溫暖交織:損我罵我是你,護我幫我也是你。
事實證明,林夏不僅當記者是專業的,志願者幹得同樣出色。她和陸鳴最後出發,但他們籌集的善款是所有捐款箱裏最多的。點錢的時候李沐雨震驚了,淩冬也很想知道原因,便給陸鳴打電話詢問。
陸鳴賣了半天關子順便敲詐了一頓晚飯,這才告訴淩冬:“是林夏的主意。當時步行街附近全是咱們C大的志願者,林夏不想跟大家重複紮堆,便提議去光明西路。光明西路人流量雖然沒有步行街大,但豪車多啊,我們抱着捐款箱敲車門,大佬們都是一百一百往裏扔。”說到後面不免得意:“我跟林夏是不是排名第一,戰績多少?”
淩冬告訴大功臣陸鳴同學:“是第一,五千四,這次志願義捐活動所得善款,你們倆占了将近一半。”
等淩冬挂了電話,李沐雨感慨了一句:“會長,你的兩個朋友好厲害,既拍得了新聞,又能為我們争取來這麽多善款。果然,優秀的人做什麽都能做得很好。”
“是啊。”
善良又聰明,努力又認真。能與優秀的你們成為朋友,我很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