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章
第 46 章
街道上重歸平靜,好似所有的熱鬧都往定南侯府去了。
馬車朝攝政王府駛去,不知是不是因為今日起得太早,柳沁被馬車颠簸得有些犯困。
不過在隋昭面前她也不太好意思打瞌睡,為了讓自己清醒一些,她把系統叫出來,打開了熱搜榜單。
果然,今日熱搜榜的榜首是定南侯府和國公府的婚事。
詞條點進去,基本都是些祝福的話,柳沁劃了劃便關了系統。
也不知相雲嶺知不知道沈長歡已經嫁人了,柳沁長嘆一口氣,不由在心底感慨。
be美學就是這麽讓人痛心遺憾又無可奈何。
“怎麽了?唉聲嘆氣的。”隋昭坐在柳沁對面,見狀開口詢問。
“沒什麽。”柳沁搖搖頭,“我就是想到了相公子。”
“有緣無分,也是人間常态。”隋昭半撐着頭,視線向外看去。
路上行人三三兩兩,街邊幾個幼童正湊在一起,撿地上的紅紙。
“王爺你說,如果相公子再勇敢一點,他們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柳沁趁隋昭看向窗外伸了個懶腰,“比如相公子今日策馬歸來,在宴席上當衆搶婚......”
隋昭被這話逗笑了,“本王知道你是寫話本的,但你說的這些也只能存在你的話本中了。”
“相公子在其位謀其職,無诏不得歸,若是真像你說得那樣搶婚,國公府、定南侯府、将軍府三家都得陷入僵局。”
“我也只是想一想啦。”柳沁吐舌,“不過祁公子未必不是良配,至少今日,我瞧着他對長歡挺上心的。”
“以後的路,還得看他們自己走。”
“不過王爺……”柳沁話峰一轉,“你和裴公子是不是......”
話題轉得有些快隋昭沉默了幾秒,敲了敲小茶幾,“怎麽了?”
“沒什麽......”柳沁錯開眼神,“我就是覺得你倆有些不對付。”
“不對付?”
隋昭眯起眼,裴良玉的臉仿佛浮現在眼前。不自覺眼裏閃過一絲厭煩,随即他冷哼一聲。
“本王才懶得同他計較。”
柳沁沒來由覺得此時的隋昭就像一只傲嬌的黑貓,他有着高貴的血統和漂亮的毛發,卻高高在上,睥睨衆生。
準确來說是睥睨裴良玉。
這樣想着柳沁抿嘴笑起來,在隋昭不解地目光下,柳沁朝他擺擺手。
隋昭還怪可愛的,柳沁想。
柳沁覺得自己真是瘋了,她剛剛居然想給隋昭順毛。
柳沁回書坊拿了衣服,便跟着隋昭來到了王府,隋昭帶着她在府中七拐八拐,終于在一靜谧的院子前停下腳步。
“趙婆婆。”
隋昭清了清嗓子,提高了些音量又喊了一遍。
院內雜草叢生,地上鋪滿了枯黃的葉子,踩上去吱吱作響。
整個院子看起來皆是秋日蕭瑟之景,唯獨靠近屋子那一塊地種滿了鮮花。柳沁好奇地環視一圈,這個院子看着樸實無華,和富麗堂皇的王府對比起來,着實讓人覺得有些割裂。
就像豪華大別墅裏突然有一間毛坯房,柳沁被自己這個想法都笑了。
正當隋昭打算喊第三次時,房門終于被推開,屋裏走出個步履蹒跚的老婆婆。
老婦人佝偻着背,一手拄着拐杖,精神氣卻十足,慢悠悠走到隋昭和柳沁身前。
“王爺來了。”趙婆婆臉上溝壑縱橫,銀發滿頭,說話都有些含糊不清了。
她渾濁的眼球轉了轉,視線落在柳沁身上。
“趙婆婆好。”柳沁學着隋昭的樣子,朝老婆婆問好。
趙婆婆盯着柳沁看了會兒,然後挪着步子到柳沁面前。
“你是......柳家的丫頭?”
柳沁微微一愣,用手指指了指自己,有些難以置信。
“婆婆你認識我?”
“都長這麽大了......”趙婆婆語氣緩緩,布滿皺紋的手交疊在拐杖上,她頭微微後仰,似是陷入回憶。
“我怎會不認識你。”趙婆婆笑起來,“王爺親自給你打磨的那簪子,還是我拿去送你的。”
“親自打磨?”柳沁重複了一遍趙婆婆的話,疑惑地看向隋昭,卻發現隋昭錯開了視線。
柳沁的手在空中比劃了下,“是那根金簪嗎?”
隋昭手握拳抵在唇邊,他輕咳兩聲,“趙婆婆,本王今日帶她來,是有事要尋你幫忙。”
趙婆婆瞥了隋昭一眼,笑而不語地牽過柳沁的手,細細打量着她。
“柳家丫頭倒是出落得越發水靈了。”趙婆婆眯着眼笑,“說吧,你今日帶她來找我這個老婆子,有什麽事”
*
"婆婆,你梳頭的手藝可真好。"
柳沁端詳着銅鏡裏的自己,由衷感嘆道:“我都想讓翠微來同您學一學了。”
“翠微……”趙婆婆想了會兒,“是那個自小跟着你的丫鬟吧。”
“婆婆,這你都知道?”柳沁捏着銅鏡的手一頓,不過轉念一想,翠微是自小跟着她長大的,趙婆婆既認得她,那知道翠微也不奇怪。
趙婆婆枯瘦的手端起繁瑣的發冠,穩穩地落在柳沁頭頂。她掌心粗粝,将柳沁耳鬓細碎的頭發向後捋,又将額頭的劉海捋整齊,露出光潔的額頭。
這倒是柳沁第一次嘗試這種較端莊鄭重的妝容,銅鏡中的姑娘褪去稚氣,更添了幾分成熟。
“老婆子我,早些時候是在宮裏伺候的。”趙婆婆拿了幾個小卡子把發冠固定,又在首飾盒裏翻找合适的簪子。
“柳丫頭,起來走兩步。”
柳沁依言起身,才走幾步便覺頭頂沉重,難以維持平衡。
梳妝前她便換上了聯名衣裳,此番配上這富貴的首飾,倒真有幾分書中女主的意思。
柳沁走得小心翼翼,生怕頭頂發冠落下來。
趙婆婆站在一側,又從櫃子裏找出一個小盒子,裏面躺着一副耳墜。
金絲穿着大小統一的紅珊瑚玉珠,主子底部又有一小彎鈎,挂着一水滴樣的珍珠。趙婆婆讓柳沁俯下身子,小心給她帶上。
柳葉眉,點绛唇。
趙婆婆最後又給柳沁換了幾根發簪,才滿意地拍拍手,“好了,去給王爺看看吧。”
柳沁出來時,隋昭正坐在趙婆婆的院子裏喝茶,聽到背後有聲響,他轉過身,心跳在看到柳沁時漏了一拍。
“王爺......”柳沁走得有些拘束,好在趙婆婆多用了幾個小卡子把發冠固定,柳沁這才慢慢挪到了隋昭跟前。
“柳丫頭,背直起來,你若一直低着頭,脖子只會更累。”趙婆婆在一旁輕聲提醒着,柳沁心裏一緊張,差點在隋昭面前給他表演一個平地摔。
隋昭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首飾叮叮當當,似乎撞進了隋昭心裏。
隋昭不自覺吞咽了下,手托着柳沁的手臂把她扶起,小心地把發冠扶正。
兩人離得很近,午後的陽光肆意撒在兩人身上,柳沁呆呆地看着隋昭。
他終是一笑,“好看的。”
“按王爺的意思,一切按着王妃的儀制來。”趙婆婆拄着拐杖站在一側,“不過到底柳丫頭不是真王妃,所以我減掉了些首飾。”
隋昭眸子閃過一絲落寞,颔首表示理解,“今日多謝趙婆婆了。”
“王爺不去換衣服嗎?”柳沁習慣性要去絞自己的頭發,卻忘了今日趙婆婆給她把頭發都盤了上去,她只好笑笑。
“本王這就去。”隋昭起身,“你便在趙婆婆這兒喝口茶,本王好了便來接你。”
“王爺就放心去吧。”趙婆婆笑起來,“接來接去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院子離你王府十萬八千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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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丫頭,我看你手總是碰頭發,可是不舒服?”
趙婆婆端來壺熱茶,又不知從哪變出幾塊蝴蝶酥,裝在青瓷碟裏遞給柳沁。
茶香袅袅,蝴蝶酥奶香酥脆,茶味苦回味卻甘甜,剛好綜合了蝴蝶酥的甜。
柳沁嘴裏鼓鼓囊囊的,聽到趙婆婆的話不好意思地笑了。
“沒有不舒服,只是有點不習慣。”
“王妃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做的,若是每日都要頂着這些繁瑣的首飾,那脖子可受罪了。”柳沁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可總有人願意為了這潑天富貴的首飾受苦受累。”趙婆婆又提着茶壺往柳沁杯中加了些茶水,似乎話裏有話。
茶水沿着杯壁咕嚕咕嚕向下,柳沁盯着雪白的茶盞出神。
“趙婆婆,說起來王爺也到了娶妃的年紀,怎麽......”
據柳沁所知,連太子都有好些個侍妾,怎麽隋昭倒是孤身一人?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子坐久了,難道連情愛都沒欲/望了?
“柳丫頭,你不也沒許人家嘛。”趙婆婆輕輕拍了拍桌子,“王爺我是看着長大的,雖說中間很長一段時間,他被先帝派去北疆歷練,可他骨子裏和小時候沒兩樣。”
“那會兒你救了他的小狗,他便想着打磨金簪送你,求我偷偷幫他把打磨工具帶進宮。”
“小狗......”柳沁忽然想起很久之前隋昭同她說起過金簪的事,她只知道那只小狗叫旺旺,卻不知道是原身下水救了小狗。
“先後對他寄予厚望,所以對他總是嚴苛。”趙婆婆陷入回憶,輕笑了聲,“王爺那會兒為了磨簪子,手上都是傷。但我給他上藥都得悄悄的,生怕先後發現不對勁。”
“那只小狗......旺旺,最後是怎麽死的?”柳沁猶豫着問道。
其實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測。
趙婆婆眉頭皺起,唇形變換,最終只是化為一聲嘆息,“皇宮之中,人尚且能無聲無息地被抹去存在,更別提一條小土狗。”
“柳丫頭,也許你還發覺,但我想告訴你。”
趙婆婆的手緩緩覆在柳沁的手背上,她望着柳沁好一會兒,然後輕柔地拍了拍柳沁的手。
“王爺他心裏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