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
第 10 章
【32】
“韓總,陸維斯陸少校到了。”
陸維斯是一名負責聯邦軍事信息安全的中級軍官,年芳28,和他今天預約見面的大學校友韓僭越同歲。
兩人都畢業于聯邦軍事大學最高學府東凜軍校。
可嘆的是,兩人畢業後都從事了自己不喜歡的職業。
一個因父親威逼被迫從軍,一個因家庭變故被迫從商。
境遇相似的兩人,在某次軍商聯盟會上,成了相見恨晚的好朋友。
明明兩人大學就在一個班,卻都因沉默寡言從未與對方說過一句話。
“請他進來。”
陸維斯早就聽說他這位潔身自好、做事嚴謹的好友在某次聚會後意外收獲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
他震驚之餘,實在無法想象一張丁克臉的男人有一天會榮升為單身奶爸,并抱着他的幼兒坐在嚴肅的辦公室裏辦公。
陸維斯打開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如果下巴能掉的話,大概他已經沒有下巴了。
“你......确定要帶着他進行參會?”
韓僭越坐在水晶長桌末端,正中是懸空的全息大屏,“特殊情況,秘書長他們對此并不會有什麽異議。他也完全聽不懂我們談論的內容。”
陸維斯走了過來:“這是當然,他才兩歲,可你能确保他不會在中途搗蛋,比如大哭大鬧……我看其他小孩都這樣……”
話未說完,他就接收到一個略顯憂傷的眼神:“如果是這樣,我會很高興。畢竟他到現在都沒有學會發聲。”
陸維斯語塞半天,最後他滿臉愧疚地坐了下來。
常年待在軍事重地的他很少主動去了解親朋好友的情況,更別說一個跟他毫無關系的幼兒。
會議開始前,他突然想起什麽,說道:“我記得艾上将的女兒攻讀的就是醫學專業,或許可以找她幫幫忙。”
韓僭越語氣平淡:“她就在樓下。”
“現在?這麽說她又來找你了?”陸維斯說完覺得有些不妥立馬又換了個說詞,“她又來找你身旁這位了。”
身旁坐嬰兒車裏這位似乎察覺這句話和他有關,立馬扭頭看向說話之人。
白裏透紅的小臉上鑲嵌着一對圓溜溜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純淨清亮,看人時莫名地深沉,好在頭上的卷毛為他本就不大的年紀增添了幾分調皮。
大概是看對方遲遲沒什麽反應,秉着禮貌交友原則的幼崽率先咧嘴遞出一個标準笑容。
陸維斯一瞬間有點理解艾藍茵近一年來的瘋癫行為了,這實在是,令人心動。
尤其他笑起來安安靜靜的樣子,看得陸維斯都快爆發本不存在的母愛了。
真是個惹人憐愛的小家夥。
“……呃,我想你要不要把他交給那個女人,他笑起來有些犯規。”陸維斯盡可能委婉地表達孩子或許會吸引會議衆首腦的注意。他記得本次參會的有三名女性。
“如果他可以被輕易交給任何一個人,你今天進來的時候就看不到他了。”韓僭越冷淡地說完就接通了對面傳過來的會議邀請。
陸維斯也後知後覺自己冒昧了,這可是韓老爺子捧在手心怕化的存在,平日裏寸步不離帶在身邊,要不是有不得已的情況,絕不可能把孩子交給日理萬機的韓僭越。
...
正如韓僭越所說,聯邦政府秘書長越競雷在看到他身旁的孩子時,并沒有發表什麽異議,還用微笑跟孩子打了招呼。
本次會議針對未來兩年軍用懸浮車的定制和生産進行了詳談。韓僭越母親一手創立的這家企業雖然是民營,但一直和軍方有密切聯系,這也是當初疑似偵查的飛船經過集團上空引起高度警惕的原因。
除此之外,軍方想聯合企業共同開創一塊新的領域。說白了就是軍方負責授權,企業負責制造。而這塊領域,就是韓僭越母親生前最想發展的機甲作戰飛船。
聽到這裏的陸維斯擔憂地看了眼身旁的人。
出乎他意料的是,韓僭越并沒有想象中的抵觸情緒出現。
他至今都記得,畢設交稿那天,一向深得院長青眼的得意門生,竟然交了一張白紙上去。
不僅如此,他還把之前的設計圖稿和模型全都進行了清除和毀壞。
無人知曉這究竟是因為什麽。
也是那時起,韓僭越變得格外沉默,讓人捉摸不透。
他的雙眼像失去了光一般的空洞。
整個人如一具被挖空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那段時間,正是韓僭越的母親鄭月聯合軍方秘密進行飛行器研發的關鍵時期。
聽到兒子性情大變,鄭月只能盡可能的抽出晚餐的時間回家陪兒子。
有一回,韓僭越遲遲沒有回家,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鄭月做好晚餐等不到人,就親自開車去找。
結果路上出了車禍,人當場死亡。
【33】
或許有人聯想到了那場事故,對會議進行了暫停。
韓僭越也第一時間離開了座位。
陸維斯盯着他離去的背影,有些想追上去,但一轉頭,發現坐在嬰兒車裏的寶寶正好奇地歪着頭看他。
仿佛在問我爸爸怎麽了?
“你爸爸估計想起你過世的奶奶了。”
陸維斯嘆了口氣,那起事故最終的調查結果竟然是因為一顆不合格的螺絲釘。
集團當時的股價由此暴跌到近乎致命的程度。
與軍方合作的項目也不得不全面停止。
韓僭越就是在這樣的情形下接手了第一集團。
董事會成員各懷鬼胎。
數萬名員工人心惶惶。
企業對外名聲一片狼藉。
沒人知道他頂住了多大的壓力才讓第一集團起死回生。
而那會支使他走下去的,是對鄭月無盡的愧疚。
他已經失去了母親,不能再讓她的心血付諸東流。
因此,再怎麽不想面對,韓僭越也選擇了這塊領域的開發合作。
機甲專業一直是他母親的夢想,可惜沒機會攻讀。
好不容易等兒子考上了軍事學校,鄭月才算以延續的方式了卻了心願。
但她忽略了一點,韓僭越根本不喜歡這個專業。
哪怕他成績一直名列前茅,也不能讓他從中感受到任何喜悅與成就。
直到大二那年,他遇到一個人。
對這個專業他才開始産生熱愛,甚至逐漸沉迷。
……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裏我們的網絡系統都在面臨嚴峻的安全挑戰,近期ATP攻擊越發猖獗,已經有三家科技公司被竊取了核心技術,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損失。我讓維斯百忙之中抽空過來,就是要确保第一集團在前期的投入生産中做到完全安全,另外,我聽說你們以前大學讀的是同一個專業,或許他還可以提供給你一些技術上的幫助。”
“說起來,我到現在都不知道那些被竊取的機要文件究竟發揮在了什麽重要的地方。如果是企業之間的競争,我想市場監管部門早就出手了。”
“正因如此我們才要時刻提高警惕,別忘了當年強盛的阿爾法星系是怎麽走到今天這一步的。”越競雷提醒明顯掉以輕心的陸維斯,“你這段時間就待在第一集團,軍方的網絡監管我們另有人選。”
“好的長官。”
會議結束,陸維斯開始發揮他在第一集團的作用——徹底清除今天會議所有痕跡。
似乎是怕對方不理解,他解釋道:“你不知道這回的不法分子有多麽喪心病狂,連人家公司保安網上泡妞說的騷話都記錄下來,更別說我們這次關系到整個聯邦軍用飛行器的重要談話了。”
說着他一頓行雲流水的操作,一直到結束都沒有聽到任何想象中的聲音。
他轉頭看了看,最終将目光定在辦公桌後剛幫孩子擦完眼淚的年輕父親身上。
韓僭越質問的眼神投過來時,陸維斯恨不能也哭着訴說自己的冤枉:“……我真的沒對他做什麽我發誓,我就是露出了一絲絲傷感的表情,誰知道他共情能力那麽強,兩泡眼淚就那麽出來了。”
就在前半段會議結束的時候,被父親丢下不到五分鐘的韓未希在辦公室紅了眼眶。
等韓僭越再次進門,看到的就是手忙腳亂的陸維斯正求着自己泫然欲泣的幼崽不要掉眼淚。
後半段會議韓僭越只好把不明原因但傷心至極的孩子抱在懷裏。
結束時,一名盯着孩子看了半天的副秘書長還忍不住傳達了關切之情。
“我說真的,你家這位以後可以去娛樂圈發展,共情能力無人能及,說哭就哭,可以把一個無辜路人哭成一個恐怖分子。”陸維斯由衷地嘆道。
韓僭越已經猜到他為何會在孩子面前露出傷感的神情了,他略顯無奈地道:“不管未來如何,現在你要幫着我把他哄笑。”
雖然為自己命運多舛的爸爸留點淚沒什麽,但一直傷心也是很傷身體的,而且默默流淚比起大哭大鬧更讓人心疼。
母胎單身至今的陸維斯哪會這個,他看着寶寶趴在他爸爸肩上不停抽抽的可憐樣,也很着急,忽然他想起一個人:“樓下不就有個育嬰高手?”
韓僭越知道他說的是誰:“會議進行了三小時,人應該走了。”
“誰知道呢,萬一她就是對你……的寶寶如此執着,待上一天都可以。你趕快問問,如果還沒走,請她上來幫個忙,反正會議也開完了。正好大家都餓了。”
已經在休息室吃完了特供午餐并追完一部連續劇的艾藍茵睡眼惺忪間接到了來自27樓的一通電話:“你好,艾小姐,請問你現在有空來總裁辦公室嗎?韓總想請你幫他看一看孩子。”
…..
“果然還得她們出手啊。”陸維斯邊吃飯邊看向玻璃窗裏玩的不亦樂乎的一大一小,方才還傷心不止的小人現在笑得都快看不到眼睛了。
“不敢想象我的童年要有這樣一位女性存在會有多幸福。”
韓僭越夾菜的筷子微微一頓。
他想起陸維斯從小就沒有母親,一度十分羨慕那些可以擁有母愛的小孩。
原本他也是他羨慕的對象之一,直到五年前的那場飛來橫禍,他也成了沒有母親的孩子。
……
“今天非常感謝你,艾小姐。”
艾藍茵打開車門前爽朗一笑:“不用客氣,你的寶寶實在太可愛了,這個忙我幫得很開心,希望下回我還有這樣的機會。”
暗示得很明顯了。
但韓僭越只是客套地笑了笑,并沒有多餘的表示。
艾藍茵下車後突然又轉過身:“對了,寶寶的聲帶我又檢查了一遍,看起來沒什麽異常,之前CT掃描出的結果也不存在問題,說明他的發聲器官是正常的,之所以這麽久都不說話,不排除有心理因素的可能。能問一下嗎,他母親生他的時候,有沒有服用過刺激性的藥物,以及出生後生存環境怎麽樣?”
兩個問題,問得車內兩人面面相觑。
“這兩個答案很重要嗎?”
聽到孩子父親的問話,艾藍茵斟酌了一下:“也不是非知道不可,現在的醫療條件十分成熟,最終結果肯定是可以治療的。當然,能知道就更好了,我們可以從中找到最快的應對方法。”
言語間還是透露出希望能找到孩子母親的意思。
駕駛座的陸維斯沒忍住插道:“可那個女人的信息我們根本查不到,仿佛這個世上就不存在這號人。”
艾藍茵還是頭一回聽說:“這麽神秘?連你這個掌握全星系信息情報的人都不知道?”
後來的陸維斯,在見到孩子的母親後,終于解開了困惑自己多年的難題,他無語地表示:就算掌握三大星系的情報機構出手也無從查起。
因為誰也沒想過,孩子的母親根本就不是女人。
這位遠在一億公裏外的“母親”,這天下午正翹着二郎腿惬意地享受島上難得的陽光。
可惜他的惬意因為一位雙手抱娃氣勢洶洶走來的中年女人戛然而止了:“A1,我想你是不是該去給孩子們掙點奶粉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