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帶着長月和晚月回到衛府,剛進門,楚瑜便看到春兒站在門口,春兒焦急上前來道:“少夫人……”

楚瑜頓住腳步,瞧着她的模樣,冷眼道:“還在這兒呢?”

“少夫人,”春日知道楚瑜這是找了借口要發作,卻還說不得什麽,只是道:“您讓奴婢通報二夫人後走得太急,奴婢沒能跟上……”

“通報二夫人?”

楚瑜勾起嘴角:“我何時讓你去通報二夫人了?”

春兒僵了僵,楚瑜平靜道;“我已同夫人禀報過行程,緣何要讓你同二夫人禀報?”

楚瑜神态中帶着些許傲氣,旁邊人聽了這話的人對視一眼,旋即明白了楚瑜話語中的未盡之意。

梁氏雖然被稱為二夫人,但終究只是妾室,只是柳雪陽擡舉她,才有了位置。楚瑜乃楚家嫡長女,衛家世子妃,管教也只有柳雪陽有資格,萬沒有出行要禀報梁氏的道理。

春兒面色僵住,知道這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楚瑜也沒為難她,淡道:“既然不願意在我房裏伺候,便去找二夫人,讓她給你安排個去處吧。”

“少夫人……”

“哦,順便同二夫人禀告一聲,我房裏加了兩個人,我會同婆婆說的,但讓她別忘了我這一房的月銀多加四銀。”

長月晚月是她從楚家帶來的不假,但月奉卻不該是她自己單獨出的。

留下這句話後,楚瑜便帶着長月晚月回到房中,安置下長月晚月後,聽衛夏禀報了這一日的日常,随後便看衛秋拿了一封信過來。

“這是前線過來的信。”

衛秋恭恭敬敬呈了上來,楚瑜點了點頭,攤開信件。

她本以為是衛韞給她的回信,然而攤開信後,發現卻是歪歪扭扭狗爬過一樣的字,滿滿當當寫了整頁。開頭就是:

嫂子見安,我是小七,嫂子有沒有很驚喜?大哥太忙了,就讓我代筆給嫂子回信。

……

看了這個開頭,楚瑜就忍不住抽了嘴角。

她明明記得當年鎮北侯寫着一手好字,她還在顧楚生的書房裏看過,那字體真是不可多得的好看。規整嚴謹,肅殺之氣撲面而來,橫豎撇捺之間清瘦有力,一如那清瘦淩厲的少年将軍。

怎麽現在這字……

楚瑜嘆了口氣,反應過來這前後變化之間經歷了什麽,心裏湧現出大片心疼來。

如果衛韞天生就是那尊殺神,她覺得似乎也沒什麽。然而如今知道衛家家變之前,衛韞居然是這樣一個普通歡脫的少年,這前後對比,就讓楚瑜覺得心裏發悶。

然而她很快調整了過來。

——還好,她來了。

她細致看了衛韞所有描述。衛韞啰嗦,衛珺怎麽起床、怎麽吃飯、和誰說了幾句話,去幹了什麽,天氣好不好,他心情如何……

他事無巨細,紛紛同楚瑜報告。

楚瑜從這零碎的信息裏,依稀看出來,衛忠的打法的确是很保守,一直守城不出,打算耗死對方。

“嫂子交代之事,大哥一直放在心上。任何冒進之舉措,均被駁回,嫂子盡可放心。”

寫了許久,衛韞終于寫了句關鍵的正經話。

楚瑜舒了口氣,旁邊衛秋看她看完了信,笑着道:“少夫人可要回信?”

“嗯。”

楚瑜提了筆,就寫了一句話:好好練字,繼續觀察,回來有賞。

做完這一切後,楚瑜終于覺得累了,沐浴睡下。

睡前她總有那麽些忐忑難安,于是她将信從床頭的櫃子裏拿了出來,放在了枕下。

也不知道怎麽的,信放在枕下,她驟然安心下來,仿佛衛珺回來了,衛韞還是少年,衛家好好的,而她的一生,也好好的。

楚瑜一夜睡得極好,第二天醒來後,她一睜眼便詢問前來服侍的晚月:“二夫人可派人來找了?”

晚月有些詫異,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問,卻還是老實道:“未曾。”

楚瑜點了點頭,贊了句:“倒挺沉得住氣的。”

晚月不太明白,但她向來不是過問主子事的奴才,只是按着楚瑜的吩咐,侍奉楚瑜梳洗後,就跟着楚瑜去給柳雪陽問安。

楚瑜每天早上準時準點給柳雪陽問安,這點從未遲過。

柳雪陽早上起得早,楚瑜去的時候,她已經在用早膳了。她招呼着楚瑜坐進來,含着笑道:“你也不必天天來給我問安,我這裏沒那麽大的規矩,這麽日日來,多累啊。”

“兒媳以往也一貫這樣早起,如今世子不在,我也無事,多來陪陪您,總是好的。”

楚瑜笑着看着下人上了碗筷,和柳雪陽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些閑事。

她和柳雪陽關注點不太一樣,聊了一會兒,兩人便察覺到了一種雞同鴨講的尴尬。柳雪陽有些不願同她聊下去,卻又礙着情面不敢說什麽,只是等着楚瑜用完。

楚瑜看了柳雪陽一眼,便知道她的意思,她心裏覺得,這個婆婆的确是太沒氣性,也難怪正室尚在,卻是讓妾室管了家。

她思索了一陣子後,終于道:“我今日來,是想同婆婆聊一聊內務。如今兒媳嫁進來,又是世子妃,理應為婆婆分擔庶務,不知婆婆打算讓兒媳做些什麽?”

聽到這話,柳雪陽面上露出笑容:“這你不用擔心了,”她十分放心道:“府中一直是二夫人主持中饋,我并不勞累。”

楚瑜:“……”

這婆婆真是心大到沒邊了。

不過她也早已猜到,于是她露出詫異的神色來,随後抿緊了唇。

這一番神色變化讓柳雪陽忐忑起來,有些猶豫道:“阿瑜可是覺得不妥?”

“倒也……沒什麽。”楚瑜說得艱難,似乎極其為難。她斟酌了一下,擡頭同柳雪陽道:“只是兒媳日後出去,不知要如何同其他夫人說。”

各家世子妃都會跟随主母學習主持中饋,等日後世子繼位,掌家大權便會交到世子妃手中。只有極不得寵的世子妃才會什麽都不管。

聽到楚瑜這話,柳雪陽終于反應過來,她點了點頭道:“是了,我一貫不同她們打交道,倒也忘了這規矩。這樣吧,”柳雪陽同楚瑜道:“你與二夫人共同管家,你先看她怎麽做,學着些。”

楚瑜要的就是這個“看着”。

她點了點頭随後又道:“要是我覺得有些人不合适,我能換嗎?”

“這種小事,你同二夫人商量便可。”

柳雪陽皺了皺眉眉頭:“換個人而已,沒什麽吧?”

“謝謝婆婆。”楚瑜笑起來:“我便知婆婆疼我。”

聽了這話,柳雪陽也不由得笑了,揮了揮手道:“要做什麽你去吧,我去抄佛經了。”

楚瑜拜別了柳雪陽,便帶着人來了梁氏的房中。

梁氏如今年近四十,身子已經發福,讓她顯得格外親人。楚瑜到的時候,她上前迎了,若不是楚瑜昨天才下了她面子,從她一番舉動看,根本看不出兩人有什麽間隙。

楚瑜同梁氏你來我往了一番,終于說明了來意。

梁氏聽了楚瑜的話,面色僵了僵,随後道:“也是,少夫人日後畢竟是管家的,如今學着也好。”

說着,梁氏便道:“不如這樣,下月便是夫人生辰,這事兒便交給少夫人主辦,妾身也會從旁協助,少夫人看如何?”

“我覺着,不妥。”

楚瑜直接開口,笑眯眯看着梁氏:“阿瑜年少,還需多多學習,上來就主辦這樣大的事兒,怕是不妥。阿瑜如今就先跟在二夫人身邊學習,二夫人做什麽,阿瑜學什麽。”

梁氏聽着這話,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繃不住了,然而楚瑜笑容不減,梁氏知道她是不會退讓了,好久後,她深吸了一口氣道:“好,那還請少夫人上點心,好好學。”

“二夫人放心,”楚瑜恭敬行禮:“阿瑜會好好學的。”

楚瑜說到做到,吃過午飯後,楚瑜便來了二夫人房中,等着二夫人“教”她。

梁氏走到哪兒,楚瑜便根到哪兒,梁氏心煩意亂,楚瑜見她煩了,也沒說話,就這麽跟了一天,等到天黑,梁氏終于累了,将楚瑜趕了出去。

楚瑜帶着長月晚月前腳出了梁氏的門,後腳就帶着長月晚月翻牆出了衛府。

“小姐要去哪兒?”

長月晚月有些疑惑。

楚瑜從兜裏掏出一串鑰匙:“去配鑰匙。”

晚月愣了愣,長月瞬間反映了過來:“您讓我在二夫人房裏放的安魂香是為這個啊?!”

楚瑜用“孺子可教”的眼神看了長月一眼,點了點頭。

“咱們趕緊,天亮前給她放回去。”

“行嘞!”

長月歡快出聲,拼命誇贊楚瑜:“小姐你可真厲害,我還在想到底要怎麽讓梁氏準咱們查賬呢!”

“你知道我要查賬?”

楚瑜覺得長月有長進,她一貫是手上功夫比腦子厲害。長月不好意思道:“是晚月告訴我的。”

晚月猜出她的想法,楚瑜倒也不覺得奇怪。她對着晚月點了點頭,卻是道:“那知道為什麽我不攬生辰宴這事兒嗎?”

“主子是主,梁氏為妾,主子要拿回中饋是遲早的事兒,梁氏攔不了。所以梁氏想找個事兒讓主子做砸,讓衛家知道主持中饋一事,只有她梁氏能做好。”

“嗯。”楚瑜點頭,嘆了口氣道:“晚月,以後你嫁出去,我也不擔心了。”

聽到這話,晚月紅了臉道:“主子說得太早了。”

“也不早了呀,”楚瑜眨了眨眼:“你也十六了吧。”

晚月被楚瑜羞得說不出話,長月在旁邊笑話她,晚月忍不住就朝長月動了手,三個人打打鬧鬧,在兵器街附近找了一家鎖匠,盯着對方配好所有鎖以後,又在街上玩鬧了一陣子,才偷偷溜回房中。

她們三個人自以為謹慎,結果一爬過牆,就看見衛秋在院子裏,瞧着爬進來的三個姑娘,臉上有些無奈。

楚瑜有些尴尬打了聲招呼:“那個,晚上好啊。”

衛秋嘆了口氣,想說什麽,最後卻忍住沒說。

楚瑜本以為這事兒就這樣了,結果第二天晚上,她就收到了衛韞的飛鴿傳書。

那狗爬一樣的字顯得更潦草了,明顯彰顯了這個人的擔心。

“嫂子,你別随便翻牆出去玩,衛家牆上有機關,有些地方不能翻的!”

楚瑜看着這封千裏飛書,擡頭看向旁邊低頭看着腳尖的衛秋。

憋了半天,她忍不住道:“信鴿貴嗎?”

衛秋低着頭,小聲道:“挺貴的。”

“好吧,”楚瑜沉着臉:“那還是吃烤乳鴿吧。”

衛秋:“……”

他知道,楚瑜想烤的不是鴿子,是他。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架空,所以所有稱呼,請按照作者設定來,作者喜歡寫人與人之間因為智商、武力值等産生的差距所造成的勝負,不喜歡寫因為社會等級所造成的勝負,尤其是在女性之間,所以不會寫太過低賤的妾室、庶女之類的。

而且,宅鬥劇情只是過渡,主線還是在于女主和小叔如何成長,宅鬥真的只是較早的一個篇幅。

請按照作者的架空習慣來理解本文。

我不喜歡寫女性地位太低、社會等級區分太過的文,也不喜歡使用“姨娘”“太太”等詞。

我文章設置中,優秀的女性可以适當參政,将門女子可以上場殺敵,嫡庶區別主要在繼承權的分配,生活裏會因為家中地位、家主寵愛有不同的生活狀态。

比如梁氏,她生了三個孩子,而且和柳雪陽、衛忠關系都很好。這種情況下,女主地位客觀比梁氏高,但是女主如果給梁氏擺臉色,一方面柳雪陽和衛忠會不滿,另一方面梁氏的兒女也不滿,她的兒女與衛珺一起長大,衛珺自然不滿。因此雖然有嫡庶的區分,但生活中并不會運用。

小說就是為了滿足幻想需求,所以不要計較在這些瑣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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