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除夕

除夕

被突如其來的光線太過刺目, 顧如意下意識擡手遮住眼睛。

她緩了一會兒後感覺差不多适應了,這才撐着身體坐起來,笑道:“你怎麽突然這麽激動。”

蘇日娜也知道自己剛才反應太大了,有些失态, 她洩氣地向後跌坐在腳跟上, 噘着嘴嘟囔:“你不是說不走了嗎?”

“我知道了!”她“啪”地一巴掌拍在炕面上, 表情嚴肅,一口咬定:“你和安達決定吵架了。”

顧如意哭笑不得, 無奈攤手:“真沒有。”

“那你為什麽要走啊?”

“我哪句話說我要走了?”

要走也得等到年後了,顧如意偷偷在心裏補了一句。

“哦。”蘇日娜t緩一口氣, 主動承認錯誤:“那是我想錯了。”

顧如意覺得心虛,想快點結束這個話題, 她拍拍蘇日娜的腿, 催促道:“很晚了, 快點睡覺吧, 明天起來還要幹活呢。”

話音剛落, 外面傳來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 緊接着房門被敲響,房門被推開一條縫隙,哈斯珠拉探頭進來,低聲問道:“蘇日娜, 都幾點了, 你怎麽還不睡覺?別以為如意來了我就不敢收拾你。”

蘇日娜一驚,繼而做了個鬼臉, 不大高興地躺回被窩裏。

哈斯珠拉推門進來, 朝顧如意親切地笑笑,看向蘇日娜時再度變臉:“關燈, 抓緊睡覺!”

“啪”地一聲,房間再度陷入黑暗。

哈斯珠拉輕手輕腳地離開,沒多時,蘇日娜的呼吸聲逐漸趨于平穩,顧如意仍舊望着空洞的黑夜發呆。

第二天,顧如意很早就醒了,可是卻磨蹭了很久才出門往隔壁走。

她算過時間,按照每天來看,此時哈日查蓋應該已經帶着羊群出門了。

果不其然,等她走到後院,發現羊圈是空的,班布爾和巴日思也不在。

顧如意在空蕩的院子裏轉了一圈,到放草料的房間抱了一捧幹草走到馬廄前,見她靠近,其其格立刻湊過來,如今院子裏的動物們都對她很熟悉了。

她伸手摸了摸其其格的脖子,将幹草遞到它嘴邊,目光落在它圓滾的腹部,一邊喂食,一邊忍不住唠叨:“你要多吃些,到時候生寶寶才不會那麽辛苦,等它生出來,你記得要對它好一點。”

其其格可聽不懂她的話,嘴裏的幹草嚼得起勁。

大部分羊前段時間都被賣掉,如今工作量大幅度減少,顧如意喂過馬,打掃好羊圈衛生,算好時間,趕在哈日查蓋回家前離開了。

一連好幾天都是如此,就算不小心遇到,她就低下頭假裝沒看見,除非萬不得已。

最初,哈日查蓋還想湊上去打個招呼,碰壁的次數多了,他也憋着一股勁在心裏。

幾天下來,兩人說話的次數屈指可數。

轉眼就到了除夕,娜仁托娅一家邀請兩人一起過去守歲,顧如意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只能硬着頭皮過去。

夜幕降臨,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阿穆爾家,中間少說隔了有五米遠,就連落座時也分別坐在了沙發兩端。

阿穆爾看着兩人奇怪的舉動,表示不能理解:“你們倆幹嘛呢?”

哈日查蓋說:“沒什麽。”

阿穆爾眯着眼睛打量他半天,嘴裏“啧”了聲:“我看不像。”

兩人都沒吭聲。

“哎哎哎。”娜仁托娅看氣氛不對,趕緊插話打岔:“大過年的,怪無聊,我們這剛好四個人,要不要打麻将嘞?”

“我同意!”阿穆爾向來對老婆百依百順,第一個響應她的提議,還不斷朝哈日查蓋使眼色。

“我都可以。”

三道視線齊刷刷地看向顧如意,她撇開眼,莫名心虛。

“不好意思啊,我不會玩。”她其實不想掃大家的興,但無可奈何,最後想了個折中辦法:“要不你們鬥地主吧,剛好三個人,我陪哈尼玩。”

“是吧,小哈尼~”

可惜哈尼正沉浸在動畫片的世界裏,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舍得分給她。

顧如意有些尴尬地笑笑。

“沒關系,很簡單的,打兩局就會了。”阿穆爾說。

然後根本不給顧如意拒絕的機會,他徑直起身,利落地将牌桌擺好。

哈日查蓋掃了她一眼,走過去随便挑了個位置坐下。

娜仁托娅親親熱熱地挽住她的胳膊:“走,我們過去坐。”

順便給她講了一下大概規則。

顧如意最終被安排在哈日查蓋的下家。

前幾局算作教學局,最開始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第五局開始……

“哦喲,胡啦?你學得挺快嘛!”

三局以後。

“新手光環真強大。”

又三局。

“你這個手氣真的是不錯啊!”

又又三局。

“哈日查蓋,你能不能看着點!”

“三條。”盡管被點到名字,但他仍舊淡定從容:“我怎麽了?”

“你TM看看你下家都被你喂成什麽樣了。”阿穆爾難得失去他的好脾氣,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巨大的聲響吸引了哈尼的注意力,她連動畫片都不看了,眨巴着眼睛想搞清楚這群大人又在鬧什麽。

娜仁托娅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腳,示意他冷靜點,轉頭招呼顧如意:“快,到你摸牌了。”

顧如意硬着頭皮伸手,摸牌的時候顫顫巍巍的,別人打牌都盼着胡,她現在生怕能胡。

幸好摸起來是張廢牌,她舒一口氣,感覺輕松多了。

繞過一圈。

哈日查蓋快速出牌:“五筒。”

“……”顧如意默默無言地将面前的牌推倒。

阿穆爾徹底暴走:“不玩了!”

哈日查蓋挑眉看他。

“轉過去,看見你就煩。”阿穆爾擺擺手,吐槽道:“我說你倆行了啊,秀恩愛也沒有這樣秀的,有句話聽過沒有?牌桌之上無父子!懂不懂規矩!?”

顧如意臉唰地紅了,她試圖解釋:“你別誤會,我們倆不是你想的那樣。”

這下輪到阿穆爾傻眼了,他愣了一下,突然開始哈哈大笑:“哎呦,某些人吶,還真是可憐,喜……”

哈日查蓋踹了他一腳,斜眼瞥他。

阿穆爾剛要質問,電光火石之間,他突然讀懂了哈日查蓋的眼神,朝顧如意道歉:“不好意思,我那個…剛剛太激動了,有點口無遮攔,你別介意。”

顧如意搖搖頭,輕聲說沒關系。

娜仁托娅埋怨似的給了他一巴掌。

“好了,先不玩了。”哈日查蓋起身走到哈尼面前,蹲下去和她平時,溫聲詢問:“要不要跟叔叔出去放煙花?”

放煙花?

顧如意整理麻将的動作一頓。

娜仁托娅挑眼看了看不遠處正跟自己女兒聊得開心男人,湊到顧如意耳邊,小聲詢問:“吵架了?”

顧如意搖頭,固執地說:“沒有。”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不明白為什麽一個兩個都這樣問,她難道真的表現地很明顯嗎?

那邊,哈尼聽到要去放煙花,立刻歡呼着撲進哈日查蓋懷裏,什麽動畫片都不重要了。

“我聽說你們城裏過年都不讓放煙花了。”娜仁托娅輕推顧如意,朝那邊揚了揚下巴:“你也跟着一起去玩吧。”

“我……”

顧如意剛要拒絕,猝不及防地又被推了一下,娜仁托娅沒收住力氣,她被推得踉跄,剛巧哈日查蓋抱着哈尼走過來,差點撞到一起。

哈日查蓋漫不經心地看她一眼:“一起嗎?”

窗外,有煙花升空,絢爛光芒劃破天際,繼而簌簌而下,落入大地,也映在她眼中。

顧如意承認自己心動了。

夜晚的草原,散盡白日裏的溫暖,寒冷徹骨,所幸的是今晚難得沒有刮風,倒讓人沒那麽難以忍受了。

這裏的家家戶戶每年過年都會囤很多鞭炮和煙花,四四方方的煙花禮盒在院子裏按順序一字排開。

哈日查蓋負責點火,顧如意則帶着哈尼站在房檐下。

“小心一點。”她說。

“知道。”

未免哈尼害怕,顧如意把哈尼放在身前站着,用手幫小家夥捂住耳朵,可惜這樣她就沒辦法顧及自己了。

哈日查蓋點燃引線,快速掉頭,他長得身高腿長,幾步跑到兩人身邊。

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滅,引線飛速燃燒,顧如意秀氣的眉毛無意識地皺起,為接下來的震響做好準備。

煙花騰空而起的那一刻,一雙大手準确地壓在她的耳朵上,預想中的巨響變為悶響,她偏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而他正仰頭望向天空,半空中,絢爛的煙花接二連三地綻放,光線映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

耳朵被堵住,其他感官就會被放大。顧如意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不得不承認他的臉部線條真的很優越,尤其那雙眼睛,格外深邃。

哈日查蓋餘光掃到她在看自己,轉頭瞥了一眼。

顧如意恍覺失态立馬收回目光,裝模作樣地盯着半空中的煙火。

各種雜亂的背景音中,她隐約聽到了一句:“對不起。”

但又不敢确定。

顧如意轉頭想要去問,卻發現他仍舊望着天空,仿佛剛才只是她的錯覺。

房子裏,阿穆爾同樣攬着娜仁托娅的肩膀站在窗邊看煙花。

看到屋檐下站着的三個人,他嘟囔了句:“看着跟一家三口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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