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逼急了

逼急了

草原上的狼在捕食時, 會悄無聲息地一點一點靠近獵物,待獵物反應過來,早已陷入他們的包圍圈,找掙脫不得。

經過兩個人的相處, 哈日查蓋大致摸清了顧如意的脾性, 她看着瘦小嬌弱的一個人, 實則骨子裏有種說不出來的倔強,以及放不下的責任感。

讓她給馬駒子起名字, 就相當于把她們綁在一起,無論她走多遠, 都會留下牽挂。

不得不說,他确實成功了。

自那天以後, 顧如意一有時間就要往馬房跑, 看那只小馬吃的好不好, 睡得好不好, 盡管它并不能聽懂她的問候。

離開的時間一拖再拖。

而在那之後, 哈日查蓋對她的态度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樣子, 不遠不近,顧如意覺得他應該是放棄那件事了。

正月結束,阿穆爾一家終于回來了,娜仁托娅帶着哈尼來串門, 順便找顧如意讨教。

娜仁托娅有個妹妹, 去年大學畢業後拒絕回家跟随父母腳步放牧,執意要到南方上班, 立志闖出一片天來, 過年回來帶了一大堆海鮮,說是讓家裏人嘗嘗鮮。

由于地理原因, 盡管如今快遞四通八達,可海鮮在這裏依舊是稀罕物,所以趁娜仁托娅回娘家,給她塞了不少,可她炖肉、熬奶皮子是把好手,哪裏會處理海鮮,只好趕緊來找顧如意這個南方人幫忙。

彼時,顧如意正在馬廄前觀察小馬的情況,小家夥今天開始學着吃草了。

娜仁托娅一聽說是她獨自接生的,不由驚呼:“如意,你也太棒了吧,你真的是天底下最勇敢的姑娘。”

這話哈日查蓋也說過。

顧如意臉唰地紅了,連忙擺手:“不不不,我什麽都沒做。”

娜仁托娅可不聽,仿佛要把肚子裏所有誇贊的詞語都放在她身上,繞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說到正題,問她:“我妹妹帶了海鮮回來,但是我不會弄,你能不能到我家去,教教我怎麽處理。”

顧如意欣然應允。

兩大一小走出院門,有人迎面與顧如意撞上,要不是娜仁托娅眼疾手快拉一把,她勢必得坐到地上去。

對方更慘,直接摔了。

“對不起……”顧如意下意識道歉,“蘇日娜,快起來,你這是怎麽了!?”

蘇日娜的臉上失去了往日的笑容,她緊抿着嘴唇,繃着一張臉,怒氣沖沖的樣子像是才跟誰吵完架。

“如意姐。”

蘇日娜開口,聲音哽咽,眼看着眼淚就要跟着落下來。

娜仁托娅勸道:“哎呦,這大冷的天,可不能再外面哭,小心臉皴了。”

“走吧,有什麽委屈到我家去說,中午請你吃海鮮。”

旁邊的哈尼十分配合,揮舞着小短手在空中畫了個圈:“這麽這麽大的鱿魚呢!”

三人都被她天真的舉動逗笑了,娜仁托娅單手抱起女兒,又拉住蘇日娜。

“走吧,回去說。”

阿穆爾不在家,他被隔壁嘎查請去出診了,剛好将空間留給幾個人。

顧如意和娜仁托娅找了個大盆,把海鮮一股腦倒進去浸泡清洗,蘇日娜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連聲控訴。

“你們不知道我額吉有多過分!也不知道她究竟聽了誰的鬼話,硬要我去相親!”

顧如意覺得新奇:“你們草原上也相親啊?”

草原上民風彪悍,又直來直去的,她還以為大家更傾向于自由戀愛呢。

“其實挺多的,大家都住得遠,平時很少見面,見不到面怎麽處對象嘞。”娜仁托娅腼腆一笑:“其實我和阿穆爾就是家裏介紹認識的。”

顧如意頓時更驚訝了:“我看你們倆平時那麽恩愛,還以為……”

“阿穆爾人好。”娜仁托娅覺得不好意思,想轉移話題:“還是不要說我了,蘇日娜,你繼續說。”

“哦,對。”顧如意擡頭看向蘇日娜:“你繼續說。”

“就我額吉啊,非逼着我跟人家見面,我說不去,她借口走親戚騙我,把人家叫到親戚家裏見面,我又不好發作,回來就跟她吵了一架。”蘇日娜氣哄哄的:“明明上次都答應我不再提這事了,結果她今天又想叫我去。”

“蘇日娜,你今年多大?”顧如意突然問。

“23。”

嘶,二十三,還小呢……

顧如意正在心裏感嘆呢,就聽到娜仁托娅說:“我二十三的時候哈尼都出生了。”

蘇日娜底氣不足地反駁:“我們又不一樣嘛。”

“哪裏不一樣?”

蘇日娜垂下頭,盯着腳尖不肯說話。

顧如意知道她指的是什麽,少女心事,總會難以啓齒,羞于示人,就算再豪邁也無法逃脫。

“我幫你想想辦法吧。”

……

顧如意打算铤而走險做一回紅娘,也算是她離開前做的唯一一件好t事了,權當積德。

天色擦黑,卻始終不見哈日查蓋的身影,他一大早就出去了,招呼沒也打,還只帶走了巴日思。

顧如意坐在炕梢,腹稿打了一遍又一遍,怎麽說都覺得不得勁,她把原因歸結在羊身上。

大約是到了母羊生産高峰期,每天打開羊圈的門,總能在隊伍末尾看到一兩只才出生的小羊。

小羊沒有安全感,愛叫,引得其他羊也跟着叫,“咩咩咩”地吵個沒完,讓人頭疼。

可憐的小羊,還沒斷奶,就平白被扣了一口大鍋在身上。

牆上的鐘表指針已經悄然飄過數字六,依舊不見哈日查蓋的身影,顧如意有點坐不住了,跳下炕梢在空地上來回徘徊,心裏亂得像團打結的毛線,舍不得剪,又理不清楚。

将近七點,哈日查蓋帶着一身寒意匆匆回來,他沒說話,脫掉外袍,一頭紮進廚房。

顧如意剛張開的嘴,又默默閉了回去,她磨蹭到廚房裏,倚在門口旁邊的牆上,狀似無意地跟他閑聊。

“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晚?”

“有點事。”

“哦。”

“今早開羊圈,又多了兩頭小羊。”

“嗯。”

“萌萌今天開始吃草了。”

“挺好的。”

“……”

顧如意把想好的寒暄話都說完了,換來的只有哈日查蓋冷淡的回應。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沒有。”

顧如意覺得嘴唇發幹,伸出舌尖舔了舔,習慣性地摸過一頭蒜,掰開,剝皮。

兩人再度陷入沉默。

一頭蒜剝完,她自己走過去找了只空碗,放到他手邊。

“哈日查蓋。”顧如意深吸一口氣:“你覺得蘇日娜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就她這個人怎麽樣。”

“挺好的。”哈日查蓋說:“善良,勤勞,天真。”

“我不是問你這個,我是說你喜不喜歡她?”

“喜歡啊。”哈日查蓋脫口而出。

明明是最期待的答案,可當“喜歡”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口的那一刻,顧如意竟然沒有想象中的喜悅,甚至莫名有些焦躁。

“我一直把她當親妹妹看的。”哈日查蓋說:“怎麽了?我怎麽突然問這個?”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啊?”顧如意驚訝道:“小姑娘喜歡你很久了。”

直到此刻,哈日查蓋終于反應過來,她東拉西扯那麽久的目的原來在這裏,他本就煩悶的心情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揚手把刀甩在菜板上,帶着怒火,用了十成十的力氣,刀尖紮進木頭縫裏,搖晃在半空中與空氣發生共振,嗡嗡作響,落手時手背又不小心碰到蒜碗,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廚房內一片狼藉。

顧如意有點吓傻了,不明白他為什麽會突然生這麽大的氣。

哈日查蓋蹲身去撿碎片,又覺得氣不過,騰地站起來,長腿一跨站到她面前。

安全距離被入侵,顧如意下意識想逃,卻發現後面是牆,無路可退。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要多,長得又壯,完全将她籠罩在內。

顧如意感覺鼻腔裏盡是他的味道,男性荷爾蒙的氣息充滿侵略感,她不敢擡頭看他,只能偷偷掀起眼皮偷瞄。

哈日查蓋正在氣頭上,可管不了那麽多。他伸手鉗住顧如意的下巴,強迫她擡頭與自己對視。

顧如意從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逆光而立,原本黃褐色的瞳孔變得深暗不明,幽幽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吞進去。

“顧如意,你把我當什麽啊?”哈日查蓋咬緊後槽牙,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像野獸在咆哮:“在你眼裏,我是一只羊,一匹馬,還是一條狗啊?說送人就送人?”

“我沒有。”

顧如意扭了扭頭,想掙脫他的手,奈何力量差距懸殊:“放開我。”

“不放。”哈日查蓋說:“別把我當軟柿子捏,顧如意,你不過就是仗着我喜歡你。”

這話說得傷人,顧如意也來氣了,用手去掰他的手,一只手不夠就用兩只,力氣不夠就朝一根手指使勁,哈日查蓋吃痛,被迫松手。

可他依舊擋着她的去路,顧如意推他,感覺他胸膛硬得像堵牆,忍她如何使勁,仍然矗立在那裏紋絲不動。

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這麽多年,顧如意可沒有她表面上看起來那樣好欺負。

她擡頭,惡狠狠地回看,目光相碰猶如短兵相接,火星四濺。

在這場無聲的對峙中,沒有人會是真正的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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