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還疼嗎?”

第0007章 “還疼嗎?”

和雪萊見面的第三次,伊雷·哈爾頓踏上了跟這個人的漫長無期之旅。

他們不認識、不了解,生活圈完全沒有任何交集,除了不小心做了次愛之外,彼此之間完全就是陌生人。

但是伊雷不在乎。不在乎和陌生人一起長途旅行,也不在乎身為Alpha給一個Omega打工,反正他的人生本來就沒有什麽計劃,何況還有一天一千元的高薪。

從別墅到城邊的這一段路上,Omega始終沒說過一句話。

減速的空隙裏,伊雷偶爾會用餘光觀察他。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雪萊都是一個長相非常精致的Omega。大概為了出行方便,他把長發綁在了腦袋後面。不是那種高高的馬尾,而是松松的一束,發尾垂下來搭到肩膀。陽光透過車窗玻璃打在他的側臉上,淺色的發絲熠熠生輝,眼睛像名貴的藍寶石,薄唇抿成一條線,目不轉睛地始終平視着前方。

好看是好看,可惜一路上都冷着一張臉,好像費這一大圈功夫要出城的人不是他一樣。

路比五年前好跑了很多。現在幾乎沒有人開車,紅綠燈的殘骸立在路中央,早已失去了它應有的意義,生鏽的限速牌無人替換,就算開到200碼也不會被罰款。

但是也有缺點。公路五年以來無人維護,路面上有的地方被積雪覆蓋、有的被樹根頂出一塊凸起,還有的路段停滿了扔在那廢棄不管的汽車,任五年間風吹日曬,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塊無用的鐵疙瘩。

就這樣停停走走了二十分鐘以後,道路開始變得通暢起來,路面上廢棄的汽車也變少了,只有偶爾出現在路邊的鳥類被驚飛,伊雷就知道,離城區的出口近了。

現今的世界裏裏唯一公平的可能就是每個城區出入口的檢查站。

不管你是貧窮還是富有,不管你是男人還是女人、是孩子還是老人,所有人要想離開自己所在的城區去往其他地方,都得經過這道巨細無遺的盤查。一旦發現有未經标記的無主Omega,輕則趕回原處,重則抓捕關押,畢竟按照現在的法律标準判斷,Omega私自出城已經可以算是犯罪。

沒人知道那些被抓捕的Omega會經歷什麽。

紅色跑車緩緩經過檢查口的時候,伊雷注意到雪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手指不自覺地擰在一起。

檢查員敲了敲車窗,伊雷把窗戶緩緩搖下。

“例行檢查一下,先生,您叫什麽名字?”檢查員手上拿着一本小冊子,沖伊雷露出一個微笑,看都沒看副駕駛上的雪萊。

“伊雷·哈爾頓。”

“好的,伊雷·哈爾頓先生,您是Alpha對吧?那邊是您的Omega?”

“是。”伊雷說,“他叫……”

“您讓我檢查一下他的性腺和标記就可以了。”檢查員走到汽車的另一邊,沒打招呼就撩起了雪萊的長發,扯着他的長發向上提了提。

這個動作很顯然是會把人弄痛的,但無論是檢查員還是雪萊都沒有吭聲,仿佛這樣才是正常的、早已被默認的做法。

他的脖頸後面,那塊剛消腫不久的腺體上還殘留着猙獰的咬痕,隐約有暗紅色的血跡,伊雷自己都不知道那天晚上咬得這麽重。

标記還很新鮮,從外表和氣味上是無法判斷臨時還是永久的。檢查員很快就放下了雪萊的頭發,絲毫不在意是否會弄亂他的發型。

“您這Omega真好看。”檢查員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羨慕,“多少錢買的?”

理所當然的語氣讓伊雷皺起眉,“不是買的。”

“那就是送的咯?”檢查員感嘆道,“也是,這種品相的Omega,不太可能流通到市場上去。”

說完,檢查員從小冊子上撕下一張紙片,從窗戶裏遞給伊雷,“您的通行證,祝您旅途愉快!”

伊雷拿過紙片塞到置物盒裏,搖上車窗,駛出檢查口。這個過程中,雪萊始終沒說一句話,只是沉默地解開頭發的綁帶,把它重新束了一遍。

伊雷看了他一眼,“還疼嗎?”

“什麽?”雪萊漫不經心地回道,好像心思還沒回到現實。

“标記。”伊雷說,“我不知道會咬得這麽深。”

雪萊沉默了幾秒,“前幾天有點,現在已經習慣了。”

是習慣了,不是不疼了。

伊雷看了他一眼,“你情熱期後面那幾天是怎麽過的?”

按道理而言,Omega被标記後應該是由标記他的Alpha負責後面幾天的情熱處理,因為被标記以後Omega就無法跟标記者以外的人發生關系了。

雪萊的事情算是情況特殊,伊雷本着人道主義精神關心一下,沒想到雪萊的反應卻很激烈。

“Omega情熱期還能怎麽過?五年了每一次不都是那麽過的。”雪萊冷笑了一下,“把嘴閉上開你的車就是了。”

伊雷被這句話堵得有點惱火,車開出去三分鐘後,他重新開口。

“所以你當了五年的Omega了,知道情熱期是怎麽回事、有多危險,為什麽還要上奉獻日名單?你不知道被選進名單的Omega會被強制情熱?憑你的人脈關系就算出不了城,撤個名字還是綽綽有餘的吧?”

“我不知道會被強制情熱!”雪萊煩躁地說,“我以為這些人起碼會有基本的道德,至少也應該是你情我願。而且Omega自願奉獻身體,Alpha至少也應該是感激的态度才對。所以我以為參加奉獻日活動至少能獲得一個跟外城Alpha進行談判的機會,我怎麽會想到一進門連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就被注射了藥物?”

伊雷轉過頭定定地看了他好幾秒,沒忍住從鼻腔裏“嗤”地一聲笑出來,“大少爺。真不知道這五年裏你是怎麽活下來的。”

“閉嘴開車。”雪萊從牙縫裏擠出幾個音。

伊雷也懶得再關心這個不谙世事的Omega少爺,腳踩了一腳油門,把目光放回車前的道路上。-

雖然在心裏覺得雪萊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富家少爺,但伊雷這幾年一樣沒怎麽出過朗賽的城區。

Alpha幾乎在任何地方都擁有一定的特權,就連Beta想出城都需要一大堆的證明文件,但Alpha不需要。

憑借那塊散發着攻擊性味道的腺體,Alpha幾乎能自由出入任何地方。

但伊雷沒什麽地方想去,也沒什麽地方必須要去。每天得過且過地活着,對他而言就足夠了。

從南特北出發,要走兩個多小時才能到達下一個人類聚居區。在這兩個多小時的公路上,幾乎看不到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

天空像一大塊刷洗過的玻璃,湛藍澄澈,白雲以極為緩慢的速度向地平線移動,太陽在緩慢節奏中平穩地朝西邊墜落,散射的餘光映在大地上,将他們的車拉出一道瘦長的影子。

路邊依稀能看到幾片完全荒蕪的農田和早已破敗的房屋。

五年前這裏還曾經是一處村落,有人居住,有人種田。但現在已經絲毫沒有了人類的氣息,跑車靠近的時候,有幾只山麓從裏面匆匆逃跑。

要是他們下車查看,說不定還能在田地裏發現幾具人類的骸骨。

伊雷想起兩年前看到的一則報道數據,說真正死于隕石輻射的人類,其實只占總死亡人口的60%。剩下的那40%,是死于災難降臨後整個社會制度的崩潰。

失業、饑餓、疾病、搶劫、鬥毆……政府倒臺,法律形同虛設,醫院不再運營,警察不再執法,互聯網崩潰,所有電子設備在一夜間失靈。

像這種公路邊的小村落,更是人類社會的死角,像一座孤島,只能在與世隔絕的環境裏孤零零地等待死亡。

藍天白雲和破敗的屋子,組成了一幅殘忍但美麗的圖畫。伊雷不懂攝影,但他覺得如果把這一幕拍下來,估計會得個什麽獎。

只可惜在現如今的這個世界上,已經沒了這種叫攝影師的職業。

很快,夕陽的一角就沉進了地平線下,夜幕漸漸降臨,伊雷把電臺的聲音關小。

他發現雪萊始終睜着眼睛,盡管兩個小時裏沒說一句話,那雙好看的眼睛卻一直望向窗外,好像透過空氣在看另一個世界。

他的眼睛發紅,仔細一看還能看見眼球裏的血絲,明顯是沒怎麽休息好的樣子,然而這麽長時間裏卻一點要休息的意思都沒有。

“我有五年的駕齡。”伊雷忽然說,“轎車五年,摩托車八年,客車三年。盡管災後沒摸過車了,技術也還是很熟練的。”

“什麽?”雪萊轉頭看他,沒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我不會突然出什麽事故的。”伊雷說,“你累了可以休息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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