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滾燙青春(2)

滾燙青春(2)

季遂樂跟付嚴彬去肯記當然不可能不帶上吳雲梅,老兩口其實都吃不慣洋快餐,季遂樂花的是自己攢了很久的零花錢,給他們點了板燒雞腿堡跟老北京雞肉卷,吳雲梅愛吃素的,還多加了一份甜玉米棒。吳雲梅心疼錢,一直念叨着這麽多錢能買好幾天的菜,但季遂樂看得出來,吳雲梅其實很高興。

那大約是一種,孩子長大了知道孝順長輩的欣慰感。

季遂樂也很高興,終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巧克力聖代跟原味雞。

吃過飯,季遂樂送老兩口搭上回家的公交車,她打算散個步消消食,順便去買寒假在家裏要看的輔導書。既然決定好了要走理科這條路,題海戰術總歸沒錯,聚沙成塔集腋成裘,她不夠聰慧,但相信努力會有回報。

放假前她就聽說了有個寒假課外輔導班,雖然現在一直提倡學業減負,嚴格規定不允許教育機構私自開班,但還是有不少鑽空子的。杜樂說放假家裏就她一個,她媽媽怕她又在家裏玩瘋,高中不比初中,不能馬虎,就一直想給她報一個班。結果班還沒報上,那家教育機構就先被人給舉報了。

季遂樂知道後還有些惋惜,那家機構的課時費不高,她有些心動,以後的假期或許能跟爸媽商量用壓歲錢來補課。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一家小書店,季遂樂從小到大都喜歡在這家書店買書,跟市中心的書城不同,這家店賣的東西雜,還十分愛追趕潮流。有段時間流行言情小說插圖印花的文具,季遂樂才聽同學讨論,隔天就在書店裏看見老板進了貨,她也跟風買了一根圓珠筆,事實證明它們都是美麗廢物,好看,但真的不好用。

老板娘很年輕,跟她們這個年紀的學生一向聊得來,熱情地招呼季遂樂,給她介紹了不少新款的文具。季遂樂對這些華而不實的昂貴文具敬謝不敏,朝老板娘搖搖頭。老板娘很有眼色,看出季遂樂不是個愛閑扯的,正好又有幾個人進了店,幹脆轉頭去招待新客戶。

季遂樂松了口氣,直接走到教輔書籍那個片區,開始挑物化生的練習冊。學理科是決定好了的,但化學生物選哪一門令她有些糾結,她更偏好化學一些,但攀登物化兩座大山需要勇氣,省裏的理科卷本來就難的可怕,學生物可能還有一絲喘息的機會。

她站在書架前踟蹰良久,最後索性三本一起打包買了。

老板娘一邊結賬一邊開玩笑:“小姑娘放了假還這麽勤奮哦!你是不是不近視啊,我看你都不戴眼鏡的,羨慕得來,我表妹才上小學,眼鏡都跟瓶蓋底一樣厚咯。”

這話季遂樂不知道怎麽接,只笑了兩聲,沒多說什麽。

老板娘把三本練習冊裝進塑料袋,還往裏塞了一本筆記本當贈品。手上動作不停,嘴裏也沒閑着,繼續唠唠叨叨:“不戴眼鏡好啊,一戴就拿不下來了。你們這些學生啊學習壓力大,成天眼睛用個不歇的,視力都不咋的。我聽說可以做那個什麽,矯正手術,還挺貴的。”

這個矯正手術季遂樂知道,付明晨成績不好但長得帥,念的是空乘專科,準備将來托關系進民航做空少。這一行體檢嚴苛,付明晨報到前就去做了視力矯正手術,眼鏡是不戴了,可是整個中學六年都帶着瓶底,變了形的瞳孔跟眼型已經改不過來,偶爾看上去雙眼無神像個盲人。這個手術不便宜,剛做完那段時間眼睛也十分受罪。人的五官每個都是寶貝,季遂樂聽得心有餘悸,暗中決定以後都要認認真真做眼保健操。

老板娘又往袋子裏加了一支中性筆,季遂樂連忙推辭,但推辭不過,說急了還有些“卡頓”。語言交際她沒有優勢,唯恐老板娘又繼續增加贈品數量,季遂樂趕緊付了錢同老板娘告別離開。

街上很冷,風大到直接往脖子裏灌,寧城的冬天被戲稱為有魔法攻擊,無論你穿了多厚的盔甲,都能直接破除防線。季遂樂縮了下脖子,把圍巾系得更緊,勒到多一分就不能呼吸的程度。今天出門她穿着吳雲梅給她做的棉襖,樣子跟羽絨服比有些土,但保暖性能卻強大一截,唯獨跟圍巾不太搭配,看上去十分土洋結合。

她抱着書上了公交車,這個時間車上人不多,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腦袋抵着窗。車裏溫度高,午飯後的困倦席上腦海,眼皮子越來越重,臨到外公家附近那一站時,季遂樂差點就睡着。

一下車,季遂樂看見街對面的喬鹿跟徐聈清,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在做夢。

喬鹿把手裏的帆布包遞給徐聈清,一臉歉意:“不好意思啊,今天真是麻煩你了。”

“沒事。”徐聈清掂了掂手裏的帆布包,比想象中要沉,下意識往裏看了眼,“你去路逾天家吃燒烤還自帶食材?那他可讨着便宜了。”

“我爸讓我帶的,他差點給我裝了只羊腿!”喬鹿提到這個話題表情就變得格外無奈,“我經常覺得我爸比起我可能更喜歡路逾天。要不是他比我大了半年,我都懷疑當年兩家爹媽是不是抱錯了人。”

徐聈清聽着她的胡言亂語,嘆了口氣:“你倆的基因問題回頭自己解決好了,趕緊走吧,把東西送到了我就回去了。”

“啊?你不跟我們一起吃啊?路逾天還讓褚利豐帶飲料來呢,四人份的。”

“他還真會使喚人……”徐聈清換了只手拎包,“真不吃,我還有事。上學期落下的課我還沒看完,等正月更沒時間看書了。”

喬鹿聞言一驚:“不是吧,放假了還要學習,讓不讓人過啦!”

徐聈清要學習是事實,但這理由僅是一方面,也不至于讓他連吃頓燒烤的時間都沒有。喬鹿雖然不在乎王銘東亂猜的八卦,徐聈清卻要注意避嫌,在美國時候他得照拂喬鹿就罷了,回國之後走得再近難免落人口實,屆時謠言甚嚣塵上,他們幾人都不自在。

況且不論喬鹿與路逾天的關系将來能否坐實,他與喬鹿的界限都得劃清。

過早的流言蜚語對他是一種困擾。

徐聈清今天也不是無緣無故要幫喬鹿的忙,徐明賢的老花鏡腿斷了,人老了都念舊,只想去熟悉的老店裏修。徐聈清放假在家,自然不能讓老人家自己跑。老店在路逾天家附近,他也順道給路逾天送答應帶去的英文雜志,與喬鹿碰見純屬偶然,還被迫當了一回苦力。

徐聈清人很好,可惜他雖幽默但無趣,不是個合适的聊天對象,喬鹿很快就跟他無話可談,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

路逾天住在寧城老城區,家裏在新開發區買了一套新的三居室,老城區的房子離學校近,生活設施也齊全,現在只有路逾天一個人住。平時上學吃飯都在學校或者附近解決,一放假路逾天就隔三差五地邀請朋友去他家裏小聚。褚利豐從未缺席,喬鹿也是常客,徐聈清是尊難請的大佛,上了高中尤甚。

“诶,你看對面那個人,是不是季遂樂啊?”喬鹿忽然回頭戳了戳徐聈清的手臂,又指了下遠處,“有點像哦,就穿着大紅棉襖那個。”

徐聈清看過去,喬鹿說的女孩手裏提着塑料袋,裏面看上去裝着書本。距離隔得遠,徐聈清看不太清女孩的臉,但那長到遮眼的劉海簡直可以算是季遂樂的代表物。

季遂樂約莫是意識到他們倆認出了她,下意識舉高了塑料袋想要遮住棉襖上的大花貼片。吳雲梅給她選的布料有點像東北大花被,季遂樂千挑萬選才從幾匹布裏挑中了花朵最不顯眼的,饒是如此還是難掩它的土氣。

徐聈清聽見旁邊的喬鹿嘶了一聲,不光喬鹿,他也有些驚訝,沒想到校園之外的季遂樂會是這種畫風。

季遂樂尴尬地快步逃離,速度快到可以去報名下個學年的競走。

喬鹿默默望着季遂樂逃走,好半天才從震驚中回過神:“她……呃……”喬鹿的複雜心情很想找人分享,但徐聈清看起來并不太想接受她的分享欲。她忍了忍,生硬地轉移話題:“她手裏拿着的好像也是書吧?你們這些好學生是不是都有放假讀書的同款愛好啊,快過年了诶,休閑一點嘛。”

同一件事說兩次就沒什麽意思了,徐聈清沒接她的話,擡手看了眼腕表:“你跟路逾天不是約了兩點半嗎,還不走?”

喬鹿聳肩:“行啦,不耽誤你時間。包給我吧,剩下就這一段路了,我還拎得動。”

徐聈清也不跟她客氣,把帆布包還給喬鹿,沖她搖了搖手:“那我回去了。雜志在包裏,等會兒你跟路逾天說一聲,最新一期的還沒上市,大概要到年廿九三十。”

“okok。”喬鹿朝他比了個手勢單肩背上帆布包,與徐聈清揮手作別。

送走喬鹿,徐聈清還站在原地沒動。

他想起剛剛季遂樂跑走之前,眼睛适應了距離,聚焦之後他看清了她的臉。臉上的表情有慌亂,更多的是難堪。

他似乎又不小心窺見到她不想顯露于人前的一面。

回國後就趕着期末考,又有七七八八的事堆着。臨時抱佛腳時他留意到夏淳杜樂季遂樂三個人都替他記過作業跟重點,便簽跟草稿紙差點塞滿小號的風琴包。徐聈清從美國給他們都帶了紀念品,一直沒找到機會送出去。他做事考慮得多,要送就一起送,所以就連近在咫尺伸個手就能送出去的夏淳那份他都沒帶過來。

買給季遂樂的那份是一本電子音樂紀念冊,是迪尼庫的《雲雀》的曲譜,按下內芯裏的播放鍵就能播放音樂。徐聈清小時候聽過這首曲子,旋律明快亮麗,當真就林中雀鳥啼鳴,聽着心情也會跟着放松舒展。

他覺得這首曲子很适合她,她太過緊繃,應當學會放松。

但剛剛那匆匆一面,徐聈清又快要打消把這首曲子送出去的念頭。

将她無法成行的旅途、與她身上的一切都不相配的紀念品送給她,對她來說算不算一種二次傷害?

徐聈清搖搖頭,他大概是想多了。

他摸出手機,登錄企鵝,點開了一班的企鵝群。群是王銘東國慶之後組織建的,三分之二的人都入了群,剩下那些是壓根不用企鵝的,被王銘東戲稱為“原始人”。徐聈清在群裏翻到了季遂樂,點開她的個人資料,ID是一個斜杠,簽名跟其他資料都是空的,只有頭像裏的粉頭發小女孩證明了企鵝號的主人是個姑娘。

他盯着添加好友的按鍵看了足足十秒,才給她發過去一個好友申請。

驗證信息裏寫着——“我是徐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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