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冬日
第11章 冬日
各種熱鬧來了又去。
夏眠仍立于穿梭的人流中,像是獨自按下靜止鍵,發直的杏眸裏閃爍着缤紛的光影。
忽然響起一聲:“夏先生。”
年近六十的男人,斯文儒雅,是今天開車送兩人過來的司機,陸司異稱呼他為鄧伯。
“陸總正在回來的路上了。”鄧伯說,“去車裏等吧,外面冷。”
夏眠卻搖搖頭,墨藍襯衫衣領随着動作,摩挲着他的下颚。
他的手機上有兩條剛收到的消息。
陸先生:【我去了趟路口的寰亞MALL,在回來的路上了,稍等。】
陸先生:【夏眠,祝你聖誕快樂。陸司異。】
陸先生果然是去寰亞MALL了。
那家“L”給“X”先生送上聖誕祝福的寰亞MALL。
LED屏上的聖誕祝福語,正是陸司異送給他的,陸先生送給夏先生。
夏眠心頭漫上一股暖意,忽而一愣。
X?陸司異的微信名不就是X麽?只是他改了備注,直到現在才意識到這個巧合。
當時的他想當然以為“X”意味着神秘,或許,也有一種可能,是其他人的代稱?
夏眠忍不住再一次胡思亂想起來。
“夏眠,你怎麽在這裏?”一道不懷好意,略為尖細的男音鑽進他耳裏。
夏眠扭過頭,望見一張将今晚的好心情一掃而空的臉。
夏景明。
他皺了皺眉,想起剛才等陸司異時候随手刷了下朋友圈,看到打扮一新的夏景明的自拍,說正在外面慶祝聖誕節。
評論裏有幾個他們共同的同學,羨慕地問花是不是對象送的,羨慕他們的恩愛。
此時,他微微低眸,看到捧着一大束玫瑰的夏景明,并沒有在高級餐廳用餐,而且獨身一人。
他并不打算說什麽,想當做無事發生,可夏景明卻像被踩到了尾巴似的,反應很激烈:“怎麽了?”
夏景明只覺夏眠那淡淡的一瞥裏滿是嘲諷,當即大步上前,玩味的目光轉到鄧伯身上。
鄧伯從那審視中感受到強烈的不适,皺了皺眉,問:“請問你是?”
“我是夏眠的弟弟啊,他沒告訴你嗎?”夏景明笑得燦爛,語氣卻不善,“你又是誰?”
鄧伯一板一眼:“不好意思,我的确不知道。”
夏景明噎了下,又把鋒芒轉向夏眠:“這枝玫瑰是他送你的?葉子都枯了,大過節的也太寒酸了吧……”
“夏眠。”
低沉醇厚的男人嗓音幾乎和他的話聲交疊在一起。
三人齊齊愣了下,循聲望去。
深色的長款大衣如夜幕披在男人寬闊的肩上,身形修長,容貌優雅而俊美,目光既溫柔似水,又冷若冰霜。
夏眠唇邊浮起柔軟的笑意,夏景明卻凍得瞬間僵硬。
陸司異淡淡的瞥了夏景明一眼,轉瞬收走視線,目不轉睛走向夏眠。
他的懷裏抱了一捧鮮豔欲滴的玫瑰。最頂級的卡羅拉紅玫瑰,最嬌豔奪目的紅。
兩相比較,夏景明那束十二枝的普通紅玫瑰黯然失色。
整個世界都在剎那間黯然失色。
捧花的男人是灰暗世界裏那抹唯一的亮色,
夏眠幾欲熱淚盈眶。
“聖誕快樂。”陸司異旁若無人,将捧花遞給夏眠,“鮮花贈佳人。”
夏眠呆愣愣接走捧花,出乎意料的沉甸重量差點壓彎了他的腿。芬芳的花香撲鼻而來,團團簇簇的玫瑰擋住他一半的視野,半遮半露的男人豐神俊逸,柔情缱绻。
夏眠一時失去語言的能力。
“那這個……我拿走了。”陸司異唇角微彎,拿走聖誕老人送的玫瑰和福袋,“謝謝。”
夏眠赧然又羞愧,忙解釋:“那不是……”
“不是給我的聖誕禮物?”
“不是不是……”
夏眠有口難言,急得不行。
那種街頭采訪的贈禮,怎麽能作為給陸先生的聖誕禮物呢……
這從天而降的俊美男人,看得旁邊的夏景明也進入了短暫的失語狀态,向來靈活的大腦半天沒轉過來。
“對了。”陸司異忽然問,“你……考慮好了麽?”
稍作停頓,他微側過臉,近乎虔誠地垂下頭,貼着夏眠的耳朵,嗓音極低:“……和我結婚的事。”
聽到一切的夏景明猛然回過神,不敢置信地雙目圓睜。什麽?結婚?除了陸司異那個醜陋的瘋子,夏眠還想去和誰結婚??
和這樣一身高定矜貴英俊的男人結婚?!
他甚至……用他貴重的手,愛惜地握着夏眠那枝垃圾似的紅玫瑰!
夏景明情不自禁搖了搖頭,似是想要自己欺騙自己。
夏眠被陸司異用款款深情的目光注視着,良久,被蠱惑似的輕啓唇瓣:“陸先生……”
旋即鬼使神,羞怯地低下頭,像是點頭同意,同時發出一聲細細的“嗯”。
陸司異微愣,終于可以更近一步,他朝着夏眠伸出手:“眠眠,跟我走。”
夏眠将自己戴着紅手套的小圓手放到陸司異掌心。
等看到自己擡起的手,他才想起忘了摘手套。
陸司異一點不介意,隔着手套将他的手緊緊握住。
他驚訝地發現,這樣與陸司異雙手交握,他居然不會産生一分一毫害怕恐懼的情緒。
既是有手套的保護,也是因為,對方是陸司異。
“走吧,回家。”又響起陸司異的聲音,他的目光溫而柔,只落在夏眠一人身上。
花香馥郁。
夏眠愣愣地應聲:“好。”
“夏眠!”夏景明急得跺了下腳,醜陋的嫉妒不着痕跡轉換成關心,“大晚上的,你去哪呀?這又是誰?你最近到底怎麽了?”
夏眠的手在紅手套裏縮了縮,半垂着漂亮杏眸,細聲細氣地喚:“陸先生……”
陸司異拒絕不了他任何事。
甚至不需要他提出要求,陸司異便已心知肚明,并心甘情願地為他掃平一切煩擾。
陸司異倏然低下頭,貼在夏眠紅透的耳廓,笑問:“你說,我是你的小舅舅,還是……未婚夫?”
夏眠整張白皙的臉浸透動人的紅暈,看得人心裏直癢,偏偏他全不自知,又咬咬唇,開口說話像抛出一枚枚小鈎子:“小舅舅……”
他叫他,小舅舅。
陸司異心頭邪念登時更盛,呼吸停了停,而後再呼出的氣息燙得驚人。
夏眠在他眼前深深低下頭,黑發柔軟細膩,散發着淡香。
恍若一只任由野獸吞吃的溫順小獸。
良久,陸司異吝啬地分了一眼給夏景明,牽了下涼薄的唇,說:“我是他小舅舅,怎麽?”
男人睜眼說瞎話的能力将夏景明梗住,半天沒動彈,目送那宛如愛侶依偎的二人上了路邊的庫裏南。
……夏眠明明叫他陸先生!
夏景明捋捋胸口給自己順氣,冷靜下來,理智思考。
莫非……那就是傳說中那貌若閻羅王、陰鸷狠辣的瘋子——陸司異?
夏景明單手捧花,另一只手則打開浏覽器搜索:陸司異。
搜索的結果還是和以前一樣,神秘的寰亞集團現任掌權人相貌成謎,沒有一張公開的照片,只有一個出名的戲劇化的家庭。
患有精神疾病的母親意外殺死父親,轉頭又當着孩子的面,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這必然給小時候的陸司異造成了莫大的陰影。精神疾病也有遺傳的可能性。
然而他年輕有為,又是單身,這讓他受到娛樂小報相當大的關注,各種編造的花邊小料層出不窮,對這位黃金單身漢的八卦滿天亂飛。
一言以蔽之,哪怕傳言皆說他是一個相貌醜陋的瘋子,但在背後偷偷打小算盤想嫁給他的人,同樣不盡其數。
這個社會就是這樣現實,夏景明也認為自己做的一直是正确的。錢與權是正義的象征,沒錢也沒勢的人,什麽也不是。
陸家家大業大,寰亞集團裏有有不少高管都姓陸。
夏景明随便一掃,光是能稱作“陸先生”的人,他就看到了好幾個。
夏眠肯定是和陸家其他人搞到一塊兒了!等他把這件醜聞揭露,等着吧,看夏眠嫁過去之後會是怎樣的生不如死。
夏景明的心情終于緩過來了一些。
看到懷裏黯淡的普通玫瑰,再想起夏眠懷裏的那捧,他撇撇嘴,随手把這堆無辜的玫瑰塞進垃圾桶裏,用上十成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