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新婚

第17章 新婚

陸司異帶着夏眠,轉身就走。

燒烤店裏的熱鬧并未停歇,反而因為威懾解除而愈演愈烈。

——小三的孩子。

趙晗芳親口承認的。

這就是一枚逃不開、避不過,真實無疑的恥辱烙印,當着所有人的面蓋到夏景明身上。

夏景明像是在剎那間被抽了筋骨,頹然倒在椅子上。

所有巧舌如簧的解釋與辯駁,在這一刻都成了徒勞。

他聽到旁人竊竊私語,這種私語是他聽慣了的。然而,以往被非議的對象是夏眠,此時風水輪流轉,竟輪到了他。

他從未設想過這種可能性。

也不知道,無形的語言和目光為何能像利箭一般,尖銳地紮向他。

“什麽意思?剛才那什麽陸總……是打電話給了夏景明他媽嗎?”

“就是他媽!好像姓趙吧?他媽嗓門可大了,高三天天接送他上下學,我有印象。”

“我也記得!”

“所以剛才是夏景明他媽是承認自己是小三了?但是……夏景明就跟夏眠差了幾個月吧,還是同一個爹,那可不就是……孕期出軌嗎?”

“我靠快別說了,我要惡心死了……”

“既然夏景明也是夏家的孩子,是夏眠同父異母的親弟弟,家裏有他親爹還有他親媽,再怎麽樣也輪不到夏眠欺負他啊。”

“剛才陪夏眠來的那個男的不是說了嗎?夏景明經常去他們宿舍拿夏眠東西!究竟是誰搶誰東西啊?”

“我早覺得夏眠欺負夏景明的傳言奇怪了,夏眠每天穿得那麽普通,帆布鞋洗得都發白了,看着比夏景明寒酸多了吧?”

甚至有人偷偷拿出了手機錄像。

夏景明仿若從陰冷夢境中驚醒,嘴唇泛白瑟瑟發抖,出了一身的冷汗。見到那高舉的手機,他空白的大腦立刻拉起警報,沖過去試圖搶奪。

身後又傳來“咔嚓”一聲,閃光燈的白光劃過。

防不勝防。

“念念!”

雪上加霜。

他又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念念?辛念?是不是當年那個……

思及此處一擡眸,一個瘦瘦小小、黑發白膚的女生赫然撞進他眼簾。

女生還是幾年前那副怯懦模樣——他曾在心裏唾罵譏笑過無數次。

辛念見着了他,目光微頓,疑惑地轉了一圈便收回去。旋即緩慢地邁動腳步,去尋找人群中那幾張熟悉的面孔:“雪姿……我來了。你……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快說吧。”

她眼神閃爍,顯然是怕極了老同學團聚的熱鬧場合。

她不是明禮高中的學生,但因為男友劈腿了明禮高中的男生,這件醜聞在當年鬧得沸沸揚揚,連帶着她也成了名人。男方那邊沒受到什麽影響,反倒是她,無休無止承受非議。

她因此産生了嚴重的抑郁症,不得不休學搬家。

莫雪姿拉過她冰冷的手,先安撫幾句,然後說:“關于當年的事,有人應該向你道歉,并且好好地補償你。”

“阿威已經向我道過歉了,他還和那些污蔑我的人打了一架,都是我的心理素質不夠好。”辛念垂着眸子,怯怯說,“至于夏眠……他家是開公司的……還是算了吧。”

辛念很清楚,如果渣男和小三願意補償,那就補償。如果對方不願意,跟富有家庭糾纏,最後吃虧受委屈的還得是自己。

“但是夏眠跟我說,他上大學以前從來沒有談過戀愛,更不敢告訴父親和繼母他的性取向。”莫雪姿提出疑問,“說起來,我們是怎麽确定的……龍威的出軌對象是夏眠?”

辛念愣愣地擡起頭。

沒有人比她更了解這件事,也沒有誰比她更難以忘懷。

“阿威咬死了不肯告訴我,說和他是真愛,跟他好上了才發現自己喜歡的其實是男人……”辛念回憶,“別人都說是夏眠,我就去問阿威,他也默認了。”

莫雪姿皺眉,疑問更深:“既然他要保護小三,連你都不肯告訴,那別人怎麽知道是夏眠?他又怎麽會默認?不奇怪嗎?”

其中的矛盾之處實在太多了。

十幾歲的少年尚不夠成熟,又身處于輿論當中,看不清真相是正常的。

加上辛念性子軟,默默地休了學,大家也就沒有繼續追究下去,只在心裏記下了夏眠的小三身份,嫌棄他、排擠他、與他保持距離。

莫雪姿正思考着,污蔑夏眠最大的受益者是誰?最開心的人是誰?餘光恰好瞥見眼神閃爍、渾身發抖的夏景明。

是了,除了夏景明還能是誰?

“你是……”辛念也看過去,疑惑地問,“你也是明禮的學生嗎?對了,你是不是來過我們學校,我好像見過你……”

夏景明壓根不敢和她對視。

看來種種謠言都指向一個相同的源頭,莫雪姿明了,叉着腰環顧一圈:“你們誰有龍威的聯系方式?這麽多年過去了,他跟小三的感情應該早淡了吧。我再來問問他,問問他——小三到、低、是、誰。”

立馬有幾個男生自告奮勇:“我有!我有!”

夏景明一聲招呼不打,掉頭就走。

然而,在門口一頭撞上準時抵達的譚柏臣。

說起來,将譚柏臣約來的是他,約在六點半這個時間的,也是他。

譚柏臣來得剛剛好,巧得不能在巧,将他堵回店裏。

“你去哪?”譚柏臣皺眉問。

燒烤店裏一群人剛看完熱鬧,多半都站張望,沒有一個人在用餐。

十分怪異。

譚柏臣察覺到不對,牆上還有一條鮮紅橫幅:明禮高中22級暨23級同學會。

“怎麽是明禮高中的同學聚會?夏景明!你不是說請我吃飯嗎,現在是為什麽?我還特意把眠眠叫來了,該死,我記得他和高中同學關系不好……”譚柏臣口中喃喃,目光四下搜尋,“眠眠……”

他提到夏眠,便有好幾人看向他身後的方向。

但他回頭一無所獲,而跟前的夏景明一語不發,還想繞過他從大門口出去。

“眠眠呢?夏景明,你別走。慌什麽,你是不是……又對他做什麽了?”譚柏臣緊緊鉗住夏景明肩膀,說着一咬牙,他的大徹大悟姍姍來遲,“媽的!我就不該信你……你要是真把眠眠當哥哥,就不會偷走他給我準備的生日禮物了……”

“放開我!”夏景明嘶吼。

驟然間,連空氣也安靜下來,譚柏臣對上那雙猩紅猙獰的眼,竟吓了一跳,一不留神讓他掙脫。

夏景明逃出大門,很快消失在夜色裏。

譚柏臣身材高挑,相貌俊朗,在一堆平凡的學生中是極為出挑的存在。

“眠眠呢?”他懶得去管逃跑的夏景明,焦急問店裏的人。

“……夏眠?”

“對,他去哪了?”

店裏的人也問他:“你是?”

“我是夏眠的男朋友……前男友,他人呢?”

“他已經走了……可能有十多分鐘了吧。”

譚柏臣聞言,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留下一店滿腹疑問的人。

衆人面面相觑。

“那就是譚柏臣,我們科大的校草。”說話的是那個和夏景明聊過幾句的馬尾女生,邊說邊搖頭,一臉藏不住的嫌惡,以及被欺騙的憤怒。

“譚柏臣?之前夏景明不是說他是自己男朋友嗎,還說要介紹給我們認識?”

“但他說他是夏眠前男友,而且你們看他那個樣子,顯然還餘情未了呢,對夏景明根本沒那個意思……”

“我靠!敢情我們一群人全被夏景明耍着玩了呗?而且還耍了我們一、二……三四五年,媽的賤人,氣死我了!”

作為夏景明卑微的愛慕者,付澤仍試圖為他辯解:“景明肯定是有苦衷的……”

然後得到了一聲無情的譏嘲。

“得了吧,你就是被他耍着玩的那個最傻的傻子!”

*

男人牽着男生的手,一高一矮,一寬一窄,沉默地走過一條喧鬧的街。

夏眠空着的那只手握着手機,屏幕上滿布蜘蛛網般的裂痕。

手機壞了,陸司異想,難怪夏眠沒有用呼叫他。

他不敢細想,那一刻的夏眠該有多麽無助。

他倏爾停下腳步,嗓音微澀,仍帶着不容抗拒的強勢:“手機給我。”

夏眠乖乖遞上手機,邊問:“陸先生,您又幫了我……您是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

“我派了人盯着你。”陸司異直言。

夏眠卻只看見他病态掌控欲下的關心,毫無懼色,茶色眼眸在路燈下亮閃閃地發光:“謝謝您……”

為了與高大的男人對視,他不得不仰起頭來。

嘴唇鮮紅濕潤,皎白小臉血色還未完全恢複。

那模樣,像極了索吻。

陸司異深深凝注着他,縱有千言萬語盤亘在心頭,但到了這個松懈而曖昧的時刻,他只問:“那,你要怎麽感謝我?”

夏眠也有短暫的失神,将燒烤店的種種全抛諸腦後。

陸先生注視着他的眸光,恍然身後的月色,叫人沉醉。

夏眠醞釀了片刻再開口,仍有些磕絆:“我會……好好配合您的,扮演您的……妻子。”

“但你還不習慣。”陸司異說,“一下就穿幫了。”

兩人不約而同想到,民政局門口那生澀而僵硬的淺吻。

夏眠臉頰微熱,嗫嚅:“會習慣的……”

“多練練……就習慣了……”

這可能是第一次,他意識到了自己的話裏包含有怎樣的暗示。

親吻這種事,除了多練習,還能怎麽習慣呢?

他亮晶晶的眸子開始閃爍,躲開陸司異直白的注視。

陸司異久久不言,他只好緊緊攥住陸司異衣襟,耳根紅得快要滴血:“您……你陪我練,教我。”

現在的他大概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了,可那些似有若無的撒嬌,仍是無意識的。

陸司異的呼吸停了又停。

夏眠仰起頭,攀着他衣襟,閉上眼,又往上探了探。

唇瓣輕輕軟軟蹭過他下颌。

夏眠應該也察覺到了,因為他的睫毛顫了一下。

陸司異捧住他的臉,見那睫毛一下抖動得更厲害。

也不知夏眠是緊張還是害怕,但他仍堅定仰着頭,分毫不退縮。

陸司異捏住他線條優美的剝削下颌,将自己的唇覆上去。

這次穩穩當當地,嘴唇落在了嘴唇上。

尤其柔軟。

含一下,退後,再含一下。

趁其不備,用舌尖探索。

輕舔,慢吮。

——“深情的吻”。

夏明以前在網上看到這個形容,卻只當它是一種約定俗成的比喻。吻,怎麽能讓人感到感到深情呢?

然而此刻他卻感到了。

陸先生的吻是深情的。

陸先生的吻強勢又侵略,莫名帶着失而複得的慶幸與珍重,或舔或啄,換着法子吻他。過了好一陣,終于吝啬地給出半秒時間讓他喘氣,而後又以更強勢的姿态覆壓下來。

無可逃脫,無可躲避。

不知過了多久,夏眠的雙腿腳開始發軟打顫,全部體重幾乎都壓到了陸司異放在他腰後的那只手上。

就如以往每次擁抱那樣,穩而牢。

“陸、陸……我有點……”

夏眠在片刻換氣的時間,艱難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他的顫抖順着唇瓣和後腰的手,如實傳遞給了陸司異。

他不敢說自己害怕了,因為和陸先生的親密接觸而感到害怕,那樣陸先生會怎樣想他?這種恐懼也并非出于他自願,他也不想恐懼陸先生……

每次,男人都好似能讀懂他的心一般。

男人放開了他,薄唇上還沾着水漬。

夏眠心虛地別開眼。

陸司異輕輕拍打他後背,抛出一個原因讓他接:“覺得呼吸困難了?”

“……嗯。”夏眠順勢承認。

“不要屏住呼吸,沒人堵住你的鼻子。”陸司異說,“用鼻子呼吸就好。”

“嗯。”夏眠像是變成了單音節小機器人。

“還不太熟練。”

“嗯……”

嘴角又是一軟,是陸司異在用指腹為他擦拭。

他在燒烤店裏只喝了些清水,深吻過後,此刻陸司異從他嘴角拭掉的是什麽東西,不言而喻。

夏眠也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很濕潤,黏糊糊的。他不好意思去舔,更不敢去擦,唯恐這個小動作會表現成排斥與抗拒。

他的本能的确在排斥抗拒親密接觸,但他可以努力去适應。

因為對方是陸先生。

“嘶。”

夏眠回神,見陸司異正将握着手機的手擡起來,輕嘶了聲。

他忘記那碎得不堪入目的手機被陸司異拿走了。

現在看來,大概是陸司異動作的時候,不甚被屏幕碎片劃傷了手。

陸司異輕描淡寫揭過這個小插曲,遺憾地告知夏眠:“你這臺手機可能不好修,我送你一個新的。”

夏眠的注意力卻全在他手指上。

一抹刺眼的猩紅在白皙指尖暈開。

陸司異渾不在意,夏眠卻憂心忡忡拉過他的手,滿腹的心疼不知如何送出口,便只愣愣地描述事實:“您的手受傷了……”

陸司異聞言去看手指上的傷口。

不過是屏幕碎片劃出來的一個小口子,不值一提。

“一會兒就好了。”

夏眠用緊皺的小眉頭表示反對,他抿抿唇,似在思索該怎麽幫陸司異解決傷口。

如果是他自己,在沒有醫療工具也沒有水源街頭上遇到這種情況,他可能會随便地用紙巾或衣服裹住,等待傷口自己止血。

但陸先生是何其尊貴的人,這傷口還與他有些幹系……

夏眠很容易因為一點小事陷入糾結,自己把自己困進去,這和他糟糕的原生家庭有很大關系。

他愛人勝過愛己,低自尊,高勄感,讨好型人格。

陸司異想,他有義務為夏眠解決困擾,好巧不巧的,夏眠的困擾,總能讓他順水推舟滿足一些惡劣绮念……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也是天生一對。

夏眠已經順利地接受了深吻,他也就無須太過克制了。

“還有很多事你需要習慣。”他說。

夏眠的注意力短暫地從傷口上轉移,愣愣擡頭問:“什麽事……?”

他看到陸司異抽走手,唇上傳來帶着薄繭的微微觸感。

是陸司異的手指,受傷的那根。

那根手指在他唇上滑動,左右摩挲,把殘存的津.液抹開,抹得均勻。

又紅又潤。

壓在唇上的手仿佛也壓住了他的呼吸,他情不自禁将兩瓣唇張開,以便攫取更多的氧氣。

“乖。”

夏眠一個沒留神,滑溜得像魚的手指就越過了他齒關。

然後他又聽到男人沙啞的一聲。

“含着。”

夏眠只注意到唇齒被入侵,沒發現陸司異驟然晦暗的眼神,更沒覺出他話裏的旖旎意味。

嘴裏漫開微鹹的鐵鏽味。

鋒利玻璃割出來的口子應該很疼,夏眠不知道有什麽能為陸司異做的,便遵照他的話,乖乖地一動不動。

但那指尖探得太深,他感覺舌頭無處安放,在狹窄的口腔一動,就會不小心碰到那侵略者。

淡淡的血腥味。

他突然想起唾液是天然的消毒止血劑,下意識在血腥味的源頭舔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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