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您今晚回家嗎?
您今晚回家嗎?
帕特尼:“上校,今天也回家嗎?”
傍晚,尤利斯手邊還堆着一疊待簽批的資料,終端消息提示音準時響起。
帕特尼見尤利斯長官瞥了眼終端,眼角眉梢的燥郁都溫和起來。
尤利斯:“嗯,回去,晚飯後我再回來。”
在與萊茵諾長談後的第二天,尤利斯在軍部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的通訊:
尤利斯長官,我很想您,想見您,您今晚回家嗎?
當時尤利斯剛與艾賽亞上将彙報完軍務,還未離開會議室,垂眸看到信息的瞬間,面上不自然地紅了。
這世上會這樣與他說話的蟲,大概只有萊茵諾了。
年輕雌蟲過于直白的表述讓尤利斯心中升起一陣說不清的情緒,尤利斯餘光瞥見一旁的帕特尼副官投來疑惑的目光,正色地咳了一聲,給這個號碼加上了備注。
也是這天起,帕特尼察覺到了尤利斯的異常。
帕特尼發現,每天下午六星時,尤利斯的終端就會響起,此刻,不論尤利斯在做什麽,都會停下手上的事務回複消息,他回消息的時候面色柔和,一點看不出煩躁了一天的疲态。
他還開始回家吃晚飯了。
雖然來去一共不過兩個星時他便又會回到軍部繼續處理軍務,算起來在家中待的時間不到半個星時,但他依舊選擇回去。
這詭異的行跡已經讓帕特尼感覺十分不對勁了。
今日,帕特尼左思右想,還是問出了口:“上校,您是……要結婚了嗎?”
帕特尼猜想,尤利斯是在和雄蟲約會才會每晚回家。尤利斯這些年在軍部積累了很多貢獻值,貢獻值是向心儀雄蟲申請約會的條件,尤利斯之前從沒使用過這些貢獻值,或許如今終于有了意向。
尤利斯一愣,有些好笑地問道:“為什麽會這樣想?”
帕特尼:“最近您這麽忙,休息時間都不夠,還每天晚上堅持回家,我以為您是為了照顧家裏的雄子。”
尤利斯:“我的家裏可沒什麽雄子。”
尤利斯整理好手頭的資料,彎起眼角:“只有一個黏蟲的小家夥。”
帕特尼忽然想起一個月前,他替尤利斯送回家的那只年輕雌蟲。
帕特尼:“萊茵諾?他的身份證明不是已經辦理好了嗎?他現在還住在您家嗎?”
帕特尼記得這只雌蟲已經24歲了,有了身份證明完全可以自己獨立生活了。
尤利斯點點頭,理所當然地說道:“他情況比較特殊,在外面容易受欺負,讓他待在家裏我更放心一些。”
經過數日的相處,尤利斯越發覺得萊茵諾是個敏感,纖細,還愛撒嬌的小家夥。
他每天都會準備一桌做法奇怪但味道不錯的菜,邀請他品嘗點評,并每周整理一次意見報告,進行一次“尤利斯口味分析會”。
他會與他分享自己每天的見聞,語閉前加一句今天沒去賭場。
他給還會他發些閑聊的信息,多是他從星網上摘下來的笑話趣事或者心靈雞湯,也不需要他條條回複,只說怕他工作太辛苦了給他解悶。
他這樣子着實不像一只成年雌蟲。
尤利斯也想過糾正他,但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又覺得這樣也挺好。
他甚至覺得他有點過分可愛了。
帕特尼皺起眉頭:“上校,您是不是有些過度關注他了?”
尤利斯不贊同地說:“他從小就缺乏家蟲關愛,我畢竟年長他幾歲,多關心關心他也是應該的。”
說罷尤利斯正要起身回家,辦公室的房門突然被敲響:“報告上校,艾賽亞上将請您去他的辦公室一趟。”
萊茵諾近幾日很苦惱。
明明之前尤利斯每晚都會回家與他共進晚餐的,但從上周起,尤利斯便沒再回過家了。
每次萊茵諾發信息過去尤利斯都會禮貌地回複他:在忙,今天不回去了。
萊茵諾不知道尤利斯在忙什麽,什麽時候忙完,但他知道軍部的事多少都涉密,沒有多問,只說請尤利斯注意身體,不要過度辛勞。
萊茵諾百無聊賴地邁進圖書館打發時間。
每天無所事事幹等的日子并不好過,萊茵諾也給自己找了點事做。前幾日,萊茵諾給自己辦了一張圖書館的借閱卡,開始研讀精神力相關的課題。
萊茵諾上輩子是生物學博士,對于蟲族世界中神乎其神的精神力十分好奇,經過一段時間的研究,基本理解了這是一種蘊含豐富信息的能量波。
“好幾天不見你來賭場了,原來你在這啊。”
熟悉的聲音在安靜的圖書館內響起。
萊茵諾皺着眉擡起頭,看到一個衣裝精致地仿佛在參加宴會的花孔雀出現在面前。
諾鉑爾笑着挑眉:“怎麽樣,小家夥,想我了嗎?”
諾鉑爾自與萊茵諾相識後便日日待在賭場,每當萊茵諾走進賭場,便自來熟地迎上去,與他攀談。
面對諾鉑爾的接近,萊茵諾沒有像其他雌蟲一樣表現出欣喜激動或者誠惶誠恐,他的表情總是淡淡的,不主動攀談,也不拒絕溝通。
這反而勾起了諾鉑爾的好奇,他嘗試了許多次釋放雄蟲素誘導萊茵諾,多到萊茵諾都快被他腌制入味了,多到賭場裏衆蟲都以為萊茵諾已經是他的雌蟲了,萊茵諾依舊不為所動。
兩人一起穿梭賭桌前,諾鉑爾發現萊茵諾雖每天來賭場,卻像是上班一樣,每日賺夠一定的金額就收手,一點賭瘾也沒有。
他發現萊茵諾每次入局前會先看兩場,觀察好桌上蟲的脾性後再下場。諾鉑爾曾問過他原因,萊茵諾說自己不會賭,但光看看桌上的局勢和周邊蟲的狀态就大概知道這是在布什麽局了。
諾鉑爾覺得,萊茵諾根本不像在賭場賭博,而像在實驗室內做蟲類觀察實驗。
諾鉑爾與他相處越久便越發覺得有趣,他把萊茵諾當做打發時間的樂子,每天期待着今天萊茵諾又會給他帶來什麽驚喜。
但突然有一天,萊茵諾便再沒出現在賭場裏了。
兩蟲沒有交換過聯系方式,諾鉑爾不知道他為什麽不來了,等了幾天終是安耐不住,動用關系找到了他的身份信息、住址、行程,直接找過來了。
諾鉑爾的突然出現一下成為了衆蟲的焦點。
萊茵諾看周圍蟲投來目光,以為大家對諾鉑爾的吵鬧感到厭煩,擡手對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習慣了衆蟲矚目的諾鉑爾不以為意,繼續說道:“怎麽?你之前不是賺得挺多的嘛,怎麽突然就……唔……”
周圍傳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諾鉑爾驚詫地瞪大了眼睛,怎麽也想不到,面前的小雌蟲竟然直接上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雌蟲力氣大,動作重。在沒有雄蟲的允許下,雌蟲直接碰觸雄蟲是極度不禮貌的行為,若是雄蟲計較,甚至可以召來雄蟲保護協會狠狠教訓這只雌蟲。
但小雌蟲手上清新的洗手液的香味傳至鼻腔,柔軟的掌心緊貼着諾鉑爾的嘴唇,諾鉑爾下意識地抿了抿唇,不禁有些想入非非:
這麽急切地想和我進行肢體接觸,沒想到這只小雌蟲還挺大膽的。
果然之前的無動于衷都是裝的啊。
不過是雌蟲欲擒故縱的小把戲罷了。
萊茵諾待諾鉑爾安靜下來對諾鉑爾做了個出去說的手勢,也不管諾鉑爾有沒有看懂,轉身走出了圖書館。
邁出圖書館,剛消停沒一會的諾鉑爾又開始叽叽喳喳地開屏了:“沒想到你這麽熱情啊,真是……”
萊茵諾:“你是不是想睡我?”
沒有招呼寒暄,也沒有開場白,萊茵諾直白的話語一出,直接噎住了諾鉑爾。
諾鉑爾面色僵硬地看着萊茵諾,一瞬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怎麽會講出這種話?
還這麽一本正經,正大光明?
他都……不害羞嗎?
萊茵諾:“如果是的話,你別想了,我不會如你所願的。”
那日尤利斯的誤會讓萊茵諾對諾鉑爾耿耿于懷。
他原以為諾鉑爾身上的味道是香水味,便秉持着禮貌待人的原則,一直忍受着。
但看尤利斯的反應,這可能是蟲族求歡的一種方式。
如果真是這樣,他必須要和諾鉑爾說清楚,免得再生誤會,又讓尤利斯生氣。
萊茵諾坦白說到:“我已經有心上蟲了。”
萊茵諾的話語打了諾鉑爾一個措手不及。
上一秒,諾鉑爾還在想萊茵諾是不是在暗示他們關系可以再進一步,是不是想和自己談娶他做雌侍的事,沒想到下一秒萊茵諾竟然毫不留情地“拒絕”了他。
他甚至還說他已經有心上蟲了!
這不明擺着在掃他諾鉑爾的面子嗎!
諾鉑爾惱羞成怒,急急說到:“怎麽可能!我怎麽可能對你這樣的雌蟲有興趣!你知道有多少雌蟲上趕着求我垂憐嗎!我怎麽會對你有興趣!真是可笑!”
萊茵諾:“原來是這樣,對不起,我誤會你了。”
諾鉑爾的火剛起了個頭,萊茵諾就坦然地接受了諾鉑爾的說辭,态度不變,依舊是一本正經地……道了歉。
諾鉑爾像是一拳打進了棉花裏,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只得幹幹地說:“你知道就好。”
萊茵諾誠懇低頭:“我前段時間受到沖擊失憶了,忘記了一些常識性的知識,說話有失分寸,冒犯你了,請你原諒。”
萊茵諾并不關心蟲族的特性習俗,也沒想過去了解,他只關心尤利斯今晚能不能回家吃飯。
諾鉑爾聽萊茵諾這麽說,忽而想起他查萊茵諾的身份信息時,查到該信息才注冊沒幾天。
諾鉑爾恍然:怪不得他對我的态度不像正常雌蟲,他是根本不知道正常雌蟲要如何對待雄蟲啊。
但,雌蟲渴望雄蟲是本能。
本能也能忘嗎?
萊茵諾:“我沒什麽朋友,和朋友相處的經驗很少,誤會你接近我是有所圖謀,是我狹隘了。”
上輩子,在發生那件事之前,萊茵諾不是在做課題研究,就是在賺錢,沒什麽交朋友的時間,這輩子竟然有蟲主動向他伸出友誼的橄榄枝,而自己還惡意揣度他,屬實不應該。
萊茵諾:“這樣吧,我請你吃雪糕賠罪吧,那邊店裏的雪糕你随便挑……不,也別太随便,我現在沒有經濟來源,錢要省着點花,你挑個二十星幣以內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