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章

第 100 章

寧澹将沈遙淩禁锢在懷抱和池壁之間, 周圍只剩晃蕩的池水,沒有沈遙淩的退路。

喘.息急促,被水波打得濕漉。

沈遙淩終于掙出來一點換氣的空隙, 寧澹的雙臂仍然如同藤蔓一般束縛着她, 黑眸也盯得很緊。

寧澹低頭抵着她的額頭, 不自覺地在輕微發顫,因為緊張過度。

他不應該這麽做,但他實在忍不住。

渴盼了這麽久,他終于看到了沈遙淩的一絲動容, 就算他是個癡呆懵懂的傻子, 在當時也絕對不可能放過。

然而現在把人困在懷中,看着沈遙淩低垂的眼睫,寧澹又被恐懼和焦慮爬滿四肢百骸。

沈遙淩剛剛是真的打算彎腰來吻他嗎?

是不是又是他的誤會。

沈遙淩不願意了嗎?

沈遙淩推了他一下, 就像是推在一塊石頭上, 推不動。

她力氣分明這樣輕, 寧澹卻好似感到痛苦, 悶哼一聲, 鼻息粗重,顫抖着靠得她更近。

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聲音, 反複幾次,才輕聲開口:“我錯了。”

沈遙淩正渾身無力,聽着這個一愣:“什麽?”

寧澹垂下頸項, 貼着她的臉小心地磨蹭, 好似動物服軟示好的動作, “你不會反悔吧?”

沈遙淩眼底游弋。

她确實是沖動了,或許是方才的氣氛太暧昧, 或許是,那一瞬間她也确實動了心。

她曾經心心念念地喜歡着的人,跟她說,他在接着做她曾經做過的夢。

這就好像,她曾經收進盒子裏的過去突然變成蝴蝶飛出來,色彩斑斓。

她并非聖賢,怎能不去捕撈呢。

即便明知,那只是一場脆弱的绮麗幻想,經不起細看。

但是,做了便是做了,她這回意識清醒得很,總不至于次次都要反悔。

沈遙淩搖搖頭。

寧澹似是松了一口氣,偏頭深深望着她,嘴唇又輕輕嗫嚅了一下,無聲喃喃念着祈求。

不要收回現在看着他的目光,不要收回對他的憐憫。

他聲音很低,患得患失的惶恐:“你總是,不會允許我太過高興。”

他意識到自己與沈遙淩的距離之後,試圖追趕沈遙淩的步伐,但總是發現自己慢沈遙淩一步。

他收集了很多沈遙淩喜歡過他的證據,但那些都已經是沈遙淩不要的東西。

他還記得沈遙淩曾經邀請他一起私奔,他當時沒能答應,現在他以另一種方式實現了沈遙淩的期待,但沈遙淩自己卻似乎已經并不記得這回事了。

他像是一個拿着輿圖的人,急匆匆地一次次跑到沈遙淩曾經停駐過、注視過他的地方,但看見的只有沈遙淩的背影。

于是他的高興在反複地落空,次數太多,他已經形成了習慣,無法确定自己得到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或許下一瞬,他懷中的沈遙淩就會如同幻覺一般憑空消失。

沈遙淩吃驚道:“不許你高興,我為什麽要這樣做?”

寧澹默默地瞅着她,沒有說話。

定是他原先自鳴得意的樣子惹得沈遙淩生厭,所以才要這樣懲罰他,不讓他輕松地獲得那麽多快樂。

沈遙淩被他這樣盯着,似乎也能夠意會他的埋怨。

想起他這些日子以來的伏低做小,大約是眼下心和身子正一齊軟着,竟當真生出幾分愧疚來。

她從沒想過要寧澹對她求而不得什麽的,這在她從前聽來,根本就是天方夜譚的事,但現在貨真價實地發生了。

事到如今,她也沒有辦法再當做視而不見。

她并不覺得寧澹追求她,是因為寧澹喜歡上了她二十年後的靈魂。

她跟寧澹以前确實有一些暧昧,寧澹對她生出占有欲,到有一些動心,甚至真的想要跟她成婚,也是有可能的。

至于為什麽她追着寧澹時,寧澹并不感興趣,她專心做自己的事情,反倒引起寧澹的注意,其實也是合情合理的。

甚至太過合情合理,以至于有一些涼薄。

沒有人會喜歡一個只懂得喜歡別人的人的。

就連上一世的她自己都做不到喜歡自己,又怎麽能夠去要求寧澹呢。

沈遙淩無聲嘆了口氣。

寧澹卻誤解了她的嘆息。

背脊緊繃,立刻道:“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你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

沈遙淩剛回過神來,聽見他這一句,又猝不及防地皺了皺眉。

她壓下不适,看向寧澹:“難道我是什麽很霸道的人嗎?”

寧澹黑眸安靜地看着她,又貼過來輕輕地蹭蹭她的臉頰,小心地解釋:“不是,我只是怕我什麽地方讓你不滿意。”

沈遙淩想了想,忽然覺得寧澹說的也很有道理。

本來兩個人在一起相處就是需要有磨合期的,她上輩子一心喜歡着寧澹,所以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現在的寧澹與從前的寧澹已經是兩個人,而她也有所不同了,他們這樣子下去還能走多遠,也不一定。

就這般算作琴瑟之好,太莽撞,而若是當做無關緊要,她把人親都親了,似乎又太生分。

她覺得,或許不應該急着要一個定論,就這樣,維持互相感興趣的狀态,就很好。

沈遙淩這樣想着,心瞬間輕松起來了,豁然灑脫。

她拍拍寧澹的胸口,含笑道:“那有什麽好怕的呢?你對我也一樣,若是滿意,就在一塊兒,要是不滿意就分開,多麽簡單的事情。我現在對你嘛……”

她托着腮,端詳寧澹一會兒,“應當算是很滿意。”

寧澹聽着前半句,腦海一懵,這是什麽意思。

但聽到後面,又忍不住地雀躍起來。

當真?沈遙淩是不是當真對他點頭了?

吃完肉幹的小狐貍湊過來,舔了幾口沈遙淩搭在岸邊的濕漉漉的長發,前爪踩到地面的水漬,不适應地搖着腦袋退了好幾步。

沈遙淩低頭看了看他們眼下不大正經的姿勢,指了指外面,“現在,我們得從這個池子裏出去了。”

寧澹心潮澎湃,沒能說出話來,摟住沈遙淩的膝彎從水中一躍而起,順手撈上了躲到一旁的小白狐,挪騰出紗幔飄蕩的窗外,幾個眨眼,就進到了另一座殿宇裏去。

這是烏波臨時指給寧澹的住處,如同在柳鎮一般,旁邊也安置了魏漁、沈遙淩等人的房間,還備齊了日用的衣裳等物。

寧澹閃身去拿來新衣裙給沈遙淩更換,沈遙淩對着那一堆烏蘇的服飾,仔細研究。

寧澹耳根通紅,拿起自己的衣袍,往裏間走。

“寧澹——”沈遙淩拎起衣袖,想問問寧澹知不知道怎麽分正反,卻見寧澹背對着她扭回頭,手裏拿着衣袍垂在身前,似乎擋着什麽,姿勢看上去有些偷偷摸摸。

沈遙淩挑眉,似乎發覺了什麽,定定地看着他。

寧澹被看得耳根赤色蔓延到脖頸。

“換衣裳啊?”沈遙淩托腮問他。

寧澹還是說不出來話,喉間緊繃到失語,只能點頭。

一陣壞心思蹿出來,沈遙淩目光把他掃了兩遍,故意道:“就在這裏換啊。”

寧澹愕然,面露震驚,接着開始猶豫,似乎在思索考量,最後發現沈遙淩抿起梨渦的壞笑,才明白過來她只是在捉弄人。

寧澹倉促收回目光,抓着衣袍逃進內間。

周遭仿佛海市蜃樓一般不真實,唇上泛着熱意。

沈遙淩就在外面,她會跟他說笑,她還說,對他很滿意。

這是他想的那般意思?

他終于與沈遙淩重歸于好,沈遙淩終于肯再次喜歡他了。

盼了那麽久,現在終于聽到這個答案,卻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勁,或許是太過悸動而顯得不真切,像夢一般。

寧澹心口跳得過速,眼前一陣陣眩暈,幹脆阖上雙眸。

唇角壓抑不住,脊背貼着牆壁也無法冷卻胸口的炙熱。

-

大偃助烏蘇降服叛軍,拔除了叛軍據點,烏蘇大震,沿古北道一帶的七座城池自動降附于大偃。

捷報傳回大偃京城,又帶來新的谕旨。

大偃決意在烏蘇設西伊州,州治設在雷鳴城。西伊州下所轄攻七城十縣,按照律令推行大偃的租庸調制、差科、府兵制、學塾等制度。

同時,在天山北面設都護府,由寧澹擔任副都護,軍、政監管,并建置軍、鎮、成、守捉、堡、烽埃等。

軍有專名,因長史寧澹戰功赫赫,沿用寧澹掌管的飛火軍名。

從此,寧澹掌管的飛火軍,從三百人變成五千人。

沈遙淩微微蹙眉。

副都護?那,都護是誰。

她沒疑惑多久。

太監手中拿着聖旨,繼續宣讀道:由太子兼任西伊都護。

太子?

這關太子什麽事?

寧澹神色八風不動,身着朝服,淡然得好似什麽都沒發生一般,起身接旨。

三日後,新的一批大偃使臣來到烏蘇,帶來了大批的賀禮,以及一位貴客。

麒麟旗開道,這般儀仗規格只輸一人,便是京城宮中的九五之尊。

侍衛齊刷刷地散開,露出太子的轎辇。

魏漁身為使臣之首,率衆人在城外迎接跪拜,過了好半晌,轎辇的簾子終于掀開,太子踏出來,面色似乎枯黃,不大好看,擡手讓衆人平身。

魏漁上前兩步。

“西域黃沙之地頗為艱苦,殿下受苦了。”

太子嘆氣不止:“這窮苦之地,也難為諸卿跑這般遠。”

魏漁聞言神色淡淡,僅有的客套也消失殆盡,退回來一步。

他有預感,這位儲君在這裏,待不長久。

知道大偃儲君要來,烏蘇的臣民也恭候已久,在王城外接踵而立。

太子似乎并未認出這些人是什麽身份,目光從他們身上掠過,仿佛掠過無物。

他于人群中看向寧澹,臉上露出來一個笑。

“若淵,看見你在,孤就安心了。”

寧澹應了一聲。

太子擺擺手,又重新坐回轎辇之中,由侍人擡進王城城門。

寧澹注視着太子轎辇遠去,也往城門內走。

沈遙淩正想事,手心一陣瘙癢。

她轉過頭,看見寧澹與她擦肩而過,快速收回在她掌心裏磨蹭了一下的手,邁着長腿走在前方,背影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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