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晉江獨發
晉江獨發
翌日。
奚少暖吃完了早飯,又跟衛琅意處理了一些瑣碎工作,才開車回家。
打開家門,一走進玄關,奚少暖就聞到了一股香香甜甜的糕點香氣。
從客廳倒了一杯水,奚少暖循着香味往廚房走去。
廚房裏,身形颀長的青年系着格子圍裙,戴着隔熱手套,從多功能烤箱端出一盤小餅幹,又将旁邊一盤圓滾滾的東西塞進烤箱肚子裏關上。
忙碌于烘焙的穆知卷顯然沒聽到房門打開的聲音,以至于聽到奚少暖的聲音還被吓了一跳。
“怎麽做這麽多?”奚少暖的視線掃過桌臺上的成品,又看向似乎還要繼續制作的青年。
“你回來啦。”看清走進廚房的高挑身影,穆知卷眼睛一亮。
“沒想做這麽多的,”穆知卷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太久沒做有些生疏,前面做的就有些失敗。”
很久沒做。“怎麽突然想做了?”奚少暖疑惑。
“想準備一點見面禮。”
穆知卷認真道:“雖然下午的聚餐只是簡單的吃一頓飯,但好歹是第一次見面,對方又是奚女士的上司兼好友,總要給他們一點好印象。”
“太貴重的禮物顯得生疏,太普通的禮物又感覺不夠重視,想來想去……就打算做點手工甜點,多少是一份心意。”
奚少暖沒想到穆知卷考慮得這麽仔細,畢竟這又不是過節的登門拜訪,就是吃一頓飯認識一下而已。
“奚女士要不要試吃一下?正好幫我選一份味道最好的。”
“好。”奚少暖放下杯子,洗了洗手擦幹,從烤盤拾起一塊。
穆知卷做了不同的口味,瞧着奚少暖都嘗過後,穆知卷眸子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奚少暖。
“都很好吃。”就連失敗品她也吃了兩塊,除了模樣差點,味道同樣很好。
“你專門學過?”她好奇。
“也不算啦,就自己閑着沒事看視頻學的。”
謙虛一帶而過,穆知卷轉而問道:“你覺得他們會喜歡嗎?”
奚少暖看着面前的青年,微微仰頭,眸子一錯不錯望着她,就像亟待考官認可的學生。
“不知道,”她頓了頓,“反正我挺喜歡的。”
穆知卷愣了下,随之彎起了眼睛。
“我覺得只要不讨厭甜點的人應該都會喜歡,”奚少暖跟着建議,“如果擔心口味問題,我們可以按味道分開裝,貼好标簽。”
“好。”
“我幫你裝盒?”奚少暖擦去指尖的餅幹渣,看向快要被烤盤堆滿的桌臺。
“不用,你剛回來,快去休息吧,我自己可以。”
“你忙的過來?”奚少暖挑眉,擡手瞥了眼手腕,“馬上要吃午飯了。”
穆知卷這才注意到時間,不知不覺都到中午了。
穆知卷妥協:“喏,夾子在這,包裝盒在木架上面。”
兩人選出模樣規整的餅幹擺進紙盒,多出來的都裝進小編織籃裏,和“失敗品”放在一起,留着給自己人解決——比如酷愛甜點的姜宋沅。
騰出的烤盤丢進清洗機裏智能洗刷。
最後一盤甜點出爐,穆知卷轉身取出放涼,又回過身給紙盒系蝴蝶結。
直到最後一個蝴蝶結系好,穆知卷也絲毫沒有去裝最後出爐的那盤甜點的意思。
“那個不裝嗎?”奚少暖只當他忘了,不由提醒。
“不啊,那是給你做的。”穆知卷頭也不擡,将盒子收攏,一個接一個放進印花紙提袋中。
奚少暖愣了愣:“給我做的?”
“昨天不是買了很多麒駱獸獸奶嗎,就順便做了份酥層奶芙。”
“不過我不知道味道怎麽樣,”穆知卷擡頭,眨了眨眼,真誠又乖巧,“畢竟我是第一次用獸奶做。”
“如果不好吃……”穆知卷看着奚少暖拿起一個酥層奶t芙送到嘴邊,迅速道,“我可是不包售後的。”
奚少暖聞着濃郁奶香,笑了下,果斷将丸子球狀的甜點丢進了嘴裏。
香酥薄脆的千層,包裹着被獸奶浸透的柔韌薄層,一咬便有醇正卻不會過分甜膩的奶漿炸開溢出,絲滑獸奶與酥脆醇香交織,完全與“不好吃”三個字不沾邊。
奚少暖咽下,又往嘴裏丢了一個:“挺好吃的。”
穆知卷松了口氣,眉眼挂笑:“那就好。”接着轉身去打掃桌臺殘局。
又吃了兩個,奚少暖掃了一圈廚房,視線落回俯身打掃的青年身上,漫不經心問:“做了幾盤?”
“什麽?”
“酥層奶芙。”
穆知卷清理桌臺的動作一僵。
“放哪了?”奚少暖轉了一圈沒發現一個失敗的酥層奶芙,驀地想到什麽,詫異道,“你不會都吃了吧?”
“……沒有。”青年埋頭更加認真地清理桌臺,聲音悶悶的,“我沒吃多少,大部分讓姜宋沅拿走了。”
穆知卷心中郁悶,一時間也沒想到自己是哪裏露餡了。
“啧,便宜他了。”奚少暖語氣遺憾,慢了一步啊。
穆知卷擡頭看她,眼神微懵。
“不好吃的東西他才不會上趕着吃,所以你做的那些‘失敗’的酥層奶芙肯定也很好吃。”奚少暖有理有據。
穆知卷眨眼。看着一臉篤定的奚少暖,後知後覺意識到,他心血來潮做的酥層奶芙,奚女士……好像很喜歡?
一想到這點,唇角就不自覺牽起些許。
—
姜宋沅開始訓練後變成只有早中晚飯時間出沒,白天訓練,晚上出去做個小兼職,每天累得狗都不如。
中午吃飯時聽到奚少暖說下午去什麽酒莊吃大餐,晚飯讓他自己解決,羨慕的眼神差點化成實質。
兩人換好衣服,看時間差不多,就下樓出發。到達四季酒莊時,才五點多。
侍從剛把客人領進莊園大門,就被早早等在觀景亭裏的衛琅意截胡,帶去了訂好的包廂。
包廂不算大,但裝點精致,一整面單向玻璃牆便于客人觀景,外面還有半圈露天陽臺,藤蘿綻放點綴,兩只莊園飼養的皮毛油光水滑的福貓懶洋洋趴在小吧臺上曬着太陽。
包廂開門的聲音吸引了撸貓青年的注意力,連忙從陽臺回到屋裏。
撸貓青年正是留在包廂裏的曲寒雪。他擡頭看向門口,視線略過衛琅意,徑直落在另外兩道高挑身影上。兩人的衣服顏色都有大片蒼綠色點綴,乍一看去就像穿的情侶裝。
視線最終落在穆知卷身上。
溫潤俊秀的青年,在蒼綠色衣料的襯托下,更給人一種山澗緩緩清泉的素雅清冽感,那種幹淨清澈的隽雅氣質,讓曲寒雪一眼就好感暴增。
無需衛琅意搭話,曲寒雪兩步邁到跟前,雙眸明亮:“你好,我是曲寒雪,你可以叫我寒雪,你就是穆知卷吧!”
穆知卷一愣,很快反應過來,眼帶笑意:“你好,你——”可以叫他知卷?他下意識想避開這個因為某人而帶了幾分暧|昧親昵的稱呼。
“卷哥。”曲寒雪沒讓他多動腦筋,笑眯眯解釋道,“你比我大,我就和喊暖姐一樣喊你卷哥啦。”
“好。”穆知卷輕輕一笑。心道,真人好像跟奚女士說的安靜文雅完全不一樣呢,他有預感,提前準備的那些聊天話題可能一個都用不上了QAQ……
“姐夫好,”不等奚少暖張口,衛琅意也擡手打了聲招呼,笑意冉冉,“你可以喊我小衛。”
奚少暖觑了她一眼,勾起的笑帶了幾分嫌棄的意味。
曲寒雪歪頭瞪她,眉毛掀起,好像在說:你好厚臉皮嗷!人家比你小讓你生生喊老了!
衛琅意和奚少暖同是28歲,奚少暖比穆知卷大一歲,她自然也比穆知卷大一歲。
衛琅意臉皮厚,對于曲寒雪的目光毫無所覺,咧着嘴笑得熱情。
“那我不用給你們介紹了?”奚少暖攤了攤手,挑眉笑問。
下一秒,她還是正了正神色,稍稍側身,露出穆知卷。
“正式介紹一下,我先生,穆知卷。”又伸出右手,側向衛琅意,看向穆知卷,“我的死黨兼老板,衛琅意,她家先生曲寒雪。”
不知為何,普普通通的一句介紹,在聽到自己名字與對方對視的一剎那,穆知卷只覺心髒一顫,一絲酥麻竄過脊椎。
喉結微微滾動,他偏開頭,壓下異樣,溫聲道:“你們好,經常聽少暖提起你們,總算是見到了。這是我做的一點手工甜點,希望不要嫌棄。”
“哎,怎麽可能嫌棄嘛,姐夫你也太客氣啦,來來我們先入座!”
“謝謝卷哥,我超愛甜點的!”曲寒雪将點心接過,主動拉着穆知卷坐到他旁邊。
衛琅意按下茶水鍵就有侍從推着茶具敲門進屋沏茶倒茶。
衛琅意掃了眼時間,已經過了五點半,連忙道:“現在點餐?現在點六點差不多能上。這裏的包廂附帶小廚房,點餐後大廚上門做菜,所以出菜速度還算快。”
“行。”奚少暖十分自然地将手邊的電子點餐板遞給穆知卷。
衛琅意也把手邊的點餐板遞給了曲寒雪,不忘豪氣道:“有喜歡的盡管點,千萬不要客氣!”
喝着茶,聊了沒多久就有侍從提示可以上菜了。通過小廚房傳送窗口,侍從将菜品一一擺上,直到最後一道菜上完,才關上傳送窗,從包廂離開。
衛琅意點了很多招牌菜,位于C位的就是遠近聞名的金招牌:“鎏金萃白鳳”。栩栩如生的白鳳凰在燈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澤,仿佛一只精致的琉璃鳳凰擺件。
這道菜據說只有酒莊的鎏金會員才有資格點單,而想成為酒莊的鎏金會員,千萬的消費額僅是門檻。
倒也不是酒莊不想多賺故意拔高門檻,其根本原因還是做這道菜的某一樣原材料稀少又昂貴。
萃金砂,A級稀有礦石,含有特殊的萃取元素,以它為輔材制作的食物能夠美容養顏延年益壽,故而頗受歡迎。
當然,比起萃金砂,更受人追捧的是還是萃金砂的結晶——一種制作精神力藥劑必不可少的材料,明精砂。
不過明精砂可遇不可求,畢竟就連萃金砂礦都很稀少,更不要說罕見的明精砂了。
奚少暖飄遠的思緒只是短短一瞬,很快回神,起身配合衛琅意一起打開“鎏金萃白鳳”。
因為萃金砂的存在,“白鳳”的外表凝結了一層琉璃層,食用需要将其敲掉。
“總算有機會嘗嘗這道名菜了。”衛琅意滿臉期待,套上一次性手套,拿起小錘,瞄準鳳腦袋“梆”的一錘下去。
“咔咔”的聲音伴随着裂紋,衛琅意又找幾個點敲了敲,外層很快脫落,一股撲鼻誘人的爆香四散開來。
“嘶——我去,這香味真的霸道!”衛琅意雙眼放光,飛快地清理琉璃層,并未發現奚少暖突然的走神。
奚少暖在拿起一塊琉璃層時,大腦瞬間傳來輕微刺痛,撿拾的動作随之頓住。
腦海中有模糊的畫面一閃而過,她下意識凝神去看。
針紮般的刺痛驀地加強,畫面不斷變幻閃爍,幾瞬過後消失,刺痛也随之隐匿,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幻覺。
詭秘沙卷,嶙峋溝壑,岩漿倒灌,江河枯竭。
奚少暖眉心微擰。時間太短,她捕捉到的信息也太少,根本無從總結。
注意到奚少暖一直拿着一片碎琉璃走神,衛琅意奇怪道:“你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奚少暖轉移話題,“你們喝酒還是喝果汁?”
“當然是酒啦,”衛琅意果斷道,“大喜日子怎麽能不喝酒!”
“你們呢?”奚少暖看向兩個男生。
“百釀果酒!酸酸甜甜的超好喝,度數還不高,卷哥我們一起喝吧?”
穆知卷看了一眼奚少暖:“好。”
奚少暖遞上酒水,衛琅意熱情地幫忙把白鳳分解,一起加入了幹飯隊伍。
奚少暖吃的心不在焉,還在思考方才捕捉的零碎信息。
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
她一直以為自己覺醒的是星航者天賦,但随着對天賦的深入了解,她有了不确定。據她所知,其他的星航者,從來沒有過什麽神經刺痛,更別提感知信息畫面。
不過除了會因為接觸特殊星際産物而偶爾出現信息碎片這一點,她的天賦與星航者相差無幾,于是個人檔案上錄入的天賦一直是星航者。
擁有星航者天賦的人,畢業以後除了開軍艦就是當星圖測繪師。前者她過不了政審,所以在衛琅意的邀請下做了後者。
奚少暖的異常除了不熟悉的曲寒雪,穆知卷和衛琅意都發現了。
穆知卷不知道緣故,沒有出聲詢問,只默默用公筷幫忙夾一些合奚少暖口味的菜,盛一碗湯,在跟曲寒雪聊天的間隙暗暗關注。
衛琅意就沒那麽小心了,大大咧咧直接問道:“暖暖你咋回事t啊?從剛才就一直走神。”
奚少暖擡頭:“我在想昨天那幾張星圖。”如果她的猜想屬實……最後那片星域價值絕對會翻幾番!
“?”衛琅意懵逼,但很快反應過來,“吃飯呢你竟然擱這給我想工作的事?”
衛琅意忽然覺得良心有點痛。她是不是壓榨人壓榨得太狠了?新婚燕爾出差又加班……都把人給累出加班後遺症了!!她可真的太不是人了!!
“暖暖……是我對不住你,”衛琅意眼含熱淚,“我給你加工資吧!”放假是不可能放假的,也只能用金錢彌補一下她的好姐妹了!
奚少暖也不客氣:“好啊,多加點。”
曲寒雪瞅着戲精似的衛琅意見怪不怪,啃一口翅膀,繼續悄咪咪跟穆知卷吐槽。
穆知卷默默幫曲寒雪見底的杯子倒滿果酒,聽着耳邊小聲的嘀咕,好像突然間沒了見女方朋友的生疏游離之感,不知不覺就融入了其中。
開過玩笑,衛琅意稍稍認真:“怎麽突然想起了星圖?他們發來的星圖有問題?”
“不算是,”奚少暖喝掉手邊的湯,餘光掃過穆知卷幹淨的餐盤,十分自然地夾了一根從面前經過的金黃焦酥的小羊排放到他盤裏,“只是有點新發現。”
“我還需要找到萃金砂驗證一下。”奚少暖不輕不重的嗓音緩緩吐出讓衛琅意心髒狂跳呼吸粗重的話,“如果能确認猜想,至少一處萃金砂礦脈。”
“走!我陪你去!”衛琅意哪裏還記得幹飯,“刷”得果斷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