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開刀

第4章 開刀

下班後,溫楚确實如自己說的那樣找了個地方重新貼膜。

為了方便,她特地讓楊柳把晚餐地點定在了大商場裏,這樣路過手機直營店的時候也能順便就把膜給貼了。

人潮往來的商場一樓寬敞明亮,楊柳舉着手機上撕下來那張碎得不成樣的膜看了又看,不由咂舌:“我去,你這個手機膜怎麽能碎成這樣啊,都裂成蜘蛛網了。”

溫楚掀了掀眼,沒什麽表情地回了句:“水泥地上撿回來的,屏幕沒碎就已經是萬幸了。”

“碎了剛好就換個新的呗,反正你也不指望學校發的那點工資活。”

“你出錢啊?”

“你要是願意跟我開口,那有什麽不可以呢?”對話進行了一個來回,楊柳将手裏那張碎膜扔進垃圾桶沒所謂地哼了一聲,将視線放回溫楚身上,笑眼盈盈。

她的左手邊,溫楚青絲如瀑散落在兩邊的肩膀,一只手随意地擡起支住下巴,目光凝聚在店員貼膜的動作上,整個人看起來慵懶随意。

從側面看,溫楚整張臉上最為出挑的還是秀挺的鼻梁和濃密的長睫,每眨一下眼,都像是精靈在扇動自己的翅膀。

她的長相屬于一眼看過去不會讓人覺得特別驚豔,卻又吸睛的那種。

美則美矣,可不會像秦見纾那樣格外招人眼,使人有十足的距離感。

這麽多年楊柳評價溫楚永遠只有一句話:披着羔羊皮子的狐貍。

再加上前些年溫楚考上教師編制通過一些關系進了重南中學當老師教書,身上披的這層羊羔皮就更具迷惑性了。

手機店貼膜的速度很快,兩人說話的這麽一會兒功夫店員已經将貼好新膜的手機交回到溫楚手上。

結過賬,兩人坐扶梯到商場五樓一家東南亞餐廳坐下。

溫楚因為感冒胃口不佳,看遍整個菜單只點了道簡單的蔬菜沙拉就将剩下的選擇權交到楊柳手裏。

“真進化成小羊羔了啊你,現在光吃草了。”接過菜單,楊柳對着服務員又點了三道硬菜外加一份湯。

點好東西,她才又将注意力放回好友身上:“你怎麽回事,以前感冒也沒見胃口這麽不好,難道真是年紀上來了?”

溫楚睨了她一眼,唇角牽起一個似有若無的笑:“楊柳小姐,我和你可是同齡人呢。”

四兩撥千斤,一下就把話噎了回去。

楊柳聽了以後笑得很誇張:“也确實不小了,再過幾年就奔三了。”

她和溫楚同年,兩人從小就在一個幼兒園裏,今年又前後腳剛過了二十七歲生日,确實距離三十歲的關卡更近了一步。

說到這,楊柳忽然話鋒一轉提起了另外一件事:“那天晚上讓你出去買牛奶,怎麽拿着拿着人就沒了?”桌上透明水壺裏飄着幾朵明黃色的菊花,她伸手拎起往手邊的小矮杯裏倒上,順手就推到溫楚面前,“給你打電話也打不通,你說你幹嘛去了?是不是躲懶直接跑了?”

溫楚伸手捧起面前的矮杯輕抿一口,而後才慢慢悠悠開口回答對方的問題:“那晚後來不是下雨了嗎,我手機摔了又找不到地方修,就直接回家了。”

“那你回家也沒見給我回個電話。”

“我全身都淋濕了,哪有空去看手機。”現編的謊話是張口就來,說完,溫楚飛快把臉別到一旁又打了個噴嚏。

這個噴嚏像是為了佐證她剛剛那番話的真實性,不管怎麽樣,楊柳信了:“真不知道你這陣子怎麽這麽倒黴,也沒見有件好事。”

說了那麽多這句終于說到了點子上,溫楚心裏也開始犯嘀咕,尋思自己是不是這周找間寺廟去上個香。

她耷拉着眼皮心不在焉,捧着熱乎的茶水杯在手心裏來回摩挲,主動帶過話題:“反正我今天胃口不怎麽好,菜你點了這麽多,一會兒吃不完的話就全都算你頭上。”

晚餐草草對付幾口,靠楊柳一個人果然還剩下一大半。

見狀,溫楚職業病發作,剛象征性開口批了幾句這種鋪張浪費的作風,就被楊柳哀求着将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隔日,她們班上另外兩個和楊相一樣沒寫歷史卷子的,祁風月和周生升,在大課間跑操的時候被秦見纾單獨叫到一旁進行教育。

楊相這個說漏嘴賣隊友的躲在班級跑操隊伍裏笑得龇牙咧嘴,好不開心……最後的結果就是三個人每人都被單獨多罰了一張歷史試卷,還被要求背誦指定的知識點,需要一個個到秦見纾那裏單獨過關。

事後,他還挨了幾個好朋友好一頓罵。

周五再開會,秦見纾這次特地在會議上點了溫楚的名,考慮到四班目前的班風過于松散,她決定将四班列入重點整改班級。

溫楚坐在下面,聽秦見纾頂着那張清冷動人的漂亮臉蛋用最為最為溫婉柔和的語氣去宣布這件事情的時候,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自己的後頸脖上被架了一把刀。

而将那把刀放上去的人,正是秦見纾。

她後背忽然涼飕飕的。

所以這個女人就這樣翻臉不認人也不念一點那晚的情面,要拿自己開刀了?

學生時代都沒被老師點過幾次名的溫楚因為四班這群小兔崽子,成為了全年級老師的統一同情對象。

秦見纾說到做到,接下來的一周,從早自習遲到到校服着裝再到上課睡覺的問題,她抓了四班好幾個典型,溫楚就看着自己班上的綜合分刷刷地往下掉,一掉一個不吱聲。

一個是心虛自己以前管理确實松散,另一個是真忙不過來了。

也不知是不是真倒黴,她身上的感冒吃什麽藥都不見好。

一個星期周下來秦見纾身上的病早都好全了,她身上的小感冒反而演變成重感冒,說話吃東西嗓子就如同吞刀片一樣難受。

溫楚只覺得時運不濟,卻還是要托着病軀給學生上課。

“這兩節課不講新課,考試測驗。”

“來,課代表上來把卷子發下去。”

忍着刀片割喉嚨,溫楚啞着聲音把事情交代下去,然後一屁股在講臺上坐下抱着自己的保溫杯開始灌水。

平時最愛和學生說笑打趣的她今天板着一張臉沒什麽表情,渾身上下天然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味道。

四班的同學們還都挺喜歡自己這個班主任的,不僅年輕漂亮,還松弛有度能和他們說到一塊去,各門各科,除了秦見纾的歷史課以外就溫楚的課上他們最乖,最積極。

大家一看老師最近病得厲害,也都是相互提醒着安分了許多。

卷子分下去,就連素來最不安分喜歡搞小動作的楊相也乖乖拿起筆開始寫試卷。

溫楚只在最開始的時候捧着保溫杯繞教室走了兩圈,之後就一直窩在講臺上不下來了。

感冒藥的藥勁上來了,她又困,又難受,時不時還要劇烈地咳上一陣。

教室裏除了刷刷寫卷子的聲音就只有偶爾一些喝水,擤鼻涕的動靜。

楊相一邊寫卷子一邊時不時地左右張望看旁邊同學的答案,甚至還有想要偷偷翻書的打算。

然而教室後窗突然閃過的一個人影吓得他一個激靈,連忙擡腳踢了一下前桌的椅子,小聲提醒:“秦見纾來了!”

學生私底下讨論老師會直呼大名,這并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本來睡得正香的祁風月被楊相這腳踢得立馬從桌上爬起來,她皺着一張冷淡的臉不耐煩回頭看楊相,哪曉得楊相把頭埋得極低,就差整個鑽進桌子裏。

祁風月擡眼一看,秦見纾人這會兒已經站在前門了。

她不太情願地拿起一支筆開始裝模作樣,免得又被抓個現行。

這時,講臺上的溫楚也發現了教室門口的人,她沒精打采地起身,跟着秦見纾到了教室外的走廊上。

此時,教室裏的看似安靜寫試卷的學生們紛紛擡頭張望。

隔着透明的窗玻璃,走廊上兩個氣質不一的漂亮女老師低聲交流,宛如一幅絕美的風景畫,叫風景之外作為看客的他們嘆為觀止。

楊相話多,更是直接評價上了:“其實秦老師長得挺漂亮的,就是人死板了點,可惜……不過找女朋友的話我還是喜歡溫老師這種的。”

聽見這話,坐他前桌的祁風月回頭嘲了一句:“你還挑上了?”

教室外,兩人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學生眼裏的焦點。

秦見纾稍稍克服了下和溫楚單獨相處的怪異感,側過頭來同對方輕聲道明來意:“我從樓下上來路過,通知你一下,一會兒的全校大會取消可以不用去了。”

是因為這事啊。

溫楚松了口氣,木讷地點了下頭懶得開口。

她準備轉身回教室裏,卻發現秦見纾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裏仍沒要走的意思。

溫楚沒忍住又咳了兩聲,啞着嗓子開口:“秦老師還有事嗎?”

秦見纾臉上是一閃而過的窘意,她抿住唇角,微微低頭磨蹭着從口袋裏摸出一板鋁箔包裝的藥物潤喉糖朝溫楚遞過去,清冽的聲音裏少了幾分肅意與冷感,多了點溫和關切的味道:“給你,試着吃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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