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章

第 39 章

“鲫魚豆腐湯……”安汀眨眨眼,“我的貓也很愛喝鲫魚豆腐湯。”

他望着撒先生墨綠的眼眸,似乎有什麽念頭閃過,卻又沒有抓住。

撒旦已經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

他下巴微擡,脊背筆直,緊張又故作鎮定道:“……是嗎。”

安汀困惑地摸摸頭發,不知道這一瞬間的異樣源自哪裏。但他很快把問題抛到腦後,點了一份香辣魚頭煲和一份鲫魚豆腐湯,接着迫不及待和對方分享:“撒先生,您知道嗎,我的緬因貓真的回來了!”

撒旦裝作毫不知情:“什麽時候?”

“就在昨天晚上。”安汀聲音興奮,“您真的神了,您說它會回來,它就真的回來了,我還以為在做夢呢。”

撒旦心裏還繃着根弦,聽見安汀這麽說,頓時又警惕起來。

他高冷道:“巧合而已。”

想到失而複得的小路,安汀實在高興,話也不自覺變多。

“它好像很累的樣子,回來一直在睡覺,也不知道是去了哪裏,我問它也不說。”

“對了您知道嗎,小路是一只很厲害的貓,它聽得懂我說話,還會算數,會寫字,特別神奇。”

“噢,您不知道小路吧,小路就是我的緬因貓的名字。”安汀眼睛一亮,“撒先生想不想去看看它?”

撒旦果斷開口:“不用。”

看不成。

“它就在貓咖裏,很近的。”

“不用。”

“那等您有空的時候來坐坐,我招待您……”

“不用。”

接連被拒絕,安汀終于意識到,自己好像表現得太熱情了。

他的語氣一瞬間謹慎起來,小聲詢問:“那……吃完飯我送您一起回家吧?”

“不用。”撒旦還是拒絕。

他又沒家可回,而且他還得抓緊時間趕回貓咖,裝成一直在連櫃裏睡覺的樣子。

安汀徹底垂下腦袋。

他的指尖攥住衣角,懊惱地在心裏後悔。

待他好的人不多,遇到一個安汀就想掏心掏肺。撒先生還答應了他的邀請一起吃飯,給他一種交到朋友的興奮感,不知不覺間就忘了形,結果把對方給煩到了。

撒先生會讨厭他嗎?安汀沮喪地想着,不敢擡頭看對方的表情。

而撒旦完全沒有發現異常,還在為圓過了謊、安汀沒有起疑而慶幸。

沉默蔓延開來,直到奶白鮮美的鲫魚豆腐湯端上餐桌,才終于有了點改變。

黑色大砂鍋滋滋冒着熱氣,鮮香撲鼻。安汀卻完全無心美食,機械地伸手想盛湯,手背靠近滾燙的砂鍋邊沿。

“嘶——”

“小心!”

撒旦猛地站起,一把拉住安汀的手腕,滿眼緊張,“沒事吧?”

“沒……沒事。”安汀愣愣道。

“要不要用冷水沖一下?”

“不用不用,真的沒事。”安汀回過神,連忙解釋,“就是挨得有點近,被熱氣烘了一下,沒有碰到。”

撒旦嗔怪地看着他,拿過安汀的小碗。

“哎?”安汀吓了一跳,想攔,卻被躲開。

撒旦緊抿着唇,像在幹一件極其重要的事。他動作笨拙地舀起一勺湯,撈出幾大塊魚肉和豆腐,最後還在上面放了幾顆點綴用的蔥花。

安汀呆了幾秒才接過小碗。

他埋下腦袋,一口一口用小勺舀湯喝,在心裏無聲抓狂。

啊啊啊啊,這下撒先生肯定覺得他又笨又沒用……

不過話說回來,撒先生好像并沒有覺得他讨厭?

安汀心中天人交戰,不知不覺喝完了湯,撒先生就像專門等在一邊似的,立刻要幫他盛下一碗。

“我我我自己來。”安汀趕緊說,“您也嘗嘗,這裏的菜很好吃的。”

撒旦不情不願地收回手,給自己盛了一碗。

再好吃也比不過你燒的菜,他在心裏說。

安汀偷偷瞄着撒旦的表情,猶豫許久,鼓起勇氣道:“撒先生。”

“嗯?”

“謝謝您這麽多次幫助我。”安汀抱緊小碗,“我可以……和您交換一下ID號嗎?”

夢想直播間裏ID號是唯一的身份依據,有ID號就可以相互通話聯絡,還能互看直播。

會不會太越界了?安汀不安地想。

果然下一秒,他就看見對方搖了搖頭。

還沒來得及難過,他又看着撒先生喉結輕動,微偏過頭,語氣忸怩:“你就這麽想見我嗎?”

安汀呆滞。

他的話有這個意思嗎?

但撒旦很快又接着道:“我平時比較忙,不怎麽看消息。”

安汀:“噢,那……”

“你要是實在想我,就給我一個信號吧。”撒旦輕咳一聲,綠眸微動。

“在那個白色小貓花像上面放一朵紅玫瑰,我看見了,就想辦法過來找你。”

……

回到貓咖,安汀臉上的熱意還沒有完全褪去。

白玫瑰紅玫瑰,他滿腦子玫瑰,推門進去的時候都不敢往兩邊多看一眼。

好端端地怎麽搞得這麽複雜呀……明明只是好朋友一起見個面,現在像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一樣!

安汀拍拍臉頰。

不過幾次下來,他對撒先生的身份也有所猜測。

第一,撒先生每次和他見面都穿着正式的黑色軍裝,像之前在綜合醫院遇到的那位警察一樣;第二,撒先生對自己的信息嚴格保密,不僅沒有告訴他ID號,連全名都不曾透露。

再加上這樣奇特的接頭暗號,以及撒先生每次都對他出手相助,安汀合理懷疑,撒先生也是夢想成為警察之後穿進直播間的,也許就在幹什麽特殊的卧底工作也說不定。

而且他看起來真的很忙,出了飯店就說有別的事情要處理,先行離開。

這麽想想,安汀也就不覺得奇怪了。

他很快便打起精神,投入到下午的營業中去。

同一時刻,撒旦獨自站在街角,滿臉不耐。

紐扣型通訊器此刻化作顯示屏,他草草浏覽劉天陽給他寫的留言。

自從那天大鬧會議室,趕回夢想直播間,趙恺名就氣得差點暴斃,天天催着劉天陽把他帶回來。但劉天陽哪有這能耐,只好天天給他發消息,最開始還比較正常,到後面簡直變成哭訴。

“撒旦大人,元首大人讓您趕緊回來,基地離不開您。”

“撒旦大人,元首大人說您現在回來的話,別的事都好商量,他可以既往不咎。”

“撒旦大人,元首大人非常生氣……”

“撒旦大人,您行行好,給我回句話……”

撒旦煩躁打字。

【撒旦:他有什麽好生氣的?契約限制着,本尊那天又沒有對他用精神控制。】

劉天陽一秒回複。

【劉天陽:您總算上線了!!!】

【劉天陽:您可別提這個,那天您在會議中途當着元首大人的面一走了之,元首大人都大發雷霆了】

【劉天陽:您還是趕緊回來吧,後面還有聯合軍演,還有很多事情呢】

【撒旦:聯合軍演本尊會參加,有急事就來夢想直播間禀報】

【劉天陽:可……】

【撒旦:告訴趙恺名,本尊就留在這裏,否則不會再接管任何軍隊事務,讓他自己想清楚吧】

【劉天陽:???】

【劉天陽:等等,您……】

撒旦關閉通訊器,把它變回紐扣形狀。

耽擱了這麽久,得趕緊回貓咖,萬一被安汀發現就完蛋了。

撒旦加快步伐,然而走出沒幾步,他又重新打開通訊器,調出屏幕。

劉天陽看着他變回‘在線’狀态,松了口氣,連忙組織語言,試圖讓撒旦認識到這樣做的嚴重後果,元首大人一定會暴怒的。

結果還沒發出去,撒旦的消息先來了。

【撒旦:看好那只灰布老鼠,要是敢弄髒弄丢,回來唯你是問!】

——然後再次匆匆下線。

劉天陽:“……”

*

“有一個好消息,還沒來得及告訴大家。”

安汀坐在吧臺邊上,面對着直播間鏡頭,神采奕奕,“小路回來了!!”

【!!!】

【啊啊啊啊啊真的嗎???我不是在做夢吧!】

安汀:“真的,昨天晚上下班之後,我一出門,就發現它蹲在貓咖門口等我。”

【天吶!恭喜小汀!】

【我的做法成功了嗚嗚嗚嗚嗚】

【啊啊啊我真的好愛小路,哭死】

【快讓媽媽看看小路!!!】

“它有點累了,還在休息區睡覺呢。”安汀道。

不過轉念一想,小路已經睡了好幾個小時了,還睡過了中飯,不知道會不會餓?

安汀站起來,帶着攝像頭往裏走:“我們悄悄地去看看它吧。”

走到連櫃邊,就見緬因貓蜷成一團,雙目緊閉,貼在玻璃櫃門邊沉睡着。

它的大尾巴蓋在身上,遮住了因着急趕路而快速起伏的胸口,看起來一切如常。

安汀一臉欣慰,把攝像頭移過來,悄聲說:“看它困的……”

撒旦微睜開眼,做出悠悠轉醒的模樣。

“醒了?”安汀立刻轉過頭。

撒旦直起身,朝着安汀打了個哈欠,慵懶地抖了抖毛毛,表現出一直在睡的樣子。

事實上他的心裏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還好來得及時,再遲兩分鐘就要露餡了。

安汀打開櫃門,輕柔地給他順毛。

“吵醒你了嗎?”

見小路溫順地搖頭,安汀笑起來,而直播間的觀衆早已熱淚盈眶。

【嗚嗚嗚這下确定了,聽得懂人話,還是我們的天才小貓嗚嗚嗚】

【小路你上哪野去了!媽媽擔心得睡不着覺啊啊啊】

【呵呵,主播裝模做樣騙流量,你們這幫傻子還真信了?】

這條彈幕一出現,直播間足足安靜了十秒。

安汀皺了皺眉,把小路抱進懷裏,不讓它看見這樣的話。

他根本不曾設想過這種事,所以也沒料到會有人發出這樣的質疑。

安汀溫聲開口,音量不大卻非常堅定:“我不會拿小路開玩笑,也不屑于這麽做。”

“小路是一只很厲害的小貓,我知道大家都擔心它,所以才來報平安。”

“失蹤的那幾天,我真的願意拿整個直播間的流量換小路回來。”再次講到這段經歷,安汀還是忍不住把小路抱緊,“只要它能一直安安穩穩在我身邊。”

彈幕也都反應過來,紛紛開始反擊。

【主播明明很真誠啊,之前以為丢貓了也是真的難過,還說不想關注了可以取關,怎麽可能是騙人的?】

【開什麽玩笑,小汀還需要這樣引流嗎?不搞騷操作也很火好不好!】

【是你自己內心肮髒,才會有這樣的想法吧】

被罵的的那人急了。

【放屁,這種套路我還見得少嗎?你看這幾天有多少人在關注這件事情,他達到目的了,才重新把貓放了出來,否則怎麽可能這麽快這麽巧?這就是一虐貓詐騙主播!】

安汀已經不想再搭理他,剛要說“不相信的話請自行取關”,小路卻先他一步站起來,綠眸裏滿是冰冷厭惡,言簡意赅地打字。

“滾。”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