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蘇定邦結局這幕戲改的輕巧, 但真正敲定細節方面,卻足足用了兩天一宿。
其實一直以來,包括很多讀者在看原著的時候,這段情節都是頗受争議的。有一部分讀者認為蘇定邦最後叛變了,還連累的很多地下黨因此慘死被抓, 他死在男主角槍下也是死有餘辜。但是也有一部分讀者認為, 蘇定邦固然叛變了, 但是他最初還是幫了主角一方很大的忙,就算最後死有餘辜, 也不應該死在男主手上。
這個争論一直延續到上輩子電視劇播出, 還有專業的影評家就此事撰寫小論文。不過好在上輩子, 扮演蘇定邦這個角色的演員是資方強塞進來的拖油瓶。長得自然沒有陶暮帥, 演技就連陶暮之前的水準都沒有,在一幫老戲骨的對比下也只能說是中規中矩, 勉強不出戲。至于人物塑造方面就更談不上——也就是那種相對來說過于紙片化的反派角色,
也正因如此, 那種被男主一槍爆頭的劇情張力相對來說被削弱不少。
然而這輩子, 陶暮扮演這個角色。首先從外形上來說,陶暮一出場時絕對當得起書中描寫的“霞姿月韻清風霁月”八個字。其次,陶暮堪稱小宇宙爆發的演技也絕對能将蘇定邦這個角色的複雜性立起來,前期有多麽清貴雅致風華正茂,後期就有多麽污穢不堪麻木不仁。在這種強烈的反差下,很容易激起觀衆的同情心和代入感。
如果最終結局還是被男主角一槍爆頭的話,那麽原本在讀者中的部分争執點, 到了影視劇中,肯定會被十倍百倍的放大。
所以把劇情改成蘇定邦自己吞食鴉片自殺,不光能讓這個角色變得更加立體圓滿,而且還能更加突出侵略者的殘暴無信——叛敵者是不會有好下場的。這不光是因為人民無法原諒背叛者,更因為侵略者狼子野心毫無人性——非我族類,他們絕對不會對敵人信守承諾。
而蘇家滿門的死亡,恰恰證明了這一點。
戰争是殘酷的。可是比戰争更殘酷的,是侵略者。所以不要妄圖妥協,不要以為茍且就能偷生。如果革命者不能抱着必死無生的信念,那麽下場将毫無疑問更加凄慘。
而在那個最暗無天日的時代,許許多多的革命先烈便是堅守着這樣的信念,強忍着國破家亡的悲恸,用血肉之軀厮殺十數年,最終用無數鮮血染就華夏九百六十萬平方公裏的朗朗乾坤。
而在修改後的劇情,當男主角帶着一小隊人馬拼死潛入敵人的陷阱找到蘇定邦,彼時蘇定邦已經認定男主角是來殺他報仇的時候,男主角只是說了一句話。他說“得知你被抓,組織上曾想辦法安排你家人安全撤離。”但是R本人比他們動作更快,等他們千方百計打探到蘇家消息的時候,蘇家滿門已經被R本人殺害了。
R本人沒收了蘇家所有財産,甚至還因此遷怒整個滬城商會。幾乎有一多半商會會員被R本人抓進大牢,敲骨吸髓。國家危亡之際,連主權都無法保證,民衆的利益自然更是風雨飄搖。
蘇定邦被迫叛變後,曾經一度無法面對現實。他不敢承認自己的貪生怕死怯懦軟弱,只能遷怒地下黨,甚至遷怒他曾經為之奮鬥的革命事業。他自欺欺人的認為如果沒有這段經歷,他現在還是好端端的蘇家公子,是備受尊崇愛戴的留洋學生,富貴榮華風花雪月,絕對不會變成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然而男主角的話徹底打破了他的幻想。傾巢之下安有完卵,當整個國家都山河破碎風雨飄搖,華夏民族危在旦夕之際,即便有些人能躲在租界裏看似富貴榮華歌舞升平,但這些安逸現狀只不過是鏡花水月海上浮萍。
一旦侵略者決定撕下僞裝,将槍口對準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那麽接下來的一切就是生命中不可承受的災難。唯一的辦法就是同樣拿起刀槍去抗争,将所有侵略者趕出華夏領土,用槍聲打出華夏民族的怒吼。讓那些勇敢的,為了新華夏的成立而抛頭顱灑熱血的英烈們,還有那些慘死在侵略者刀下的無辜人們得以安息。
然而蘇定邦卻做不到這一切。他曾經意氣風發過,熱血沸騰過,信誓旦旦的想要用一己之力改變整個國家的命運,他也曾天真過,軟弱過,最後在面對舍生取義的選擇時,他卻臨陣脫逃了。
侵略者殘暴的殺害了蘇家滿門,而他卻為了茍且偷生,将槍口對準自己的戰友。
終日吸食鴉片才能麻痹自己的蘇定邦終于崩潰了。他痛哭流涕的看着男主角,說了生命中最後一句話:“我該死。”然後,蘇定邦拿出R本人為他準備的鴉片,生吞自殺。
當陶暮再一次拿到修改過後的劇本時,看着上面大段大段的描寫,簡直要崩潰了。
關鍵是本書原作者,還有參與改編劇本的範編劇壓根兒就不能理解他的情緒,擱碰頭會上拽着陶暮滔滔不絕的說了足足能有一個多小時,興奮到臉色潮紅,就是為了跟他解釋這麽改編以後劇本的立意上升到什麽層次——
全然沒有想到這麽改編劇本以後,給陶暮這位演員帶來多大麻煩。
“接下來幾天,我不能吃飯了。得減肥。”陶暮的感冒還沒好利索,燒還沒退呢。他讓茍日新把吊瓶也給停喽:“再給我安排一下,我想觀察觀察真正的吸毒者是什麽狀态。最好這幾天連覺也別睡。”
留意到茍日新不贊同的神色,陶暮拍着對方的肩膀安慰道:“別緊張。也就這幾天,怎麽都對付過去了。”
“你就往死了作吧!你燒還沒退呢。還敢把吊瓶停了,你就不怕燒出肺炎來?”茍日新憤憤不平的說了一句。然而胳膊擰不過大腿,陶暮下決定要做的事情,誰也攔不住。
最終陶暮還是暗搓搓的擱H鎮的一家戒毒所體驗了三天,一方面高燒不退,一方面也餓到頭暈眼花渾身酸軟的回到了劇組。準備趁着狀态好把最後這場戲直接拍完了殺青。
而在此之間,陶暮還讓道具組重新定制了一套戲服。就是他被抓時穿的那套。按照原先的款式做大兩碼——沒辦法,就算他餓上幾天不吃飯,想餓出面黃肌瘦的狀态來。體重也未必能掉下去多少。所以只能把戲服改大一點,到時候他再從形體動作上找補一下。試圖營造出瘾君子的形象來。
大概是沒想到陶暮能做到這種程度。
劇組裏邊,一衆導演副導演和老戲骨們,甚至就連京影那幫學生們,以及劇組雇傭的群演和特技演員們都被陶暮這小子的狠辣氣勢吓住了——陶暮這人手腕高明城府深沉,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可一個人對別人狠,跟對自己也能下狠手那是兩回事兒。
尤其是這種明明能身居高位當霸道總裁,卻非得為了這麽一個連重要配角都談不上的小炮灰角色,把自己往死了折騰。就沖這份戾氣,一般人見了只怕連話都說不出來。
這哪兒是正常人吶,明明就是一瘋子!
是人都怕瘋子,尤其還是有錢有勢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瘋子。
陶暮沒有想到的是,就是因為他這份敢對自己下狠手折騰的狠厲,原本因為網上某些罵戰和所謂的爆料而心思浮動,且在暗地裏風言風語嘀咕不斷的演員和工作人員們,全都剎下心來開始工作。整個劇組的風氣肅然一整,煥然一新。工作效率和工作質量再次提升。
不過已經高燒到迷迷糊糊,還惦記着把角色完成好的陶暮壓根兒就沒關注到這一點。等他暈暈乎乎地完成了拍攝,軟手軟腳的趴在片場,只覺得天旋地轉到連動動小手指都覺得惡心,然後被風塵仆仆坐專機趕過來的厲嘯桁強行塞回酒店客房的被窩裏時,還有閑心問厲嘯桁:“你臉色怎麽這麽差?不會被我傳染了吧?”
從自家私人醫生的口中,得知陶暮真的只是感冒發燒拖延久了,順帶因為幾天沒吃飯造成的各種生理性症狀,但其實并沒有其他并發症,也沒像網上爆料的“因為吸毒被抓進戒毒所”後,吓到渾身僵硬的厲嘯桁終于緩緩的松了一口氣。
“怎麽這麽不省心。”厲嘯桁屈起手指,輕輕的敲了敲陶暮的腦瓜門:“不打針,不吃退燒藥,不肯吃飯,還跑到戒毒所裏觀摩病人日常,你怎麽這麽能作啊?”
“什麽意思?”即便燒到天旋地轉,大腦迷糊,陶暮還是特別敏銳的注意到:“……有人在網上搞幺蛾子?”
“不用擔心。我會解決的。”厲嘯桁伸手摸摸陶暮滾燙的額頭。替他掖了掖被角:“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碗粥喝下去,然後好好打針吃藥,好好睡覺,盡快好起來。”
厲嘯桁說着,扶陶暮坐起來靠在床頭,順手拿起床頭櫃上擺着的一碗白粥:“我讓酒店熬的,可能沒什麽味道。你先暖暖胃。”
陶暮應了一聲,略微顫抖的伸出手。想要接過厲嘯桁手裏的粥碗。厲嘯桁皺了皺眉:“我擔心你把碗打翻了,還是我喂你吧。”
陶暮微微一怔。
厲嘯桁肅容說道:“要麽我喂你,要麽讓茍日新來喂你。但我已經讓茍日新回去休息了。他照顧你這麽多天,還要為網上的事情擔驚受怕,又不敢讓你知道,憋的特別辛苦。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下,你确定要我叫他?”
陶暮想了想,低聲說道:“麻煩了。”
“不麻煩。”厲嘯桁看了陶暮一眼,溫聲說道:“雖然這麽說可能不大好。但其實我期待這一幕也很久了。”能喂你吃飯,陪你睡覺,在你生病的時候陪在你身邊照顧你。
說話間,陶暮又接連打了幾個噴嚏。即便他下意識的捂住嘴巴,還是特別狼狽的感覺到鼻涕流了出來:“快給我紙。”
厲嘯桁将紙抽塞給陶暮,看着陶暮接連抽了好幾張紙,最後鼻子紅通通,頭暈目眩的靠在床頭。頭發因為出汗的緣故都打绺了。
“呀!”厲嘯桁忽然捂住胸口。
“怎麽了?”陶暮吸了吸鼻子,語氣囔囔的問道。
“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喜歡你是因為你的長相特別符合審美,我其實是對你一見鐘情嗎?”厲嘯桁笑容溫潤的看着陶暮:“現在我突然發現,就算你長得不帥了,偶像包袱都沒了,因為生病沒辦法洗澡,頭發打绺了,身上都馊了。我還是覺得你特別可愛。”
厲嘯桁舀了一勺粥遞到陶暮唇邊:“特別想投喂你。把你養的胖胖的。”
陶暮受不了了。伸手拍開厲嘯桁的胳膊,板着臉硬邦邦的說道:“我要洗澡。”
厲嘯桁莞爾:“你還生病呢。洗澡會加重感冒的。”
“加重就加重。”陶暮沒好氣的怼了一句,拍戲的時候也就罷了,拍戲之外,他必須得把偶像包袱撿起來。敢說他醜了,頭發打绺了,還敢說他身上有味兒都馊了。
他要是還能忍得下去那他還是偶像派嗎?他必須要捍衛他的尊嚴!
陶暮鬧騰的厲害,自己還躺在床上軟趴趴的,掀起被子就要去洗澡。厲嘯桁怎麽攔都攔不住,一邊懊惱自己嘴欠,一邊只能扶着陶暮去浴室。親自幫陶暮洗了頭沖了澡換了睡衣,又幫陶暮把頭發吹幹,這才把人小心翼翼地塞回被窩。
彼時陶暮已經困到睡着了。最近這幾天他為了拍戲,覺也不好好睡飯也不好好吃針也不好好打,真是折騰到筋疲力盡。要不是強撐着一口氣把戲拍完,只怕早就挺不住了。
碰上這麽一位能折騰的主兒,厲嘯桁也是沒有辦法。一邊飛過來照顧陶暮,一邊讓律師起訴爆料陶暮吸毒被抓進戒毒所的無良媒體。順便還得起訴一直在發散這個假新聞,試圖給陶暮抹黑的沈毓粉絲。然後安撫一直戰鬥在最前線,卻始終得不到陶暮回應的陶瓷們——陶暮最近忙着拍戲,連飯都不吃,就差斷網斷電斷空氣了,哪有功夫留意網上那些謠言八卦撕逼互掐。
不過陶暮自己不放在心上,他們這些身邊人卻不能放任有人蓄意抹黑陶暮。該告就告。然而最讓厲嘯桁覺得無語的是,那個沈毓居然會為了那幫腦殘絲親自打電話給他道歉。道歉也不按套路來,哭哭唧唧的搞什麽善良不善良的,厲嘯桁分分鐘數千萬上下一真總裁,哪有功夫陪個小演員讨論狗血偶像劇劇本,直接就把電話挂了。
回頭就開始狙擊沈氏集團的股票。果然沈毓再打電話過來道歉的時候就會說人話了——一般孩子熊都是家長沒教育好。厲嘯桁就特別尊崇言傳身教這一套。所以他跟沈毓有代溝沒問題,只要跟他父兄能正常溝通就好。
正在熟睡的陶暮還不知道厲嘯桁已經跟沈家人暗搓搓的交鋒一回。他昏天黑地的睡了一天一宿,第二天傍晚才饑腸辘辘的醒過來。軟趴趴的被厲嘯桁扶到衛生間裏刷牙洗臉,然後坐在餐桌前悶頭喝了一小盆白粥。
恨不得将盆底兒都舔的幹幹淨淨的,這才感覺自己徹底活過來了。然後他才開始有閑心關注網上又出什麽幺蛾子了。這一關注不免大吃一驚。只見飛訊網首頁明晃晃的頭條置頂——
“某S姓演員因威壓事故受傷入院,醫生鑒定其并非家族親生血脈。是S夫人紅杏出牆,還是另有隐情?飛訊娛樂,跟蹤報道。”
陶暮:“???”他就睡了一覺,到底發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