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chapter 5

chapter 5

魏煙戴了一張口罩上車。

一坐進後排椅，提前坐好的趙孟斐就挑起眉梢。

他沖她豎起一根手指，在她眼皮前搖了搖：“第一。”

魏煙條件反射地接話：“我不叫喂，我叫楚雨荨。”

趙孟斐：“……”

他清了清嗓子，鄭重其事地強調：“第一，在學校不要跟我打招呼，我不認識你。”

“好啊好啊。”魏煙一口答應。

趙孟斐不想認識她，她還巴不得不認識趙孟斐。

像趙孟斐這樣的貴公子，身邊肯定是圍繞了一群狐朋狗友。

這樣的人要不是同住一個屋檐下，她以前見到了掉頭就跑八百裏遠。

魏煙答應得如此從善如流，卻讓趙孟斐有些窩火。

他怎麽覺得，這句話裏有點如釋重負的味道？

認識他是什麽丢人的事嗎？！

他瞪着那雙波斯貓似的眼睛，豎起第二根手指，說：“第二，你在學校聽到了什麽看到了什麽，回去不許跟我哥，還有我爸說。告我黑狀，你就給我等着吧！”

“好啊好啊。”魏煙又一口氣答應。

不給趙孟斐當跟班，她求之不得。

魏煙全程都眉眼彎彎地沖她讨好的笑。

她的眼睛偏圓，面部線條流暢而又柔和，不笑時就溫溫柔柔，一笑起來更是又甜又純美。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是對着這麽一張臉。

趙孟斐有火發不出，這一拳頭算是打在了棉花上。

他頭一甩，沖着車窗反光理了理發型，傲嬌地哼了一聲，“你知道就好。”

下車後，趙孟斐刻意同她拉開距離，大步往校園走，穿着校服的清瘦背影很快沒入人海之中。他這樣的少年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很快就有人追了上來，不一時身旁就簇擁了不少人。

魏煙慢吞吞在趙孟斐後面走，故意晚了一會兒才走進教室。

遠在她進教室之前，班上同學已經議論紛紛：“怎麽有人高三還轉校？”

“家裏力量大呗。”

“家裏力量再大，能有趙哥家裏力量大？”

“這都不是重點啊，重點是，漂亮嗎？”

上課鈴敲響，班主任老吳走上講臺。

“安靜安靜！”他敲了敲桌子，等教室裏的哄鬧聲歸于平靜後，說：“今天班裏來了個新同學，下面請新同學上來做自我介紹。”

全班眼睛默契地齊刷刷望了過來。

魏煙起身走上了講臺。她還沒領到新學校的校服，穿着原學校發的白襯衣和黑色百褶裙。同學們的校服裙都遮到膝蓋，而她的裙子下露出了圓潤的膝蓋骨，泛着淡淡的粉。

不過唯一遺憾的是，新同學臉上戴着口罩。看不見整張臉，只能看見一雙含情帶露的眼睛。

“我叫魏煙。”魏煙并不在意衆人的眼光，不卑不亢地做完自我介紹，“新學期請大家多多關照。”

“這是個極品。”趙孟斐的同桌兼狐朋狗友高姚點評道。

高姚前桌的姚小田回頭斜了他一眼，說：“連張臉都看不到，就知道是美女？”

高姚振振有詞地說：“看美女，一看小腿二看腰，三看臉型四看眼。就這腿，這腰，還有這眼睛，差不到哪兒去的。”

姚小田看向吳秋星。吳秋星是班上的女神，一直在跟趙孟斐搞暧昧。看見新同學吳秋星臉色已經變得很難看了，姚小田便說：“取下口罩肯定是個醜八怪，不然為什麽要戴着口罩，還不是遮醜？”

趙孟斐在臺下玩貪吃蛇，他幾乎都能聽到周圍兄弟們流口水的聲音。

這幫沒見識的傻逼……

他懶洋洋地瞥了臺上女孩。

看那烏黑碎發後圓潤白皙的耳垂，纖細如天鵝的脖頸，消瘦但舒展的肩。

“漂亮怎麽了？”高姚說：“再漂亮也該趙哥先談，是吧趙哥。”

趙孟斐t臉色登時黑透了。

這句話莫名像一根針似的，紮得他幾乎要跳起來。

誰喜歡她？誰他媽喜歡她？

像厭惡這樣感情色彩濃厚的詞很微妙，因為他們被投入的感情太深了，所以很容易一不小心就會變質。往往恨得越深就越在意，越在意就越容易陷進去。

他就極端厭惡這個女孩，她是他父親情婦帶來的女兒，她比他大一個月。

她還很漂亮。

趙孟斐冷着臉，一腳就将高姚的桌子踹歪了，“談你瑪幣談。”

沒人敢招惹這位大少爺，就連講臺上的班主任老吳見狀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誰不知道趙孟斐他哥是誰？

趙孟斐的朋友們完全沒料到趙孟斐會突然發這麽大的脾氣，也是尴尬的一靜，半晌後，等魏煙從講臺上下來了，才又嘻嘻哈哈地轉移話題，聊別的去了。

新同學的到來給枯燥乏味的高中生活帶去了久違的新鮮。即便到了晚自習，大家口中讨論的還是魏煙。她的名字甚至傳到了別人班裏去了。

有隔壁班的男生跑來趴在窗戶上看她。本班的男生在這種事上表現得非常有團隊意識。他們團結一致地将這群觊觎他們班花的男生趕跑，“看什麽看，再看把你眼睛挖掉！”

反而當事人魏煙，是那個最冷靜最安靜的人。

她沒有精力也不在意班上誰最漂亮，誰最帥氣，誰家裏最有錢，誰和誰是最好的朋友，誰和誰又排擠了誰孤立了誰。她只盼着快些高考。

長大，獨立，然後離開這裏。

晚自習有随堂測試，但趙孟斐翹了課，他有朋友要一起去賽車。

魏煙拿到試卷，對一中的習題有些詫異。

一中的試卷未免也太簡單了。

題目做得越快，魏煙心中的危機感反而越強。

她以前讀的靜思中學其實排名不如一中，因為一中是有錢人才能讀的。

去一中上學的，大多數是公主和公子哥們，他們中大部分人并不在意高考，要麽一畢業就送出國，要麽家裏準備好錢捐樓轉校。所以無論他們高考最後成績考了幾分，他們的前途都是一條寬闊無礙的康莊大道。

魏煙坐在他們中間，卻清清楚楚的知道她和他們是不一樣的。她的腳下沒有父母用金磚堆起來的階梯，所以她只能用一張張寫完的試卷，一管管用盡墨水的筆杆，當做自己通往未來的磚塊。

放學後魏煙獨自回到家。

今晚趙國忠有飯局，趙彥丞也出去應酬，晚飯只有她一個人吃。

魏煙便去餐廳跟管家周峰說：“周叔，既然今晚大家都不在家，晚飯就不用特意準備了，我吃一碗面條就行。”

“這怎麽行！”周峰被魏煙的懂事感動。

他原以為這個年齡的孩子正是虛榮心旺的時候，來到這麽富貴人家裏，難免會心思動搖，要麽過于有攻擊性，要麽過于谄媚。沒想到她是不符合這個年齡的冷靜，不卑不亢，不驕不躁。

“菜都是現成的，你就等着吧。”周峰說。

“那就謝謝周叔了。”魏煙不再推辭。

不一會兒，周峰就給她端來一人份可口飯菜。

魏煙正吃着，周峰突然問她，“除了芒果，小煙還有什麽忌口的嗎？”

魏煙夾着菜的手一頓，意外地擡起頭來。

周峰說：“小煙臉上的紅疹子，就是因為吃了芒果吧？”

魏煙難為情地摸了摸臉頰，點頭，“是……”

周峰說：“今天小趙總上車後，在後視鏡裏看見的。他特意叮囑，說以後給二少準備芒果的餐具全部獨用一套。你的飯菜裏面也不要再用芒果。他還說……”

“還說什麽……”魏煙抓了抓臉頰，屏息着問。

周峰一笑，說：“再沒什麽了，就說你人雖小，但心思有點重，有事什麽不一定願意說，讓我們平時多注意點。”

“哦。”魏煙默默扒着飯，心頭湧出一股淡淡的暖流。

來趙家這麽久，她第一次感到這麽輕松自在。

這就是有哥哥的感覺麽？

細心地照顧她。

即便她不提，也會從微小的細節裏發現她的需求。

有個哥哥是件好幸福的事。

周峰又問了一遍：“所以小煙還有什麽忌口的嗎？”

魏煙搖了搖頭，說：“再沒有了。”

她嘆了口氣，有些沮喪，自言自語地說：“我就對芒果過敏。”

怎麽就正巧踩着雷區了呢？

周峰莞爾，說：“好，那小煙還喜歡吃什麽呢？”

有了趙彥丞的撐腰，又有了周峰的鼓勵，魏煙覺得自己需要在這個家裏提出一些要求，如果她還是什麽都不肯提，就顯得太見外了。

她想了想，說：“我其實喜歡吃辣的。”

周峰笑了笑，好心提醒：“二少胃不好，不能吃辛辣。”

就算是提要求，也不能影響了趙家真正的大爺。

魏煙忙改口，說：“蔥香的我也喜歡，我，我還喜歡吃魚。”

“明天晚上就做豆豉蔥香鲫魚。”周峰壓低聲音悄悄說：“周六二少要去濟州島玩，到時候給你做水煮肉片。”

“好！”魏煙彎眉笑了起來。

*

回房間後，魏煙又照了照鏡子。

臉上的紅點比昨天看起來已經好多了。

再塗一些藥，明天應該就完全消退了。

她擰開水龍頭，接了一捧冷水拍在臉頰上提神。

然後回到書桌前繼續刷題。

不知不覺，夜深如墨，她做完了一整張物理試卷。

她擡頭看了看表，到該睡覺的時間了。

但是她的大腦就像一輪高速運轉的機器，一時半會兒還停不下來。

以往這種時候，她都會喝上一小杯熱牛奶，再做一會兒睡前拉伸運動。

她在白色純棉睡裙外披上一條毛茸茸的粉色燈芯絨毛毯，一邊活動着微微發酸的脖頸，一邊下到一樓。

沒想到的是，這會兒一樓已經有人。

在昏暗壁燈下靜靜發光的雙開黑色冰箱前，趙彥丞正躬身取出一瓶易拉罐裝啤酒。

他穿着寬松的黑色絲綢睡衣和長褲，睡衣搭配的腰帶沒系，那根絲綢質地的長長布條便墜在他的身後，腳上穿着的是一雙黑色居家軟面拖鞋。

沒有筆挺西裝的包裹，他看起來依然英俊，但氣質溫潤。

趙彥丞聽到動靜，也轉過身來。

随着他的動作，半敞開的睡袍撩得更開，露出了寬闊飽滿的胸膛，和整齊結實的腹肌。

魏煙的眼睛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腰側處兩道極為深刻清晰的肌肉線條上。

那兩道凹槽宛若大理石上雕刻出來的溝壑，悄然蔓延至黑色睡褲褲腰的位置，消失不見。

她的雙腳僵在原地，輕輕地倒抽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