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墓地引(五)

墓地引(五)

老媽納蘭怡女士正站在門口,手裏拿着一瓶奶。

嚴赫瞥了一眼身後,祝今已經恢複人身,全身一件衣服都沒穿的在自己床上。

“我特地讓阿姨熱好的牛奶你要不要讓貓貓喝……”

“嚴赫,我睡衣在我床上,麻煩……”

兩人異口同聲。

幾乎是同時,納蘭怡推開嚴赫,而祝今正坐起身來,被子滑落,露出大片春光。

四目相對。

祝今:“……”

納蘭怡:“……”

嚴赫內心:啊啊啊啊啊,跳進黃河洗不清了。

幾乎是沒有任何思考。

火急火燎轉回去替祝今拉上被子,把人緊緊護在身後,嘴上開始學越描越黑:“媽你別誤會啊,他就是臨時在我房裏,一會兒就回,哦不,我意思是說,他在我房間裏洗澡,也不是……哎呀我……”

納蘭怡一臉淡定:“不誤會不誤會,沒事,你急着解釋什麽?”

內心已經瘋狂尖叫了。

為了迅速接受自己兒子要娶一個男妻的事實,他們二老已經提前買了相關各種書籍包括小說廣播劇。

納蘭怡女士還暗戳戳磕了好幾對。

這會兒這種事真發生在自己兒子身上,貌似,也沒那麽難以接受。

“你衣帽間這麽多新衣服,拿套給祝今穿着先,我明天就給他買新的。”

“不用了夫人。”祝今見她這架勢,果斷拒絕。

“要的要的,我先去睡了啊。”

“唉對了,記得你要改口了寶貝,要叫媽媽了哦。”

納蘭怡說罷滿臉欣慰轉身離開,還非常貼心地合上門。

聽着外頭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嚴赫大大松了口氣:“你說我媽不會誤會什麽了吧?”

“身正不怕影子斜。”

嚴赫仰天長嘆:“我媽那嘴角都恨不得咧上天去了,說不誤會那才怪了。”

祝今莫名:“誤會什麽,我們之間本就沒什麽。”

“所以才說誤會啊,你什麽都沒穿就在我床上躺着,誰不誤會啊。”

祝今覺得有些無語:“明明是你說,我們都是男人,沒有什麽的。”

嚴赫喉頭一哽,瞬間都沒底氣了,眼神都不敢往祝今身上瞟了:“我,我有說過嗎?”

“嗯。”

“唉算了,我給你拿衣服去。”

嚴赫擰了半天門把後發現,他的房門被他的母上大人給反鎖了。

“怎麽了?”

“反鎖了,打不開了。”

“什麽?”祝今一激動,就要下床,身上的薄被瞬間滑落,一室春光,把嚴赫吓得口水直嗆,用了這輩子最快的反應把被子再度給人裹住,裹得嚴嚴實實。

全程閉着眼睛。

一股子非常奇怪的悸動把他震得七零八落,心緒半天恢複不過來,大腦都是死機的,他甚至還發現自己,居然某小弟居然有隐隐躍起的架勢,這太不正常了,一定是被納蘭怡女士pua出來的。

一定是。

見這家夥眼睛緊緊閉着,滿臉窘迫,臉也通紅,祝今又把身上的被子抓緊,語氣淡淡道:“我的身上沒有可怕的東西,可以睜開眼睛。”

嚴赫睜開眼,沖着祝今雙手合十:“祖宗,我給您找一套衣服,咱們先穿上行嗎?”

“嗯。”

穿上嚴赫找出來的新睡衣,松松垮垮,衣領口還有一大片露出來的肌膚,灰色絲質睡衣被他白皮膚一襯托,都多出來了一絲充滿誘惑的性感。

嚴赫咽了咽口水,抱着翻出來的被子:“那個,我打地鋪,你睡床。”

“不用了,我不習慣睡別人床上。”

祝今從他手裏接過被子,動作迅速地鋪好,然後規規矩矩地躺好,閉上眼睛:“麻煩關燈。”

“我……”

“已經很晚了,嚴少也早些休息。”

嚴赫一時啞然,躺回床上。

祝今突然睜開眼睛:“我幫你換一下床單,你先別躺。”

“為什麽?”

“我躺過。”

“我不是嫌棄你的意思,”嚴赫扯過被子蓋住自己的某小弟,“真的沒有,就是怕你着涼。”

祝今盯着他的眼睛,眼神不像是騙人,繼而又躺回被子裏,背對着嚴赫,閉上眼睛不說話了。

“我關燈了,晚安。”

房裏驟然漆黑一片,祝今睜開眼睛,如同貓眼一般的瞳孔在透進來的月色下晶瑩剔透,折射出異樣光芒。

……

第二天早上門便能開,祝今沒給嚴赫跟他說話的機會,迅速回客房洗漱好換回自己衣服後,祝今下樓。

剛下樓就被坐在樓下且滿眼含笑盯着自己的納蘭怡吓得不輕。

“我讓阿姨給你做了早餐,先過來吃。”

祝今沒辦法,硬着頭皮過去:“伯母早上好,多謝您的款待。”

“來,快坐。”

“好。”

納蘭怡看着祝今:“真是哈,這本人比照片上的好看太多了,比好多女孩都漂亮。”

祝今微笑:“伯母您會說笑。”

“你就不要伯母夫人的叫我了,以後要跟嚴赫一樣叫我媽媽。”

祝今看着她,努力回想起自己母親的模樣,只可惜,他只記着她猙獰可怖的鬼相,嘴唇一張一合,終是喊不出口。

“沒關系的,等什麽時候想叫了都可以的,”納蘭怡瞅着祝今這模樣,越瞅越覺得自己兒子到底是積了什麽德才能娶到這麽個媳婦。

也不是,應該是他爺爺眼光可以,從小就養成了這麽個孫媳婦。

“媽,我的早餐怎麽跟祝今的不一樣?”嚴赫打着哈欠下樓,“不要這麽雙标吧。”

“有給你吃都不錯了,祝今這麽瘦,早餐就得吃助消化還要有營養的,祝今趁熱吃哈,粥放了不少好東西,讓阿姨熬了好久出來的,一天的第一餐就是得吃助消化的食物。”

祝今到嘴邊的粥瞬間沒味了,為啥要強調助消化,擡眼看向嚴赫,後者迅速埋頭苦吃,被燙了也不舍得停一秒。

“不好喝嗎這粥?”納蘭怡滿臉擔憂,“要不要……”

“伯母,粥挺好吃的,只是,為什麽我的助消化,嚴少的不是,是因為我們……”

“噗……”

嚴赫沒忍住,其實是被祝今這直接的問題給吓的。

納蘭怡一個大白眼丢給嚴赫:“你噗什麽,不能好好吃嘛。”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祝今視線最終落到嚴赫身上,意思很明确,你來解釋解釋。

嚴赫朝着母親大人投去求救的眼神,後者當即明白。

“祝今啊,不要誤會,我就是想讓你有賓至如歸的感覺,怕你水土不服,不要誤會。”

“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啊。”

早餐就在納蘭怡女士一聲聲溫柔催促加上那張比花還燦爛的笑臉下忐忑的吃完了。

吃好後就又被叫去偏廳。

看着挂滿滿滿一架子的衣服,嚴赫驚呼:“媽您打算出去擺攤啊。”

“擺你個頭。”

“祝今,吶你看看,這些都是我讓人給你準備了衣裳,天氣開始熱起來了,就給你準備夏裝,看你穿着偏中式的,我也喜歡中式的,特地給你選的。

祝今如坐針氈:“夫人,這,實在是……”

“先看看合不合适,你比嚴赫瘦了不少,他的衣服根本不能穿,這衣服都是上等的棉麻,夏天穿非常涼快。”

嚴赫挑起一件他媽給祝今選的衣服,中式長衫,上邊繡着竹葉,想象着祝今穿上去,肯定好看,蕭蕭肅肅,爽朗清舉的模樣。

“好看。”嚴赫冷不丁來了句。

納蘭怡湊過去,故意問:“哪裏好看?”

“哦,他,”嚴赫又嘴瓢,“啊不是,是衣服。”

“你這混小子,真是的,都是自家人有什麽不能說的,”納蘭怡拍拍祝今的肩膀,“是吧。”

祝今腦袋垂得很低,他不知道怎麽回應,長這麽大,他真的第一次碰到如此熱情洋溢的長輩,平日在易水川面對嚴厘,都是同輩同歲,還能選擇忽視,可這,如此實在太失禮。

他不知道怎麽應對。

“媽,你悠着點,把祝今都給說不好意思了,行了啊。”

納蘭怡睨了嚴赫一眼,腦袋突然一靈光:“唉,貓呢,昨晚你把貓放哪兒了?”

祝今猛地擡頭,看向嚴赫,兩人四目相對,嚴赫腦袋都麻了。

嚴赫:“……啊?”

“啊什麽啊,昨晚你倆在一起,不會把貓鎖櫃子裏了吧?”

“啊什麽……”

電話突然響了,是雲日佳打來的,他是過來求助的,聽着很緊急,于是,正無措的祝今就這麽被嚴赫以此為理由拽出了門。

“貓呢?”納蘭怡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嚴赫揮手:“昨晚太吵,送走了,我們晚點回來。”

上了車,車子以離弦速度駛離嚴宅。

祝今突然開口:“多謝。”

“不用客氣,主要也真是有事兒求助你。”

“是雲日佳先生找?”

嚴赫也沒廢話:“沒錯,買莉自那天跟我們分開後,就在劇組出事了,說是整夜做着噩夢,于是當天晚上偷偷找到高人挖墳,想把人鎮壓,卻被襲擊受傷,雲日佳說她好像被那種東西纏上,家裏東西經常無故被摔,然後還有老太太罵街哭喪的聲音。”

“我知道了,我們過去。”

二十分鐘後,兩人到了雲日佳的公寓。

見面後雲日佳将事情複述,說完忍不住嚷嚷:“天天喊着孫兒,哪有孫兒,誰賠她孫兒。”

嚴赫:“你倆住一起?”

雲日佳:“住啥啊,我們是朋友,她被吓得不輕,我帶了幾個朋友去了她家陪她,用了我們研究所的儀器測出來了。”

說起那天晚上雲日佳心有餘悸。

第一次感覺到大自然未知的恐怖,一直說不能迷信,但買股力量他們人類根本抵擋不住。

随後兩人跟着雲日佳去了買莉公寓,公寓安排有保镖守着,一進門,便見

買莉被一團黑霧凝成的手纏住脖子,将其騰龍拎起,從樓梯上丢下來。

祝今甩出符,一雙眸子燃起陰寒眸光,把對方震懾住,定魂槍将其定住,黑霧散去,買莉奶奶紅氏被定在那兒無法動彈。

買莉摔得不輕,可她看着紅氏的眼裏卻有無窮無盡的恨意。

“她一直重男輕女,去世後,一直在夢裏說不放心我,要把我帶走,我不願意,多次夢裏叨擾我,我不知道多少次被召喚去那墳前,每次清醒都看到自己只身待在這種地方,我受不了了,所以我才找人把她屍骨扒了。”

紅氏淚眼婆娑地看着買莉:“我不想帶你走的。”

“你就裝吧,我不吃你這套,我很小的時候她就去世了,她對我媽就非常不好,我為什麽要愛她啊,為了逃避,我就去做了手術,把自己變成一個女人。”

嚴赫吓得某處一疼,對自己可真狠。

雲日佳整個人呆滞掉了。

紅氏對她兒媳婦非常苛刻,每一次懷孕查出不是男孩就被迫打掉,然後小月子都不讓坐就逼着懷孕,把買莉母親元氣精氣都給耗盡,最終油盡燈枯去世。

那個時候買莉還是未成年,父親心中又恨,在紅氏去世後随手埋在野墳中,在買莉成年後就去找他妻子了。

“我不是你孫子,我現在是女人,如果你還想要那點親戚關系,我就是你孫女,再執着下去,什麽都沒有了。”

紅氏老淚縱橫,半晌說不出話,渾濁無神的雙眼很快被骷髅眼洞所替代。

買莉癱在地上,哭的不能自已,雲日佳也僅僅猶豫了一下便沖上去把人摟在懷裏。

祝今收回紅氏的魂氣,拉着嚴赫離開了。

嚴赫吸了吸鼻子:“重男輕女下的悲劇從來都不少。”

祝今神色黯然:“是的,古往今來,太多了,如今貌似好了許多,可還是有不少地方延續着這樣的陋習。”

他不理解。

“我們力量很小,但我決定了,成立一個資金會,專門幫助她們,做不了改變某些固有思維的頑固分子,但總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

“嗯,”祝今點頭,“嚴赫,你是個好人。”

嚴赫得瑟起來:“那是。”

晚上。

雲日佳兩眼烏青的找到在露天茶吧的祝今和嚴赫,看到兩人正在有說有笑地品茶,人更emo了:“就你倆鴛鴦戲水是吧。”

“唉,胡說八道啥呢,我們還不是為了躲着我媽才擱這兒吃沙的。”

“你媽都在我們家群裏說開了,連我都給科普了。”

嚴赫着實來了興趣:“你不需要嗎?

“我需要個屁啊需要,我愛她,她如今是實實在在的女人。”

祝今:“如果你不嫌這個,為什麽如此狼狽?”

雲日佳當即就哭了,鼻涕泡都出來了:“她走了,嗚嗚嗚……她把我抛棄了,我都打算求婚了,嗚嗚嗚……”

嚴赫,祝今:“……”

“咋回事啊這個?”

“我怎麽知道,不過我已經放下話了,我一定要找到她。”

說完,某人就又火急火燎地走了。

嚴赫,祝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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