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到此為止
陳浮按下門鈴,門內鈴聲大作,門外的他卻始終沒有等到那個他期待的腳步聲。其實年輕人睡覺死,聽不見門鈴也是正常的,但是陳浮就是沒來由的心慌,茫然的伸出手指去指紋驗證哪裏碰碰運氣,門突然開了。梁冰竟然沒有删掉他的指紋。
陳浮走進去,門廳,走廊,客廳一片漆黑,他小心翼翼的不發出聲音,仿佛他不是一個房主,而是個畏首畏尾的小偷。突然他腳下碰到一個東西,柔韌溫熱,低頭一看竟然是梁冰。這孩子竟然就這麽橫躺着睡在地當間兒了。陳浮蹲在他身邊,低着頭看他,只見他好看的眉頭皺了起來,下意識的想要伸手将他撫平,梁冰卻突然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猶如黑暗中最明亮的星,看得人入迷,沉醉。
“你怎麽睡這兒了?”陳浮把伸出的手盡量自然的縮回來,禮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着。
“沒睡,醒着呢。”梁冰懶懶的回答。
“醒着你不出聲?”陳浮突然有一種想把這小兔崽子抻起來打一頓的沖動。
“我以為來小偷了,正準備搏鬥呢,沒想到是您。”梁冰也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咖啡喝多了,即使在笑也覺得嘴裏苦。
“這個圈子有時候真的很畸形,很多人談戀愛都跟耍人似的。”就算陳浮覺得陸遙這事辦的不是人,這不是耍人孩子玩嗎?但是他也沒法在梁冰面前狠狠吐槽,因為他知道梁冰還是很喜歡陸遙,不願意任何人說他不好。“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這樣,也有認真的。”
“你呢,是耍人的還是被耍的?”他曾經以為看起來一絲不茍的陸遙對待感情會是個很認真的人,可是他說只是玩玩。那麽看起來吊兒郎當沒正行的陳浮又是什麽樣的人呢?他有點好奇,就像一個想要努力觀察生活的蹩腳小透明寫手。
陳浮樂了,沒想到梁冰還有心思關心他的感情生活,這小子終于會對領導噓寒問暖了。
“我也三張的人了,肯定被人耍過,也難免耍了別人。”陳浮低下頭玩了玩手上的小葉紫檀佛珠,又擡起頭,眼神認真的看着梁冰:“遇見想要認真的人,還是會認真。”
“我明白,我不是他想要認真的人。”其實陳浮已經說的挺明顯了,至少比某些古裝劇裏繞嘴的臺詞好懂很多。梁冰沒懂,是因為他還沉浸在只有自己和陸遙的感情世界,本能的把陳浮的話當做大哥的開導。
梁冰沒懂,陳浮卻懂了,現在還時機未到,急不來。“你也不用逼自己現在就調整回來。想哭的話,哥的肩膀借你靠。”陳浮拍拍自己的肩膀,又看了看梁冰的身材,自覺有些寒碜。這肩膀一點也算不上寬厚啊。
“我塊頭太大,靠不下吧。”梁冰笑笑,眼睛裏卻怎麽也沒有開心的神采。他自打進入警校受的就是警察流血流汗不流淚的硬漢教育,再怎麽難過,他也不會為了談戀愛而掉眼淚。還不如把這泡鹹鹽水攢在淚腺裏,等到哭戲的時候,再肆無忌憚的放出來。
梁冰的反應,陳浮不意外,伸手拍拍他的後背說,“打球去。”
梁冰還從來沒有大半夜出去打過球,一時有些懵逼。
“就當陪我這個老夜貓子了。”男人嘛,夜晚總是要做些運動才睡得着。
“好。”梁冰答應得也痛快,被咖啡浸泡到疼痛的神經,躺床上也睡不着,倒不如去出出汗,痛快痛快。
夜晚的露天球場被兩輛跑車的大燈照得亮如白晝,與其說是打球,不如說是陳浮看着梁冰打鐵。籃筐前沿,後沿,左邊,右邊,籃脖子,籃板都被梁冰亂七八糟的投球砸的叮當亂響。這麽一宿砸下來,陳浮估計第二天筐都是歪的。不過只要梁冰能發洩出來,哪怕把籃球架子砸塌了他樂意賠。
某高層豪宅的77平主卧裏,鐘超林照例在事後起身,坐在床邊抽煙。徐天迷迷糊糊的伸手纏住他的腰。
“聽說最近你跟陸遙走得挺近?”鐘超林拉家常般的随口問道。
“咳,解悶兒呗。”徐天手不老實的在超哥的小腹上“撩”,調侃道:“吃醋了?”
“我吃你們小孩的醋有意思嗎?”鐘朝林笑道,扭頭超徐天臉上噴了一口煙,看他皺眉,笑得更歡,眼角擠出了幾道笑紋。“是他拿你解悶兒,還是你拿他解悶兒?”
“當然是他拿我解悶兒啊,因為我比他有趣兒啊。”徐天眯着眼睛笑,一派純然毫心機的樣子。
鐘超林捏着徐天的尖下巴,咂麽了一下嘴說:“我就喜歡你這個樣子。”
徐天晃了一下腦袋,把自己的下巴從鐘超林的手裏掙脫出來。“那您能不能受累只喜歡我一個人呢?”
“看你表現。”鐘超林把徐天抱在懷裏,再次吻上了他的嘴唇。
徐天軟倒在鐘超林懷裏,裝作沉淪在欲望裏的樣子,眼眸中的溫度卻一點一點降下來,不再有期待和愛。他知道這個一手捧起他的人,永遠也不會愛他。對他來說,自己只是一個擺在貨架上,包裝精美的商品。
翻雲覆雨中,床頭櫃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直到鐘超林離開,徐天才舒展了倦怠的身體,伸手去摸手機。
是陸遙的未接來電。
徐天想起陸遙,想起他那天等待結果時的焦慮,不知道那個結果會對他産生怎樣的影響。他看了一下手機上方的數字時間,淩晨3:29,卻還是按着陸遙的名字,把電話回了過去。
沒有人接,徐天想到自己這個電話也會變成深夜的未接來電,無奈的笑了一下,然後倒下放空自己,閉上了眼睛。
“看看你自己像個喪家犬似的,你這樣的人也有人喜歡?”
“對,我明明有家,确是徹徹底底的喪家犬。”
沒有家,沒有家人的喪家犬。
e on,e on.put your hands into the fire.explain,explain.As i turn and meet the power……”很久沒有聽見的歌,讓陸遙從噩夢中掙脫而出,是他設給陳浮的專屬鈴聲。他手有點抖,好幾下都劃不到點兒上,接不起電話,不知道是因為紅酒的後勁兒還是太久沒有接到他的電話而激動到發抖。
“喂……”陸遙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趕緊清了清嗓子,又出了一聲“喂!”
“怎麽着哥們,昨晚兒喝大了?”
陳浮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陸遙的心跳不自覺的加快,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淡一些。“喝了點,不多。”
“那今晚兒還能接茬喝嗎?我還欠你頓酒呢。”
“能啊,沒喝死之前你的酒我不能錯過。”好久沒有和陳浮這樣聊天了,陸遙仿佛一秒鐘就忘記了昨晚的痛苦,忍不住嘴角上揚。
“那就今晚吧,怕欠太久你找我要利息。”
一夜宿醉的疲憊仿佛在一瞬間消散了,陸遙的眼睛換發出許久未見的神采。在去之前,他并不知道,這僅僅是他和陳浮關系的回光返照。
陸遙化了個精神的妝,卻發現陳浮臉上挂着濃重的黑眼圈。
“怎麽搞的,又刷夜去了?”陸遙随口問,把擔心小心翼翼的包裹在心裏。
“陪梁子打了一夜的籃球,白天才睡了一會兒。”陳浮打了一個哈欠,給陸遙和自己斟上梅子清酒。
“你還真有精神頭跟着小年輕瘋。”陸遙還是忍不住開了嘲諷,他抿了一口酒,發現這酒和他現在身體裏的血液一樣,都是酸的。
“這不是孩子失戀了嗎,我不抓緊點兒,這趁虛而入的空兒沒了。”陳浮也端起酒盅咂麽了一口酒,又輕輕放下。
“那你得感謝我給你機會。”陸遙笑笑,緊盯着陳浮看。
“你不喜歡他吧?”陳浮也直視回去。
“你怎麽也願意問愛沒愛過的問題,不符合你的情商。”
“不喜歡你就別玩他。”陳浮語氣不重,下手卻不輕,他把酒盅砸在桌上,富士山型的清酒杯,應聲而碎。
“我玩他?”陸遙一仰頭,把杯子裏的酒飲盡,低聲的喃喃說:“是老天爺玩我。”為什麽媽媽要把我扔掉,為什麽我要被陸家領養,為什麽小遠要出生,為什麽他出生之後爸爸媽媽就不再愛我?為什麽你愛他?為什麽我愛你?
“我不是重色輕友的人,但是任何人都不能傷到他,這是底線。除此之外,你什麽事我都願意伸手,你什麽話都可以跟我說。”
“我沒什麽好說的。”如果我告訴你我小時候遺棄了你的愛人,你會原諒我嗎?我告訴你我愛你,你就會愛我嗎?你都不會,所以還讓我說什麽呢?“就這樣吧,咱們到此為止。”陸遙大步流星的走出包房,重重的甩上了木質大門。